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次睜開眼，看到的是滿眼熟悉的大紅色。白三爺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會有人來救我，卻不曾想出手的竟然是你。”

“我又怎麽了？”諸貴不耐的挑眉：“兄弟之情不比其他的什麽狗屁情強太多了？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會來救你這個爹嫌娘不愛的紈絝子弟。”

“你這話可是說錯了，我爹可一點不嫌棄我。”

“你怎麽知道是真不嫌棄還是心知嫌棄也沒有用，所以將就著用了？”

“……”這說得還挺有道理。“我爹沒事吧？”

“受了點驚，並無大礙，喝了點安神的藥已經睡下了。你打算怎麽跟他說？”

“我要是趁著他還沒開口的時候說跟他回城裏，開始學著打理家中的事務，他一點會認為我深受打擊，所以不好意思再跟我提六個老婆一起背叛我的事情了。”

諸貴諷刺道：“你這學什麽都不精，唯獨把握你老爹的心態把握的最好。”

廢話，白三爺心道，只要知道他溺愛我、處處順著我這一點，就太容易把握了。

諸貴頓了頓，想要說什麽，閉了嘴，猶豫片刻又再次開口道：“你不問問程源的事情？”

“有什麽好問的？他定是守著鸞兒吧。”白三爺長嘆一口氣：“這件事一過，就算鸞兒還一心跟著我，三爺我卻不能再留著她了。其實她跟著程源是個更好的歸宿，不僅能長命百歲，天地之間還能任她遨游。她是個好姑娘，唯一的缺點就是眼瞎，千不該萬不該，怎麽就看上了我呢？”

鸞兒是很好的夫人。

問題就在於她實在太好了。

白三爺就算再怎麽欺騙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己是個斷袖，所以對著每一任夫人都心懷愧疚，良家女子更是能不碰就不碰的。如果不是因為這每一任夫人都有點問題，他也不會鬧到最終的家宅不寧。

既然他萬萬不會娶鸞兒，那程源改的誰的命，就再清楚不過了。

白三爺只覺得程源是條漢子，換作自己肯定沒有這麽大的心，生生的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和一個風流紈絝的俗世凡人促和到一起，更可怕的是，這凡人不僅沒自己長得好看，還是個斷袖。為此還搞得自己掉下了神位，被派去日日養蠶。

忍常人之所不能忍，這程源絕對是個人物。

“我也很好奇。”諸貴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附和道：“如果我是女人，我也一定選程源。雖然那家夥比你還要惹人厭，但畢竟是連大人都會傾心的男子，我實在想不到那女人會選擇你的理由。”

……給你點陽光你還就燦爛了。

諸貴看著白三爺覆雜的表情，猶豫了下，開口道：“你若是不想見他們，我就幫你把口信兒帶到吧。”白三爺對程源的心思，諸貴就是再單純也能看出幾分來。喜歡的男人和自己的夫人有情人終成眷屬……他可不認為白三爺有程源那麽心大，這滋味對他肯定不好受。

“多謝兄弟。”白三爺抱拳謝道。

“能讓白三爺說謝，深感榮幸。”

“其實……我的名字叫作白汾，而不是白三爺。”

“我知道。”諸貴點點頭：“可這名字沒有白三爺適合你，你還是繼續自稱三爺罷。”

白三爺嘆了口氣，起身去看白家大老爺了。自家老爺子呼吸平穩的睡在榻上，眉心緊皺，像是為了什麽事情在頭疼。他這些年來沒少讓老爺子操心，這白家三個兒子沒有一個當的上“孝”這個字。比起不知所蹤的兩個哥哥，他白三爺竟然還是最懂事的那一個。

他以前不理解老爹的苦心，自己心裏藏了事兒也不敢說出口，只一個勁兒的埋著。埋到最後，生了根，發了芽，再想拔除就難得很了。糊塗事幹了一大堆，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當初有多麽荒唐，可這時還是不敢說出口，瞞著最親近自己的人，變得越來越恐慌，卻從未想過如果自己實話說出口，對方是否會諒解自己。

直到程源造的孽讓他懷了孩子，老人家誤以為他是個斷袖了，卻從未打過他罵過他，而是試著理解他的想法，甚至還會調侃他，生怕他因此不開心。經此一事，他雖然丟盡了名聲，卻也明白了什麽才是更加珍貴的東西。

不過他其實就是個斷袖。

他白汾何德何能，被上天分了個這麽好的父親。回頭一定要問問諸貴，讓他托關系查查，自己上輩子積了什麽德。

門忽然被推開，鸞兒沖了進來，頭發還有些散亂，像是瘋了一樣，跪在白三爺面前，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水汪汪的眼睛還在留著淚，哽咽道：“老……老爺，您……別不要我啊。”

