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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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瘋了。”

夏流夕越是輕描淡寫,沈晏越是心驚,好像什麽在他心中都激不起一點漣漪,除了雲祈。如果真是這樣,告訴他雲祈的消息就是把他往魔修那邊推,正魔不兩立,這件事不能做。

“我不會告訴你他在哪兒,就算你拿這把匕首威脅我。”沈晏一副什麽都不怕地說。

鋒利的刀刃直插到沈晏耳邊,冰冷的寒氣侵入他的身體,沈晏心裏發寒,真冷。

彎腰與沈晏對視,夏流夕目光深深,“怎麽,還惦記著我?自從我不再作踐自己,便沒有人能作踐我。”

沈晏望進夏流夕的眼中,這個人變了,變得讓他有種危險感。夏流夕隔著衣服一把握住沈晏的炙熱,就算沈晏全身無法動彈,那個地方依舊挺立。

“你。”沈晏喘著粗氣,語不成調。

夏流夕只是緊緊握著,讓他感覺到痛,“沈晏,這個藥勁大著呢,你真的要這麽憋下去麽?”

“你,放手。”痛,很痛,又有股奇妙的快感。沈晏滿臉漲紅,說著。

放開手,夏流夕拔出插在他耳邊的匕首,笑道,“你放心,我已經找了幾個絕色的小倌服侍你,不會讓你真的報廢。不過,你始終不告訴我雲祈的下落,我只好先搜魂了。”說罷,夏流夕就要動手。

“雲祈在蓮城。”沈晏瞪著夏流夕說道,“他在蓮城。”

“很好。”夏流夕把匕首入鞘,收回袖中,轉身準備離去。

“夏流夕。”沈晏喊道,“雲祈現在是魔主座下的魔使,實力已是元嬰。近幾年他手段無情,多少正道死於他手,他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雲祈。”

夏流夕微閉眼,覆又睜開雙眼,堅定地朝外走。門外候著的幾個小倌見他出來,依次進去。夏流夕擡頭望向天上的月亮,微笑,雲祈,總算能夠找到你了。

得知方向,夏流夕立刻趕往蓮城,他不想多耽誤一會,他怕錯過。蓮城,佛修聖地,不僅是因為這裏蓮花純凈,無塵無垢,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裏曾有數位大能佛修飛升。佛修心胸豁達,兼容萬物,蓮城裏妖修,魔修,道修也算能和平共處,除非太過罪大惡極之人,蓮城才會閉門謝客。

蓮城裏最出名的方屬佛蓮寺的容蓮大師,他精通蔔卦,問天道,多少人擠破了頭只為他一句,前途無量。不過容蓮大師只見有緣人,任你多少寶物獻上也無用。

夏流夕來到蓮城的時候正好是蓮城的蓮花節期間,人很多,這樣無從找起。夏流夕先找了個客棧住下,越是心急的事越是急不來,他打算第二天去見這個容蓮大師,見不到就想辦法見,他不說就想辦法讓他說,總要試過才不會後悔。

佛蓮寺,容蓮大師盤坐與禪房中打坐念經,突然心靈福至,察覺到有事發生。心中推衍,原是有緣人將到,不過這個有緣人對正道而言是福是禍難以預料。手中佛珠輪轉,容蓮大師沈思,都道知曉天機好,屬不知天機不可洩露,能知曉的只是上天想讓人知道的。

客棧中,夏流夕喚來夥計打聽消息,沈晏說,雲祈是魔使,手段無情。雲祈那麽溫和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變成那樣,就算入魔,差距就如此之大?

