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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我總覺得姐姐心裏裝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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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總覺得姐姐心裏裝著事……

甄娟莫名覺得今日的寒風尤為冷,從踏入方家的那刻起,整個人像是鎮西邊那條穿鎮中間而過的河,水變成結實的冰,僵僵的,頑劣小孩跳下去都安然無恙,此刻哪怕人推她一下她也沒什麽感覺。

她對這座氣派大院可以說毫不陌生,除了方子淩外,他的弟弟,他的爹娘都曾遠遠地瞧過一眼,都是溫和富貴的長相,一點都不像外人傳的那般兇狠。

聽聞方老爺年輕時在鎮上那是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偏就遇上了膽小美艷的大家小姐,此後一門心思都在美人身上,連那些動刀子的買賣都少做了。

鎮上的人都當這方家能金盆洗手,轉惡為善了,哪知道太平了沒多久,方家大少爺打小骨子裏就帶著惡,都說這人大了了不得,輕易惹不得。

不想還真被他們給猜準了,方家祖宗幾代的劣根性全長在他身上了,明面上的賭坊妓院一家家接著一家,明知道北疆有粗魯野蠻的胡人,他倒是一點都不怕死非要和那些人做生意,年年帶回來的上好皮子和別的新奇玩意兒讓別家人眼紅的恨不得連眼珠子都掉出來。

他雖壞不是什麽好人,鎮上乃至縣城大戶想將女兒嫁給他的也不再少數,偏他連瞧一眼都不願,就這麽耽擱下來。不想他竟然對自己這個沒什麽見識的人說出這般荒唐話,每往他所住的院子走一步對她都是折磨。

聞聲出來迎她的是之前見過的嬤嬤,那張臉上終於見了些許笑容:“你可算來了,少爺等你許久了。”

嬤嬤的話音落下,甄娟的腳步也跟著停下來,被寒風吹得煞白的小臉更顯楚楚可憐:“嬤嬤,我來也來了,我要說的話也就那些,你代我傳個話把,我就不見方少爺了。”

“人都到門口了哪兒有不見的道理?不成,少爺知道你來了,這會兒正等著呢。”

甄娟實在害怕,在她看來方子淩那張好皮相一點都遮掩不住他身上的那股壞和惡,再加上外面的傳言,說他殺人放火她都信的。

嬤嬤當即頭痛不已,也不顧她願不願意,拽著她的胳膊半拉半推的將人往裏面拖:“娟娘也別為難我這個在人手底下討飯吃的老婆子,這是你和少爺的事兒,了也得你親自了。”

甄娟也沒想到大戶人家日子過得滋潤的嬤嬤手下力氣也不小,三兩下就將她給拽了進去。

站在同樣處於蕭瑟的闊氣院子裏,兩個相貌美艷的丫鬟客氣地迎出來:“您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吧,主子這會兒正在裏頭等您呢。”

哪怕甄娟從小大字不識兩個卻也聽過一句叫騎虎難下的詞,現在走不掉又不得不進去。

丫鬟掀開門上掛著的厚實簾子,她走進去迎面而來的熱浪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與熱浪一起湧來的是一陣淡淡的熏香,大戶人家處處講究,她之前聞不習慣,待一陣就跟拿針紮一樣,勤來幾次反倒也習慣了。

屋子裏沒有旁人,只有一個只著裏衣披散頭發的男人衣衫不整地坐在小矮幾旁看書,那神情怪專註的,甄娟幹脆站在那裏沒動,甚至心裏生出幾分小心思,如果他要是看不到自己悄悄走掉也成吧。

正這麽想著,前面傳來男人不鹹不淡地聲音:“娟娘架子好大,還得三催四請才來,我這小地方入不得你的眼不成?”

甄娟抿了下唇沒出聲,這算什麽小地方,是她這等小人物不配來才是。

久久沒聽到甄娟的回話,看書的男人擡起眼皮看過來,隨手將書撂在一邊,頓了下又起身,不緊不慢地走過去,他在身體緊繃的甄娟身邊來回走了幾次才笑道:“娟娘瞧瞧我這樣子,都沒衣裳穿了,本來約了人談生意,如今倒好連人都沒法見了。”

甄娟頭垂得更低,良久才吐出一句:“近來家中生意忙,我得幫妹妹,怕是沒空再接繡活了,少爺家中得力的繡娘多的是,不該讓她們埋沒了。”

不想男人直接彎下腰,身上霸道的清香將她籠罩,那聲短促卻又存在感極強的哼笑讓甄娟越發不自在:“我只瞧得上娟娘的手藝,甄妙有她男人在,你是你,處處為她想算怎麽回事?你若是放不下我送他們千兩銀子便是,我代你養他們一家老小也不是難事。”

甄娟猛地擡頭,眼睛裏閃爍著滿滿的錯愕,隨即回過神來,氣惱地說:“方少爺將我當什麽人了?我今兒來就是和您說一聲,您家的活我不打算接了,也請你絕了不該有的念頭,我是人不是任由別人羞辱的玩物。我妹妹妹夫靠本事在鎮上立足,是比不得您家富貴,但也是有骨氣的。”

方子淩直起身薄唇間溢出一聲“嘖”,好笑道:“你同我講骨氣?可惜我從來不認那些,在這地界上我只在乎如不如我的意,識相的什麽話都不好說,不識相的怎麽在這鎮上立足的我讓他怎麽消失。娟娘,你說你怎麽非得認死理呢?”

