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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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座寂靜,丫鬟不敢出聲小廝不敢動作,李姒初默默往後站了一下,看那坐在高位的“主母“”微微一笑,然後將茶杯倒扣在桌上。

“夫人,對不起夫人,是我沒看好小姐!”

系著紅帶子的丫鬟慌慌張張地從外頭跑來猛地將小女郎抱住,對坐在眼前的王玉仙重重磕了一個頭。

李姒初挑了挑眉,看向她。

哦是小翠啊,這個死丫鬟她是記得的,當年因為一點私心被系統影響,還給她下了不少的毒,李姒初有一半時間都在喝藥,多少都是這個家夥害的。

雖然後來知曉了原因,但也不代表她也會因為這個原諒她。

李姒初對王玉仙點了點頭,走上前去掰開了那丫鬟的手,上前摸了一下小小初的額頭。

“發燒了。”

早該想到的,她小時候一向能裝,就是在不喜歡的後娘和丫鬟面前也能裝的乖順,反正她爹表面上說喜歡她寵愛她其實根本就懶得管事,大部分時間還是要靠自己在這群討人嫌的大人中間周旋。

能沖到王玉仙面前出言不遜的,多半是燒的很厲害了。

小女郎看向她,眨了眨眼睛,一瞬間方才的兇狠潑辣全都化為了烏有,在她的目光中軟成了一團棉花。

“我本來還擔心蘇姑娘不能和小初好好相處,現在是我多慮了。”王玉仙點了點頭,轉身對身旁的丫鬟說,“你帶蘇姑娘去換身衣服,順便找管家商討一下工錢的問題。”

“哦對啦。”她想了想,又把李姒初叫過來,“這丫鬟是個不省心的,連個六歲的小娃娃都看不住。既然她喜歡你,那今夜她就交給你來照顧吧。”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就這樣。”

李姒初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著站在一旁的丫鬟小翠和年幼的自己,打了個嗝。

她算是看出來了,管家說的什麽美差根本就是放屁。事實上就是這李姒初剛到洛陽水土不服又犯了渾病,心情不好看誰懟誰,所以他們才想了個招,找個能說會道性子又好故事又多的丫鬟照顧她,一來可以講故事分散她的註意力,二來還可以分擔一下海棠苑的工作量。

呵,拿著一份工錢幹兩個人的活,不愧是你資本家。

李姒初瞥瞥嘴,一轉臉就對上了自己那一雙寫著你好煩的杏眼。

“你看什麽看你——餵!”

她將手收回來,嘖嘖兩聲。

年輕真好,連臉都是嫩嫩的,真好摸。

***

月涼如水,一夜好眠。

李姒初這一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旁的丫鬟都起了他們這兒還每個人動,大抵是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沒人進來催,連帶著他也睡了個好覺。

不對,她就是三小姐,誰托了誰的福啊。

她慢悠悠伸了個懶腰走到睡眼惺忪的小初旁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嗯,不燒了,挺好的。

她依稀記得自己剛來洛陽的時候因著水土不服燒了幾場,硬是拖了接近三四天才好,這回不過兩天就好了,也不知道和她又沒有關系。

“你.....”小女郎睜開眼睛看向她,皺了皺眉,“你是誰,我怎麽沒有見過你。”

“小姐忘了?我是新來的丫鬟。”

“哦,是新來的。”

問清楚後她又向後仰躺了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頭頂的幔帳,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得不說,和十一年前的自己共處一室並且還成了她的丫鬟這件事,還是挺有意思的。

正想著,發帶卻被另一個人抓住了。

“那個,你來一下。”小女郎聲音又嬌又軟,這她是知道的,這會兒小初估計是要找人辦事了。

果不其然,小小初從衣服裏東摸摸西摸摸然後掏出了兩枚銅板,鄭重其事地塞在了她手咯。

“糖葫蘆,想吃。”

李姒初只覺不喜歡小孩。

特別是事情又多脾氣又不好的,但很不巧眼前的這位小主子全占了,一點都不講情面,將她叫過來,扔下兩枚銅子就讓她去買糖葫蘆。

若換做是別人,她要麽不管不顧要麽冷嘲熱諷,李三小姐何須在意小屁孩的顏面,就是皇太孫她也不在怕的。

但那人是過去的自己,所以可以開開後門。

“我,那個,要山楂.....”小姑娘托才見面的人辦事,多少還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紅彤彤的,扭捏著。

“行,我知道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山楂要大糖衣要薄,芝麻多的,還有麽?”

“沒有了!”