“雲祈魔使?道長說的是滅殺風雲門的那個魔使?”夥計詢問。

夏流夕蹙眉,滅殺風雲門?“這件事到底如何,仔細說說。”

夥計不敢怠慢,滔滔不絕地把一切說出,“風雲門不是什麽大門派,門內卻也有幾位元嬰老怪坐鎮。兩年前,聽說風雲門的一個弟子對路過的魔使出口不遜,魔使一怒之下滅其門派,幾位元嬰老怪全數隕落,元嬰更是被魔使用作煉藥之用。當年,風雲門中所有人連求救都沒發出就被魔使用古怪手法,血肉盡收,至於收來做什麽,猜也能猜出幾分。魔修手段狠辣,喜好拿血肉煉器煉藥,這些人只怕也是這個用處。”

揮退夥計,夏流夕陷入沈思,如此行為真是雲祈?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想不透,猜不明,盼望著相見,思戀如潮。

第二日,天明。佛蓮寺,一個身著墨色衣袍的男子緩緩走上通往寺廟的臺階,其身後跟著一名女子,姿色出眾,面容淡冷。

長長的階梯蜿蜒向遠處,不見盡頭。女子態度恭敬,詢問前人,“公子,可用毀其道路?”毀了道路,直奔佛寺。

男子微微擡頭,語氣中不帶一點起伏,“不用。”

說罷,繼續朝前走,女子點頭應是,默默跟隨。若說這名男子是誰,他便是如今大名鼎鼎的魔使雲祈,正道之敵。

容蓮大師停下手中撚動的佛珠,眼眸望向不知名的前方,來了。“陌蓮,有客人來到,下去準備吧。”

禪房另一處打坐的清秀和尚,雙手合十,一派清冷謙恭,“是,師父。”

陌蓮和尚出去準備待客,容蓮大師走到窗前,微微嘆息,“命也,劫也。”

雲祈到達佛蓮寺佛殿時,容蓮大師和其徒弟陌蓮已然恭候。殿中佛像威嚴,佛光普照,容蓮大師雙手合十,謙卑有禮,“寺中茶水備上,煩請施主移步。”

走進殿中,雲祈言,“我並非來喝茶。”

“施主所問之事,貧僧無法解答。”容蓮大師淺淡說道。

“為何。”雲祈雖是問,語氣卻毫無波瀾。

“施主即已選擇,何必再問貧僧。”

有片刻的寂靜,雲祈轉身離去,女子緊跟其後。客人走後,陌蓮疑惑地問,“師父也有看不透的事?”

容蓮大師笑答,“又有何人知曉真正的天道之意呢?陌蓮,為師大劫已至,佛蓮寺就交給你了。”

“是,師父。”陌蓮應答。

師徒二人說完,一個著月白袍子的人走進來,抱拳行禮,“晚輩見過容蓮大師。”

“施主不必多禮。”容蓮大師雙手合十應禮。

來人是夏流夕,聽聞有誠意者會徒步走上佛蓮寺,夏流夕有事相求,自然要表誠意,他走上佛蓮寺,總算見到了容蓮大師。“大師可否解我困惑?”

“施主想要知道什麽?”

“我和他可有緣?”夏流夕問,說是問,但他一臉決絕,表明不管答案是什麽都不會放手。

“有。”孽緣。

“我和他會在一起?”掩不住的歡喜,夏流夕繼續問。

“會。”會永遠在一起,永遠。

夏流夕微笑,尊敬地向容蓮行禮,“多謝大師告知。晚輩就此告辭。”

容蓮回禮,並未多說,看天機,悟天道,洩天密,總有一天也會身受天罰。夏流夕瀟灑離去,心情歡愉。夏流夕走後,容蓮轉身叩拜殿中佛像,虔誠念經。

緣分是什麽?在夏流夕看來就是總有一天會相見,他不在乎尋找多長時間,只要知道會相見,才能給心中越來越濃的相思慰藉,才不至於迷失自己。

佛蓮寺山腳下有一大片蓮花,紅的,白的,粉的,爭先恐後開放,討喜的很。夏流夕心情不錯,看到鮮艷的蓮花也覺得順眼不少,邊走邊欣賞也不失為一種享受。

花開正好,層層疊疊,宛如波濤,綠葉陪襯,心曠神怡。風景好,心情好,募然,夏流夕望著對岸的那道人影止住了腳步。

也許,真的有天意,那道人影使繁花黯淡,那道身影令夏流夕欣喜若狂,日日思念,夜夜盼望,終於見到。

飛身過去,站在那個人身後,輕輕呼喚,怕驚擾了他,“雲祁。”