白三爺示意她小聲，拉著她出了屋，關上門，免得吵到了還在休息的老爺子。鸞兒也冷靜了下來，意識到了不妥，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想要說什麽，卻又不敢說出口。

白三爺想了想開場白，終於開口道：“鸞兒，你是個好姑娘……”

“鸞兒今生只追隨老爺一個！”這丫頭又給他跪下了，白三爺一看這不行，又下了一劑猛藥：“你應該是清楚的，我這胎是為何而來。”

“是……是……”

“若不是你托程源逆天改命，讓你我結緣，三爺我也不會遭這麽多罪。”白三爺說道，裝得很不耐的樣子：“你可知道，如果我們分開，那我這肚子裏的東西就自然沒了。”

“你又何必喜歡我呢，程源應該跟你說了，三爺我其實是個斷袖。”不等鸞兒接口，白三爺繼續說道：“你可知道，程源為了給你改命，被天帝處罰，已經不再是神仙了。他的壽命有限，能跟你共度白頭，你又何必執著於我呢。更何況他為你付出那麽多，你應該還他的情。”後面的那部分已經是在瞎編了，程源就算不是神仙也會有無盡的壽命，除非再給誰改一次命，被炸個五雷轟頂。

鸞兒擡起頭來，苦笑道：“鸞兒自然知道自己欠了老爺和他許多，今生無以為報，只能許以來生了。如果老爺真的厭惡鸞兒了，那鸞兒只能離去，孤獨一生，但卻是萬萬無法還他的情了。”

這女人執著起來還真是可怕，白三爺突然有些明白程源為何喜歡上她，又追尋著她的每一世了。樣貌可以變，身形可以變，每一世的靈魂卻無法變化。程源若是不小心愛上這樣的靈魂了，那定是生生世世都無法擺脫，更何況他的時間無盡，可以一直等她。

“你究竟喜歡我什麽呢？”白三爺終於問出了困擾他很久的問題。

“一見傾心，再見便無法忘懷。”

這答案聽著耳熟，也不知道是誰抄了誰的。

鸞兒走後，白三爺開口道：“程源啊，現在去追還來得及。女人啊就算再怎麽執著，心也是軟的。反正你時間無窮無盡，要是能讓她習慣了你的存在，那很容易就轉變為愛意了。”

角落裏一陣靜默，而後程源從陰影中現身：“我已經追尋了她十七世，比你要更了解她。”

“你們二人還真是天作之合。”白三爺忍不住讚道：“一旦認定了一樣東西，就再也不會放手。我可是個花心濫情的人，一條路受到挫折就會轉去另外一條。說起來你何必為她改命呢，她跟著我又不會有任何結果，反倒是三爺我被你們害的夠慘。”

“她說只想跟你在一起，我就說，有辦法為她改命。她那時還不清楚這樣的後果。”

“那我真應該揍你一頓。”白三爺恨恨的看著他：“她嫁給我我就得懷孕？”

“你上輩子造了大孽，這一生註定只有一子，為七夫人所生，而後六位夫人都想謀你的家產，因而害死了七夫人。鸞兒命中不會有一兒半女，我卻不知道這一點，只改了她的姻緣。所以她不能生，只能改作三爺您……”

“這天道通融的時候能不能換個有邏輯的方式，沒改她生孩子的命就來改我嗎，那我現在再娶個夫人還來不來得及？”

“可三爺您現在一位夫人都不剩了……”

得，他可沒興趣再娶六個有問題的女人回家禍害，還不如禍害他自己一個呢。這樣算來，這肚子裏的孩子，是他和鸞兒的了。

……

總覺得哪裏有些別扭。

難怪夜霏要散他胎氣的時候程源那樣生氣，這孩子好歹有一半是鸞兒的，他自然要費盡心力來保。後來裝作大夫在府裏進進出出，連六位夫人都看出他們兩人的私情了，那麽明顯的事情還以為三爺我不知道，真以為三爺我是眼瞎嗎？

“孩子生下來之後，我會把滿月酒寄給你的。”白三爺轉過身去，對程源說道：“既然你說我一生註定只有一子，那說明這一胎會是順產，還是個大胖小子。接下來就江湖不見吧，我可怕極了再跟你們這些逆天改命的神仙摻和在一起。”

就是我的紅線在月老那兒不小心在你的上頭繞了幾圈兒，那終究也是沒有打結，相交相知卻不一定有結果。白三爺早已經看開了，他家老爺子連自己斷袖都能接受的了，他還需要怕什麽呢。等生了這個兒子，家業也有人繼承了，他反正再娶幾位夫人都不會有孩子，倒不如一人自在逍遙。托程源的福，他還結識了諸貴這個神仙兄弟，這段經歷也不算是一無所獲。

就算是看中的東西也不一定要攥在手裏，你還可以催眠著自己忘記你曾見過它。

一見傾心，再見則難以忘懷，是個什麽鬼。

這樣的見還不如不見，至少留住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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