甄娟好不容易變得紅潤的臉色驀然轉白,唇瓣微微顫抖,她對焦遠橋可以撕破臉皮的鬧,無非是料定他拿自己沒辦法罷了,可眼前人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又氣又怕,聲音堵在嗓子眼,眼淚先急不可耐地往出湧,沒一會兒眼睛就紅的不成樣子。

想到回去妹妹會擔心又趕忙將眼淚收回去,要哭不哭的樣子傻傻的,反倒將使壞的男人給逗笑了。

“成了,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樣子看得人生惱,不想我動你妹妹一家子也成,往後你踏踏實實來這裏給我縫衣裳。”

“這……於禮不合。”

方子淩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笑聲爽朗,甄娟生得嬌小,淚眼朦朧看到他的胸膛震動,那種莫名的害怕像是上漲的潮水讓她不安。

“什麽禮?狗屁倒竈的玩意兒,爺不認那個,誰又能耐我何?”

甄娟的下巴被他修長溫熱的手指擡起,正好撞上那雙微瞇的眼,他的眼眸裏透著她全然不懂的幽暗,像陷入陷阱的獵物無法逃離只能坦然接受死去的命運。

明明熱到讓人生汗胸悶,可她卻覺得自己像在冰天雪地裏一般渾身發冷。

這人是個瘋子,她怎麽就偏偏招惹上他。

“再說,如今誰又能對你指手畫腳?既然與那個窩囊廢斷絕了往來,與誰來往全看你。”

甄娟心裏又一陣氣,真要隨她,她還用在這裏跟個犯人似的走不得嗎?她將自己的下巴從他的手裏掙脫出來,不發一言,卻不知道自己此時像未馴化的小獸露出一身的逆骨惹得男人眼裏的興味大盛。

一直到太陽即將落山甄娟才得以從方家離開,走到大街上的那刻她因為站不穩整個人倚靠在墻上,那怕寒風吹在身上都不覺冷,委屈再次湧上心頭。

她還真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

回到家天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鋪子上過年掛的紅燈籠一直沒摘,此時隨著風搖晃不停,不知為何她卻看得莫名的淒涼。

站在門口楞了一陣,房門被打開,卻見是妹妹一臉焦急地出來,再看到她時才松了一口氣,接著又氣急道:“哪家人這麽難伺候,害你這麽晚才回來,不去才對。餓了吧?今兒我買了條魚鮮的很,你肯定愛吃。”

甄妙說著就拉姐姐的手往回走。

甄娟的眼睛發酸,卻還是扯出一抹笑來:“不成了,今兒去了一趟,那家主人說不能做一半,一件衣裳針線不同瞧著也不好看,這陣子我怕是得天天過去了。說話久了些才回來晚了,明兒就不會了,你別擔心,我給它家做了這麽久的針線活,他們不會虧待我。”

甄妙嘆了口氣:“要做多久啊?”

甄娟笑了笑:“這哪兒能說得準?反正大戶人家給錢多,有銀子賺就成。”

飯菜已經做好了,怕涼了還在竈上溫著,甄妙先給她端了熱茶喝,又端來溫水讓她洗手。

“你也累了一天,這些事我自己來做就是了。”

甄妙好笑道:“這值當什麽?快點讓身子暖和起來,過了三月就好熬些了。”有些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沒說下去,這種時候就不聊不開心的話了,她打算今晚和姐姐擠一晚上,兩姐妹已經有挺長時間沒在一起說兩人的悄悄話了。

日子過得緊巴的人家屋子裏已經不燒炭,甄妙因為婆母的病沒有好還在燒著,所以他們吃飯一般都在婆母屋子裏。

林書安剛放下筷子要幫她們去盛湯就被趕去屋子裏溫習功課了,等天氣暖和起來馬上就要考試,一天都浪費不得。

甄妙洗過碗打了熱水給林書安泡腳,邊鋪床邊說:“今晚上我和姐姐睡一晚上,相公看書不要看太晚,早些歇息養好精神。”

林書安手裏捧著書讀,聞言將書倒扣在桌上,濃眉緊皺不解道:“為何?你不同我一起,我睡不著。”

甄妙手背掩唇笑了一聲:“相公多大的人了怎麽還這般孩子氣?我總覺得姐姐心裏裝著事兒,有些放心不下。她只有我一個人親人,但我怕她總把自己當外人。相公不知,我們這些女子一旦出嫁心裏裝著的還是自己的小家,娘家的親人總是顧不上,我生怕這陣子有哪兒疏忽了。”

林書安嘆了口氣,都說女人來這世上所圖的不過是個好歸宿,姐姐所嫁非人也著實淒慘。

甄妙踩著寒夜灑向世間的清輝走進姐姐住的屋子,黑燈瞎火的,原以為人已經睡了,借著月光看到人模糊的人影坐在床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聽到響動,人木然地轉過頭,沙啞的聲音裏帶著難掩飾的哭泣:“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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