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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身全君修仙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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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早已躲在山的背後,透著晚霞的餘韻,層層網羅著世人的萬般掙紮。

“你心中的田野生活就是這樣?”莫念將兩塊竹板釘在一起,摸了摸銜接處的緊湊感,不置可否地對著坐在一旁小椅子上‘雙手高高掛起’的人兒說道。

月牙兒聳肩一笑,看著男子手中已有幾分雛形的搖搖椅,道:“ 我就想有一把這樣的椅子,相公在後面搖著我,嘮嗑些家常話,這樣不好嗎?”

沒什麽好與不好,反正他從來不需要去知道它的好,莫念心中回道。把最後一塊竹板接上,站起來,前後搖了搖,沒散架就成。

“你要不要上去試一試?”莫念摸著扶手問道。

月牙兒看了搖椅幾眼,突然站起來,眼睛沒轉地盯著莫念,笑得討好道:“你是大功臣,你先試。再說,萬一散架了,你的肉也厚實些,摔不疼。”

莫念不痛不癢地看了她一眼,難得‘聽話’地躺了上去,竹板身上的沁涼隱隱染上背脊,調整了下躺著的姿勢。月牙兒看著這一幕,嘴角噙著笑,繞到椅背處,抓住最上面的橫木,視線下移,入眼的是那張臉上的略微不自然。

輕輕搖了起來,月牙兒望著不遠處的菜園,好像歲月在千年前突然靜止了。還是那個菜園,還是那個我們。

這千年,到底把什麽給變了?

“相公,”月牙兒情難自禁地輕喃了一聲,見著莫念臉上一瞬間的疑惑,晦澀地彎了彎嘴角,接著絮絮說道:“那時候就喜歡這樣搖來搖去,說他一定會鑄出千年難遇的寶劍,說他能夠娶到我是多麽快樂,說要讓我給他生一對兒女。”

莫念雙手平放在扶手上,沒什麽表情地聽著那些別人的故事。是晚霞的餘暉灑了進來,還是那個故事平凡地有了些許絕望,他竟微微有了些困意,眼皮不受控制地半開半合。

月牙兒恍若未覺,手上的動作緩了緩,靜靜地念著:“相公對我真的很好,盡管我永遠比不過那把劍。有時候我也會埋怨,可是看在他信守承諾回來的份上,我又不怨了。”

回來?莫念迷迷糊糊地聽著這句,腦子有點轉不動,身子越發困乏,朦朦朧朧中好似問過一句‘他回來了?’,然後整個人仿若被海濤潮湧淹沒了最後一絲清醒。

搖椅停了下來,月牙兒走到他身側,手攀在扶手上,蹲在原地。偏著頭,向上看著眼前這張沈睡的容顏,嘴角想要微微翹起,卻把苦苦隱藏的眼淚逼了出來。

一顆,兩顆,三顆……

淚水串成了珠,順著瘦削的臉頰滴在了扶手上,圈出濃濃的濕意。

“相公,謝謝你回來了,謝謝你把我……忘了。”

那些積郁在心的一幕幕,仿若再也承受不住千年的壓抑,一瞬間翻江倒海而來。

夕陽黃昏,有一只妖趴在搖椅上,終於哭得泣不成聲。

此時,往山頂的路上,一行人前前後後而來。

果果趴在軒轅洌的背上,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很有閑心道:“小白,以後我們頓頓都吃‘煮燴’吧,我覺得今天的竹筍最好吃。”

芊芊微微笑了笑,往後看了眼背著大包袱的楚昭然,對著果果,道:“你是開心如意了,可你的楚叔叔背著那麽多東西,你也不知道說一句謝謝。”

楚昭然聞言,臉上一楞,立馬接道:“這不算什麽,今天多虧白姑娘,我們才能有幸吃到如此人間美味。”

“是啊,芊芊,這種夥他幹得挺順手的,自家人還說什麽謝。”三娘笑著迎道。

聽到‘自家人’,軒轅洌意有所指地轉頭看了芊芊一眼,嘴上做著‘自家人’的口型,一臉的得意賣乖,芊芊抿嘴瞪了眼存著‘不良思想’的家夥,給我消停點!

幾人走到山頂時,遠遠就看見如意樹下早有一女子候著多時。緩緩走近,月牙兒也從夜色中走了出來,來到芊芊跟前。

“謝謝你。”月牙兒是真心感激眼前的女子。芊芊扭頭看了眼軒轅洌,後者識相地背著果果站到十步開外的地方。

芊芊轉回視線,淡淡道:“你不用謝我,這本就是我欠你們夫妻二人的。當年你相公要不是替我鑄這把劍,你們也不會落得生死相離。”

“你是——”月牙兒心中有了絲猜測,震驚道。

“我曾經應過你,在你魂飛魄散前能再見到你相公。我只是沒想到今生你二人的緣分,如此淺薄。”

月牙兒先是一怔,隨後無所謂地笑了笑,“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我的故事要結束了,希望你能比我走得好。”說著,擡眼看了看不遠處的軒轅洌。

芊芊默默地點了點頭,她會的。

“我已經沒什麽可牽掛了,開始吧。”

月牙兒的臉上笑得從未如此輕松過。

芊芊的心卻跟著一沈,頓了頓,從袖子裏取出一顆火紅色珠子,最後看了月牙兒一眼,擡手一拋,落在如意樹上,剎那間一股艷色火焰將它重重包裹。

月牙兒望著眼前的熊熊火焰,臉上卻是坦然之色,對著芊芊,道:“我還要請你幫我最後一個忙,我消失後,把我的妖元給莫念。”

“這就是昨夜他找你的事?”芊芊的聲音中有了絲冷意。

“與他無關,這是我還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成了仙,斷了七情六欲,也沒什麽不好。”

此時,芊芊已問不出值不值得的傻話,換了她,難道不會明知是錯,還執迷不悟嗎?

