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把重逢當回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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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這今晚的宴請之地已是裝扮地似模似樣。熱情好客的村民各自細心打點著,就怕哪個環節給漏了,誤了吉時不好。

“果果,把這碗端到隔壁桌去,小心點別摔壞了。”芊芊一邊吩咐著,一邊給桌上的每個瓷碗斟滿酒。果果得了令還沒來得及伸手,某只手已經‘越俎代庖’地完成了‘移桌’的動作。

他還有完沒完!

果果一臉惱意地瞪著眼前這個半步不移粘著小白的‘便宜老爹’,一個下午像個跟屁蟲一樣圍著小白轉,也不吭個聲,活脫脫一個幽靈隨行。小白壓根兒就沒拿正眼瞧他,這人還厚臉皮地搶著他的活兒,怎麽著?想爭寵是吧!

“餵,那個誰,你叫果果嗎?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軒轅洌只當是‘童言無忌’,也不介意果果的出言不遜,端著春風笑意,默默地立在芊芊身旁,凡事需要個搭手的,定然自覺自發。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果果心裏堵著氣,小嘴一撇,把戰火燒上了一旁若無其事的芊芊身上。

“小白,他對娘始亂終棄,你怎麽不趕他走啊!”說罷,還朝軒轅洌做了個鬼臉,讓你在小白面前扮儒雅,有本事你臉別僵啊,哼!

芊芊將桌上的碗一一斟滿,酒壺擱置一旁放好,拍了拍衣袖不小心沾上的酒水,才緩緩轉過身,眼神平靜地看著果果口中的 ‘狗皮膏藥’,隨意道:

“軒轅洌,你若是想贖罪,待下次我見著家妹時會為你說上幾句好話。你要是不想認果果也無妨,我這個做舅舅的還是養得起他的。至於‘鳳血四靈’,我隨時聽候差遣。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你一下午跟在我身邊所為何事?”

這人說話就不怕噎死人償命嗎?軒轅洌忍不住腹議。今日他從老四口中知曉了些往事,心裏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那個他遺忘的故事中,他願許她生死不離。只是,那樣一個鮮活的女子之於如今的他,更像如美畫卷中的一筆倩影,朦朧不清。

他讀懂了那個‘軒轅洌’的悲傷,讀懂了‘他’的求而不得,卻找不回曾經‘生死不離’的感同身受。這種感覺讓他煩躁不安,仿佛另一個他在內心聲嘶力竭地吼著‘你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地忘記她!你把她弄丟了,軒轅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失去了什麽!’

他仿若被人一拳狠狠擊中心房,卻罵不得、打不得,只能挺直脊背默默受著。老四說當三娘服了‘忘君’,他才明白什麽叫‘就算你遍體鱗傷,她對你的憐惜都不再是因為愛’的絕望。那自己呢?若是那個女子此刻出現在眼前,他是否也會讓她嘗到這絲絕望?

想來想去腦子一團糟,或許眼前之人是女子的哥哥,跟在他身旁反倒少了些煩躁不安。

“白公子似乎對我有敵意。”軒轅洌掩下翻湧的心思,說得溫柔雅然,一臉恭謙,不知內情者還道此人脾性有多好。殊不知這人就是仗著美如冠玉,把一腔狡黠多詭、桀驁不馴藏得天衣無縫。

“軒轅洌,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可以說服我給你好臉色,你覺得呢?”芊芊眉梢微翹,一臉淡然地一字一句吐出‘挑釁’之語。

軒轅洌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他的舉止風情,他的肆意挑釁,他竟品出一絲欣喜的熟悉之感。難道是因為白芊芊的性子和他相似,所以才會有似曾相識的錯覺?

“白公子既然要助我一臂之力,彼此還是莫要生厭得好。果果所說的‘拋妻棄子’,待我記憶覆得也就一清二楚。我與令妹之間的糾葛,怕是旁人也只得半解。至於果果,他的性子倒是如我意,白公子若是不介意,我先認下這個‘幹兒子’可好?”

果然,就算失憶也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芊芊想著這人打的如意算盤,如此一來,就算他因失憶怠慢了果果,也不至於到時候父子間產生隔閡。

芊芊心中突然泛起股澀意,這才是她認識的死妖孽,永遠半點虧都吃不得!

果果在一旁眼看著小白就要把他賣了,急得跺了跺腳,大聲嚷道:“做你的春秋大夢!‘士可殺不可辱’,不對,應該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哪邊涼快哪邊呆著去!”

芊芊瞅著眼前‘臉紅脖子粗’的小家夥,心裏存了逗弄之意,讚同應道:“果果,從此刻起他便是你的幹爹。我教過你,晚輩不可在長輩面前肆意妄為,若是做錯事就得受罰。”

“你——你分明是‘假公濟私’‘重色輕友’‘狼狽為奸’,我不服!我不服!”說著,嗖的一聲跑得遠遠的。他是腦袋被門擠了才想著參上一腳,人間小兩口耍花槍,他湊哪門子熱鬧!

“讓你見笑了,果果怕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死小鬼,太不給老娘面子了!

“無妨,果果這孩子逗趣得很,滿嘴的詞更是有趣。”軒轅洌嘴角噙著笑,一臉好整以暇地瞅著芊芊,似在問‘不會是師承白公子吧?’

芊芊假意沒聽懂‘言外之意’,明眸清涼,一臉坦蕩。軒轅洌見狀,卻覺格外舒心。這白淺看著淡然靜雅,似不把俗事念在心上,卻明明是個任性隨意的清傲公子,誰要是惹得他不快,恐怕是軟刀子給你戳個不停。

軒轅洌不動聲色地兀自‘陶醉’,一道明快的女子聲音陡然而生,打斷了他的浮想聯翩。

“白淺,你怎麽還在這兒楞著,酬神吉時還有半柱香就到了,大夥兒都往‘神架’那邊去了。這位公子也趕些吧。”

月牙兒本就長得清秀乖巧,性子也是個活潑討喜,今夜穿著個碎花長裙,渾身上下都透著股靈氣勁兒。軒轅洌不著痕跡地將來人打量,此女子似乎和白淺熟稔?不知怎地一思及此,他嘴角的笑意不禁頓了一下。

“月牙兒,你先過去吧,我再點算下酒碗就過來。”

“好吧,別誤了吉時。”說罷,面無異色地轉身離開。事實上,月牙兒心裏對軒轅洌還是有些好奇,這人身上隱隱透著‘真龍之氣’,這樣的大人物居然來了‘垂暮村’,貌似和白淺認識?找個時間還是探探此人前來意圖。只要河水不犯井水就好。

“我聽張大叔說,你是她的遠方表親?”軒轅洌隨口問道。

芊芊望著故作不在意的軒轅洌,強忍住嘴角的笑意,平靜應道:

“很顯然,這是假話。”

所以呢?軒轅洌盯著芊芊,靜候下文,誰知對方只是閑閑地拋下一句便翩然而去。

“軒轅洌,你恁地在意,莫非也看上我了?可惜啊,我並無斷袖亂倫之意。”

這人——

軒轅洌一楞之後,看著前方的纖細身影,低嘆一笑,默默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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