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有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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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批:高考加油。

李姒初滿意地放下手中的筆,看著案幾上龍飛鳳舞的毛筆字,驕傲地揉了揉鼻子。

“來來來,你們這邊過去一點,沒看見這根本就不平嗎,小心一點啊,來,唉對對對,記得擺正了。”

左邊是名家字帖,右邊是宮廷禦賜名畫,這三小姐歪扭扭的字放在其中,怎麽看怎麽不得勁。

但礙於三小姐近期說翻臉就翻臉想性格,小雀覺得自己還是啥也別說,照做比較好。

不過......

“三小姐,你這寫的倒是對不上啊。”

雖然她識字不多,但常年跟在這些少爺小姐後面混的,什麽曲水流觴飛花令都看他們玩過,這三小姐寫的這堆東西,別說是押韻不押韻,就是這對仗也歪的離譜啊,橫批也對不上,還有高考又是什麽?

“不打緊不打緊,反正能激勵人心就完事了。”

李姒初抹了抹汗,心想自己上輩子真是死的早,在高考旗鼓喧天的各種壓抑的氛圍下度過的兩年,什麽口號的宣言啊聽都聽膩了,結果這高三才過了幾個月,成人禮沒辦百日誓師大會也沒整,她就這麽眼一合腿一伸,莫名其妙地穿到了這裏。

“唉小雀,你說我要不再找幾個人玩玩?”

青春不能有遺憾啊!光是想一想站在臺上對著高考誓詞慷慨激昂的樣子,整個血液就開始沸騰了好嗎。

啊,到時候她就站在桌子上一邊抹淚一邊宣布誓詞,眾人紛紛抹淚鼓掌,妙哉妙哉。

“三小姐,您是不是學傻了。”

小香放下手中的漿糊,默默摸了一下李姒初的額頭。

唉,還挺好的,也沒燙啊。

“沒有了沒有了,就是有點煩了。”春雨帶著些許濕潤的氣息融在少女眉眼間,她揉了揉眉心,將方才腦子裏拿些古怪的記憶都趕了出去,嘆了一口氣。

“你們都出去吧,我還要繼續呢。”

於是乎頭繩一紮辮子一系,李姒初狠狠將案幾上的書冊往旁邊一堆,大呵一聲,這就開始了!

***

無所事事的時候,多一秒呼吸都覺得是浪費,從前在床上養病的時候她恨不得光陰過的快一些,但現在忙於學習背書的時候,她又恨不得時間過的再慢一些了。

少女托著小腮坐在比她年紀稍大一些的青年女子面前,打著哈欠聽阿姊的教誨。

“你看啊,你這裏明顯寫的不對.....李姒初!你給我起來!”

她猛地從夢中的糖果糕餅中驚醒,一睜眼就看見了自家阿姊怒氣沖沖的臉。

“啊?怎麽了?”

“你看看你寫的什麽東西,一塌糊塗!”

她小心翼翼地將地上散亂的書頁撿起,將她最開始寫的東西覆在上面,仔細打量起來。

確實寫的不如阿姊好,但也還過得去吧。

“還有兩天,我就這樣了,你還能要我怎麽樣嘛,我水平也就這樣了,反正,反正我就不是這塊讀書的料子唄。”

李姒初白眼一翻,轉了個身翻了過去,不看她。

女子深深嘆了一口氣:“小初,你最近可是太過煩躁了。”

煩躁確實是煩躁了的。這幾日的高壓訓練讓她對上輩子的記憶越來越清晰,有時候一夢到醒看著擺放在自己面前的孟子詩經,都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二十一世紀還是大毓王朝。

不知是聽誰說,在相似的環境之下,人更容易喚醒記憶。就像那些爛俗的偶像劇裏失憶的男女主要去他們第一次在一起的地方走一走喚醒記憶之類的。

少女望著書冊上與夢中逐漸重合的筆跡,感到一陣窒息。

果然考試這種東西,不管是在上輩子還是在這輩子,都太難了。不過還好她的記憶拿回來一部分了,希望加起來有二十八歲這麽大的自己能順利通過考核吧。

“還好吧,就是不爽了。”