李姒初滿意的點點頭,隨後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同伴,嘆了口氣。

——算了,白搭進去就白搭進去吧,反正裏頭坐著的也是她自己,小小初吃了就是她吃了,沒差。

想到這她心情又好上了不少,路過門口時從李姒初埋在樹下的私房錢中摸了幾枚銅板,優哉游哉地放進了荷包。

***

陰暗的臥房中混雜著重重的血腥味,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依然沒有能夠止住青年身上流下的血。

文家的幾個家仆捏著手中的藥瓶對視一眼,越過屏風看向裏頭昏迷不醒的少年,嘆了口氣。

李姑娘中毒太深已經無力回天,少爺雖身上都是燒傷但這一口氣還在,只要救一救還是能活的。

問題就是......紅衣女子看著手中被鮮血染紅的水盆,嘆了口氣。如今南陵王叛亂,整個京城都被他的軍隊占領,宮裏亂成一團,他們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兩位主子救出來的,幸運的是救出來時他們都還有氣,不幸的是傷的太重又沒有太醫在身邊,僅憑他們幾個,恐怕很難救活。

他們幾人都是文家的人,雖白家不過一界商賈,但白夫人身後的文家那可是威震朝堂的武將世家,平日裏皇上都要忌憚幾分,若不是因為有他們在,白季梓和李姒初也不能從這深宮中被送出來。

南陵王在忌憚文家,這一點他們一清二楚,所以想要護住少爺和少夫人,當下只能將他們藏在文家。

“少夫人她.....真的沒辦法了嗎?”

女子搖搖頭:“她中的毒我也沒見過,而且毒發的很快,想要在這之前找到解藥,很難。”

“少爺還沒醒?”

“沒有。”

床上的少年依然睡的安詳,這一場大火在他臉上留下了猙獰的痕跡,同暗紅色的燒傷與汗珠混雜在一起,映出綺麗的色彩。

房內的聲音漸漸遠去,爐內焚燒的紫檀香熏的他有些頭疼,白季梓下意識擺了擺手,便聽到啪的一聲響,下一瞬一個孩子的哭聲便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舅舅打我!舅舅打我!”

小孩的聲音尖細而聒噪,讓他忍不住又將手伸了過去。

但他閉著眼睛看不見東西,於是很輕易就讓那小屁孩躲開了,他還專門提高了音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嚷嚷似的。

“少爺,您別吵了,別打擾了老爺休息。”一個女子的聲音在他左側響起。

“可是舅舅方才打了我!”小破孩不要臉地嚷嚷。

“哎喲我的少爺,說了多少次了,要叫爹,別整天舅舅舅舅的,讓旁人聽見了,老爺又該生氣了。”

“生什麽氣。”

他撐起下巴看著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的兩個陌生人,蹙起了眉。

“老爺您醒了,奴婢這就去給您倒茶。”

說罷便開始在他旁邊開始烹茶研墨,那動作熟練的像是做了無數次一樣。小娃娃乖順地在他身邊坐下,怯怯地叫了聲爹爹。

“站起來。”一覺醒來多了個兒子,任誰都覺得有些接受不了,“擡頭看著我,對就是這樣。你方才叫我什麽?”

“舅舅,不對,爹爹。”

小娃娃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擔心懲罰,於是緊張地攥起了衣袖,不敢擡頭看他。

白季梓睡的太久手腳有些麻木,他搓了搓冰涼的手,看著面前這個同他有幾分像的小家夥,一拍腦袋,突然明白了過來。

怪不得眼熟,這臉蛋,這眉毛,同他那便宜四姊長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怪不得叫他舅舅。

只是他四姊不是才在尼姑奄中修行麽,哪來了個便宜兒子。而且她自己的兒子為什麽不自己養,要扔到他這裏認他做爹。

腦海中幾個聲音同時混在在一起擾的他分外頭疼,正當他準備打自己一拳讓自己清醒過來的時候,門外的一道聲音將他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女子生的花容月貌,春日的桃花都不及她半分艷麗,她身著淡青色半臂襦裙,雲鬢上插著蓮花金步搖,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臉上卻撲著厚厚的脂粉,有心將她所有的憔悴都掩蓋在底下。

“夫君,來吃飯吧。”

手腳的血開始回流,他走上前去死死地摁住了李姒初的肩膀,像是要將她揉進骨子裏。

他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了。

會疼,不是夢。能思考,不是夢。

女子的眼睛如黑葡萄一般清亮,倒映出他的身影。

——那不是他,至少不是十八歲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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