“好,我答應你。”

月牙兒感激地看了芊芊一眼,視線突然轉向遠方,向著那間有他的木屋,閉上眼,輕輕念了一句‘相公’,下一刻,人如飄影,沖進了熊熊烈火之中,燃盡今生執念。

她的命,鎖著魄君劍;只有她死,那把鎖才會打開。

芊芊摸了摸眼角的濕意,她不是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嗎?

突然,整個人從背後被人擁進了懷裏,緊緊地,頭頂上傳來一句,“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的糾葛,但這樣的結果,我想月牙兒應是不悔的,我們該祝福她。”

是嗎?芊芊無言地看著火勢燎原。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芊芊轉過頭去,就看見莫念失魂落魄地跑了過來,環視了一圈,沒見著要找的人,臉上的灰敗色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

突然,莫念視線盯住芊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急沖了過來,“月兒呢?月兒到哪兒去了?”

芊芊本就看莫念不入眼,聽著他口中的‘月兒’,此刻卻隱隱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分明是——

“你說啊,月兒是不是怪我忘了他,怪我傷了他!你把她叫出來,我,我——”莫念從昏睡中醒來,那些久遠的記憶也回來了,整個人如墜冰窖般,他都幹了些什麽!

芊芊神情肅然地看向刺眼的火焰,有些想替月牙兒出一口惡氣,他憑什麽可以說忘了就忘了,說記起來了就記起來了。

對他來說,只是一世的光陰;可對她來說,卻是千年的落寞。

芊芊難得不掩諷刺道:“你看到了眼前這團火嗎?她死前還要我答應把妖元交給你!她要成全你!你不是該拍手稱慶嗎?當年她比不過魄君劍,今生也勝不了你的成仙夢,她只是想成全你!成全你!她為了等你,立誓成妖,你呢,你卻只想置她於死地!”芊芊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似在火爐裏浸過,一次又一次地戳向心窩處。

莫念踉蹌了往後退了幾步,整個人恍惚中搖搖欲墜,突然,整個人立直了身子,呆滯地望向烈火深處,眼裏的瘋狂暗黑之色迅速聚攏,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下,縱身飛進了火海。

他應過他的月兒,生不能穴,死亦同寢,他不能再食言!

柳三娘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思也猜到了七七八八,整個人忍不住往楚昭然方向靠了靠。抓著他的胳膊,像是使出全身力氣,半天才擠出一句,“木頭,我想找回那個愛你的柳月如。”

楚昭然身子一僵,抓過三娘的手緊緊握在手裏。

淳於晏依然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睛一直對著火焰之處。花自在有些觸動,不自覺地望向芊芊的方向,有些距離,從一開始就註定逾越不了。

火勢漸漸消弭,一陣紅光閃過,原來的如意樹已成為回憶,只有一把峻冷寶劍插在那個地方,銀白之身透著森冷氣息,有多少亡魂曾命喪此劍。劍柄上赫然印著一輪彎月,芊芊記得過往不曾有過,難道是——

以身練劍,劍魂之體,或許這就是造化。

突然,魄君劍顫地厲害,一點兒都不安分,破土而出,直直飛向芊芊。軒轅洌正要出手,卻被芊芊一把按住。劍尖朝下,停在芊芊眼前半臂之距,一個勁兒地左右搖擺著劍尖。

“小白,這劍好像在邀寵?”果果湊近看了眼,猜測道。

芊芊淡淡地看了眼魄君劍,心中微微一嘆,都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個脾氣。伸出手,手背朝上,停在劍前,溫柔道:“小乖,我回來了。”

這下,魄君劍搖得更歡實了,原地轉了幾個圈,劍身漸漸模糊,再定睛一看,芊芊左手的無名指上套了顆紅寶石戒指。

芊芊摸了摸戒指,看向軒轅洌,道:“小乖認主,我戴著沒問題吧。”

軒轅洌瞅了瞅戒指,半正經道:“它別動不動就刺我一劍就行。”

果果拉著芊芊的手,左右看了看,也沒覺得哪裏看得上眼,撇撇嘴,放開手,問道:“小白,既然拿到魄君劍了,我們接下來去哪兒啊?”

“你幹爹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這話說得軒轅洌心花怒放,自豪地宣布道:“明日我們就啟程回夜城。”

“為什麽?”果果好奇道。

軒轅洌挑眉看了看芊芊,不正經道:“婚事還是在夜城辦得好。”

有時候,只要有心,故事的結局未必那般不幸。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是夜城雙生石的故事,也是最終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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