李芳瑾點點頭,示意下人將她手邊的書冊都收拾起來,又從妹妹的小匣子裏抽出一根釵子,讓她轉過去。

“來,若是煩了就不學了,左右明日就是考學的日子了,現在就是趕也趕不出個舉人來,你便放寬心罷。”

女子溫柔的手在少女烏黑的發間細細擺弄了一陣,最後輕輕拍了她的臉,笑道:“好了,今日阿姊準你出去玩。”

李姒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轉了過來:“阿姊,你當真。”

“嗯,真的。爹爹那邊也是同意了的,別瘋太晚就行,記得多帶上幾個丫頭,別像上次那樣在山上把自己弄丟就行了。”許是妹妹一臉驚愕的模樣太過可愛,她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去玩吧,別學了。”

片刻後,只聽那死氣沈沈了許久的海棠苑傳來一聲歡呼聲——

“好耶!!”

***

高考人家日日有,幾家歡喜幾家愁。

一身勁裝的少年將手中的銅幣隨意丟進池子裏,從小廝手裏接過一碗清水,也不管是否會打濕衣襟,就這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下灌。

大毓的國子監與李姒初認知中的國子監有些不同。

除了按照天幹地支分班之外,夫子還會根據弟子們擅長的東西分為文院和武院。

兩邊同看一份卷子,同要去考騎射,但你選擇的班級不同,考官所看重的東西也不同。

又或是某人雖報了武院,但他一手策論實在答的太妙,多方權衡之下,夫子還是會將他分到文院去。

白季梓望著碗中清亮亮的水,手腕輕輕一揚,清水揮灑,全然浸入了池塘之中,如雨水撒過,叮當作響。

“少爺,您這幾日是不是太拼命了些。”

丫鬟急匆匆地將巾帕送上,剛想上去替少爺擦汗,猛然想起這位爺是個不好惹的主子,從不讓人碰的,於是只好將小心思全收了回去,慢吞吞地將斤怕送到少爺手裏。

白季梓不在意丫鬟們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反正也不值得有什麽在意的,他只隨意擦了幾下汗,又喝完了一碗水,歇息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又抓起了手邊的長劍,準備投入新一輪的操練之中。

身法,心經,武學。

距離國子監考核時間到來的日子越來越短,他的時間也越發的緊張。

小丫鬟退了一步,同那站在樹底下不敢吱聲的阿方對視了一眼。

少爺這些日子,當真是用豁出去的態度去練武的。

刀用鈍了就換槍,槍斷了就換劍,一樣接一樣混著來,似乎是不將自己累死都不曉得罷休。白日練刀夜晚挑燈讀書,有時阿方路過都見著少爺屋子裏的燈還在亮著。

唉,當真是年輕氣盛,不知道珍惜自個兒啊,待會兒還是同廚房的阿嬸說給少爺做點湯補補吧。

“看什麽看,沒事就去掃院子,白家花錢請你們來不是讓你們來盯著本少爺看的,滾滾滾,都出去。”

......補什麽,讓這家夥爛死算了。

不過說歸說,身為在少爺身邊伺候最久的小廝,他多少還是對白季梓有些了解的,少爺一向妄我任性,何時這麽拼命過。

“少爺,您這其實,差不多也就得了。”阿方搓了搓手,“少爺你已經夠厲害的了,好歹給別個,留條活路吧。”

“我厲害?”白季梓眉眼輕輕一挑,看的阿方眼皮狠狠一跳,“我這就厲害了啊。”

等等,這種情況應該說什麽來著,應該是誇一誇還是趕緊收回自己的話啊,玩意吹過頭了少爺拉著他比試怎麽辦,還是悠著點來悠著點來。

青年在心裏思索片刻,將千種萬種想法都在心裏過了一遍,正將開口時便聽到白季梓說道:“其實我也覺得我挺厲害的。”

.....?那您老人家剛剛是在感慨什麽啊,嚇的我剛剛都以為自己要離開人世了好嗎。

“阿方,其實我覺得整日學啊學的也不是個事。”

白季梓隨手拈起一枚小石子甩進水裏,懶洋洋地將胳膊耷拉在護欄上,叼著一根茅草一下一下地晃。

“你知道我這幾日瘋狂念書練武,我明白了什麽嗎?”