雲祁回頭,“夏流夕。”

夏流夕皺眉,眼前的人身上不再溫和,反而毫無感情的起伏,俊逸的臉上一條墨色的綢帶蒙住雙眼。瞬間來到雲祁面前,夏流夕撫摸綢帶下的眼睛,哪裏還有眼睛,觸手是空落落的洞,難以想象,雲祁他失了雙目。

“誰幹的?”夏流夕止不住內心翻湧的情緒,怨恨,憤怒,自責,疼惜。

“你是夏流夕。”雲祁說。

沒有感情的話語給夏流夕澆了一盆冷水,喉頭苦澀難當,不光是雙目,雲祁他,還失去了什麽?轉頭看向一邊立著的女子,夏流夕說,“你是誰?”

女子福身行禮,“小女子蕁灃,是伺候公子的婢女。”

夏流夕打量蕁灃,道“你知道?”

“蕁灃知道的,知無不言。”

“誰刨去了他的眼?”夏流夕雙眼憤恨地說。

“是公子自己。”

得到答案,夏流夕不敢相信地看向雲祁,是他自己?“為什麽?”

“魔使大人與魔主交易,立下籌碼。”蕁灃慢條斯理地說。

“什麽交易?”

“不知。”

夏流夕望著雲祁的臉,曾經溫柔的笑沒有了,帶笑的註視沒有了,可他還是雲祁,這個人記得他,記得自己叫夏流夕。“除了雙眼,雲祁還失去了什麽?他怎麽會變成這副沒有感情的樣子?”

“公子抽了七情。”

微微顫抖的身子,夏流夕盡力壓制心上鈍鈍的刺痛。抽了七情,抽了七情,如此一來和一塊石頭又何異?雲祁,你到底為了什麽,為了什麽,願意犧牲這麽多?為了什麽?能為了什麽?想想雲祁的失蹤,想想那個元嬰老怪的隕落,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雲祁身上還發生了什麽?”夏流夕聲音顫抖,幾乎語不成調。

“公子對魔主發下心魔誓,每十年必回。”

夏流夕揪住雲祁的衣領,嘶聲吼道,“雲祁,你為什麽這麽殘忍的對我?你刨去雙目,抽去七情,發下心魔誓,卻要我承受錐心之痛。要我一直想著你,念著你,為你的痛百倍千倍去嘗。我寧願和你一起被追殺,亡命天涯,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聲音漸小,夏流夕咬唇忍住哽在喉頭的哭泣,唯有讓自己身體痛,心上的痛才能減輕。尋找三年多,找到的是心痛,是止不住的自責。如果沒有自己,雲祁就不會變成這樣,他還是溫潤如玉的,他還是能夠笑著的,如果沒有自己……

“走吧。”雲祁說,接著轉身,留下一個背影給夏流夕。

蕁灃跟隨雲祁離開。夏流夕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多麽鮮明的對比,當初的雲祁絕對不會扔下他獨自離去,當初的雲祁不會舍得他痛苦不聞不問。越是想著當年越是明白如今的可悲,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啊。“哈哈哈哈,自作自受,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夏流夕聲嘶力竭大笑,不斷說著這句話,多麽刺痛的教訓。

池塘裏蓮花開得好看,顏色分明,隨風搖擺。岸邊一個穿著月白衣袍的男子不斷笑著,一直笑,一直笑,笑到止住了眼淚,笑到聲音發不出,也還是笑著。

由來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人生在世,總能嘗到各種不同苦楚,執著成念,步步皆苦。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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