“什,什麽?”莫不是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道理?

白季梓示意阿方在自己身邊坐下,故弄玄虛地擺了擺手指,最後豎起了中間那根。

“少爺,這是什麽意思。”為何要豎中指。

“罵人的。”隔壁那廝教我的。

“啊?”罵人?什麽罵人。

他扯了扯嘴角,隨手拈起一枚小石子上下把玩:“簡單來說就是,我悟了,臨時抱佛腳是沒啥用的。”

“武學還有文章這種東西吧,那都是靠長年累月的積累,不是我隨便學個幾天就能學會的啦。”

“所,所以呢?”所以少爺您說了這麽一大堆是想說什麽,是想說您這幾天竟在這兒浪費時間了麽。

小郎君搖了搖手指,笑道:“不是啊,但是我就這幾天,我能從個磚都打不破的慫貨變成可以連敲破好幾個缸的大佬了,來,阿方,我是不是特厲害。”

阿方:.......

少爺您要是想讓我誇你就直說,不用這麽大費周章的,完全沒有意義!

“還有十二個時辰。”少年忽的興奮起來,陽光透過他的發絲揮灑下來,微微的亮,“阿方,我還有十二個時辰了!”

“我不學了!我要出去玩!”

眾所周知,富貴人家的少爺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他能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實現大喜或大悲,能在短短時間內讓他這個可憐的家丁從擔驚受怕到泰然自若再回到擔驚受怕,能一棍子敲碎杠,也能一開口就讓人崩潰。

於是崩潰了的阿方悠悠的白了白季梓一眼,從喉嚨裏擠出了兩個字:

“去吧。”

***

若說起洛陽城景致最好的酒樓,那當屬翠月樓。可若是要問起在翠月樓中哪個廂房能看見江色,那自然是非牡丹閣莫屬。

而身為城中最富貴的兩個人家之一的李家嫡女三小姐,那自然是每次來都去這牡丹閣的。

然而這日卻.....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小姐不是前些日子就預下了麽。怎的現在卻被人占了?你這人好不講理。”

“不是啊,姑娘,這實在是。”店小二擦了擦頭上的汗,又瞥了那臉上分明寫著我很不開心的李三小姐,默默咽下了口中的唾沫,說了聲阿彌陀佛,“可這王公子前些日子也定下了,我們這小店也是要做生意的啊。”

都怪這老板貪財,李家姑娘前腳才來定,後腳就同意了王家公子,哪想到這王公子會往後拖了一天,如今這兩大世家的少爺小姐撞一塊了,若是是兩位小姐還算好,但這大毓雖說男女大防並不算太嚴,但若要與不相識的公子同桌吃飯,只怕也是尷尬了些。

“王公子?”

小雀腦子一轉,不知為何莫名想起了那囂張跋扈的王家公子,於是捏著嗓子在心裏幹嘔一陣,又轉向了三小姐。

“算了算了,也不是非它不可,那咱就換一間吧。”

“這,”掌櫃的搓了搓手剛想說些什麽,忽的跑來一個店小二湊到他耳邊耳語了幾句,於是這一把胡子的老掌櫃面色又僵了下來。

“姑娘,只怕是不行啊。今日小店火爆都沒了位,您看若是不嫌棄,那邊有個姑娘是自個兒包了一間的,要不讓小的過去說一說,你倆湊一湊?”

左右李姒初來這兒也不是為了看風景的,這山水江河她看都要看膩了,這回上來不過是有些饞嘴罷了。去不去這牡丹閣都不打緊,就是怕那姑娘不願同人一桌呢。

“這您倒是不用擔心,讓小的去說。”

店小二拍了拍胸口,鉆進去問了幾聲,片刻後又笑著出來了。

“客官,裏面請。”

這清風閣雖比不上牡丹閣,但也算得上是個上上之坐,小姐是真小姐,姑娘也是真富貴。

李姒初看著桌面上滿滿當當的一桌菜,又摸了摸自己幹癟的錢袋子,很沒有出息的咽了聲口水。

“姑娘不如坐下一起吃?菜也是才上來的,沒碰過。”那梳著高馬尾的少女嘻嘻一笑,將筷子往李姒初身邊一推,“我聽說你們漢人最是講究這些東西,吃飯前都要用什麽玩意凈手漱口的,是不?”

這豪氣沖天的姑娘不僅是個有錢的主兒,還是個自來熟的美人。

見美人如此,她也不好客氣,於是便在那姑娘對面坐下了。

女子頭發極長,隨意抓起一把束在腦後,耳垂上掛著兩枚銀耳環,背後背著一把長長的苗刀,眸光冷厲,一看便是個不簡單的。

“你在偷看我啊。”她笑了笑,隨手給李姒初倒了杯茶,“是不是有什麽想問的?”

“那個。”李姒初搓了搓手,“這位大姊姊,你是江湖人麽。”

女子對她隨意挑了挑眉:“是啊,我還是苗疆人呢,多稀奇。”

苗疆!這可是武俠小說中才有的設定唉!

她眸光一亮,此刻若不是有小雀在一旁看著她早就撲上去了。

“那個,姑娘,那你告訴我,你們苗疆是不是真的會蠱術啊,就是會控制人的那種,哇!”

“昂,是啊。”女子往她手中的碗遙遙一指,“我在裏頭下了蠱,你喝下去你就是我的了,我說什麽你做什麽,我讓你從這兒跳下去你也會好不喲與地跳下去,怎的,要不要試試?”

李姒初面色一僵,瞥了一眼碗中清亮亮的水,將它小心往桌上一放,不說話了。

“哈哈哈,你當真是可愛,我唬你玩的。”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手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但我是江湖人這也是真的,今日若不是因著師門的命令我也不會下山來這兒。你是不是好奇我哪兒弄來那麽多銀子的,還不是前幾日有個蠢貨在這兒打架呢,被揍的鼻青臉腫的了,錢袋子也沒顧得上就跑了,你說這是不是挺好玩的。”

蠢貨,莫不是.....想起某個家夥狼而逃的樣子,她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哦對了,若是按你們漢人的規定,是不是要互通一下名字來著。”女子輕笑幾聲,將佩刀往旁一放,猛地一抱拳:“我叫有蓮,毒香谷弟子,從南疆來到北荒去。不知姑娘是是哪家的小姐?”

李姒初也學著她的模樣抱了抱拳頭:“我姓李嘛,是洛陽人,就是城南那兒的李家。”

“哦原來是李家,我似乎還在你們這兒買過布匹。”

有蓮雖混跡三教九流,但左右也不過十五六歲,仍是孩子心性,於是兩人這一開二去便玩到了一起,若不是有小雲盯著將二小姐的話事實放在嘴邊,這李姒初就是現在沖上去要與人義結金蘭也不奇怪。

“不過啊。”

酒足飯飽後總想做些什麽來,靠著窗看外頭的景致仍不過癮,李姒初手癢癢,總想要做些什麽。

等等,這桌下可是有一筐棋子?

雅間為了讓客人助興,往往準備好黑白子供客人消遣,李姒初素來都是吃飽了就走人,但這回難得遇上話本子裏寫的那種往來江湖的女俠,她還想同她多呆一會兒的多說說話的,哪能這麽快就走的。

於是她果斷從案幾下掏出那一小筐棋子,興奮道:

“蓮姑娘,你可會下黑白棋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本的bug終於補上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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