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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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草帶著晴雯走出張雲溪的院落,手裏拎著燈籠。後面跟著婆子幫忙擡著晴雯的東西。這裏面有晴雯自己的包袱,裏面是來蘇州前寶玉給她的兩塊十兩的銀錠子以及一些在這邊穿的衣服。擡著的大件的東西,是張雲溪身邊大丫鬟必備的東西。一個黃花梨的妝臺,上面是一面半身的西洋鏡。一箱子衣服料子和幾身成衣。除了這些外,還有四套頭面。兩套金鑲嵌珠玉的,兩套銀嵌東珠的。畢竟目前黛玉這邊還沒有出孝,林晗即將出孝,都是應時的東西。

艾草一邊走一邊給她做介紹:“我們不住在奶奶這邊,晚上奶奶這裏不讓人職夜,只要留下看守燈火的小丫頭就成了。要什麽,奶奶會自己弄。我們住在奶奶院子旁邊的凹子包夏內,每個人配兩個小丫鬟,兩個促使婆子。今兒只能給你先陪上婆子,小丫頭怕是要等明天現挑。這丫頭婆子挑上來,就是你的人了。日後出嫁就是陪房。她們是簽了死契跟著你走的。因此,選好了會有管事婆子把她們的全家身契給你拿過來,日後你若是不喜可以還給奶奶。這些人都是犯官家的家奴,是放不得的。房間一共九個,分為兩層和一層地下室。原本是沒有地下那部分的。但是奶奶來了這邊,說是冬兒冷的厲害,若是住在樓上沒得取暖的。就對這邊的包夏改了改,地下室你可以當庫房用。入口在一層的隔間後面。”

艾草挑著燈籠,走進這座包夏。這裏距離張雲溪的院子很近,橫豎不過三兩分的事情。晴雯看著她帶著自己走進左手起的第三間正好挨著裏角的位置。這包夏建的很好,內庭有一個小的假山花壇子。此時夏子裏,已經點燃了燈火。走進門,裏面是一個隔間,有著一個爐火上面坐著熱水。旁邊有兩口灰泥陶缸,裏面裝了清水蓋著半月圓的蓋子,一把黃銅舀子在一邊的黃銅盆裏。艾草指著缸和水:

“這裏面有兩缸水,平日裏你也不用管。婆子們自會把水弄滿的。這邊的這個小間是婆子和丫鬟住的,裏面分了兩個小間,橫豎能住人,睡著就成。你也別在意她們,這已經是恩典了。比較起那些在娼館、煤窯子裏的,可是強得多。你就當自己是富家小姐,就成。奶奶這裏,我們這等子人,可是同那小姐同等階層的。別怕了她們,反而落了氣勢。”

晴雯順著她指,看著一扇小巧的木門僅能通過一個人開在右側的墻上。很是不大眼,畢竟墻壁都是木制的,如果不是進門前知道這座包夏用了磚石,還真當是純木頭的呢。

她點了點頭,此時剛剛來契子的時候還沒弄好她不便於發言。此時的她因為經歷了官府一次,反而有些小心了。

艾草帶著她走進左邊的門,那門上串著彩色的琉璃珠子做的半門簾子,裏面燈火亮起很是摧殘。艾草看著她盯著那簾子笑著掩口將燈籠交給一邊的小丫頭:“這不過是尋常玩意,你若是喜歡琉璃,明兒就稟了奶奶給你換一套琉璃臺面去。”

“看著很是不錯!”晴雯略有些羞澀,同時也對這裏的奢靡深深吃驚。這是在榮國府當日,就是寶二爺也不會如此奢侈的將琉璃珠子串起來做簾子。而且還是給一個一等大丫鬟用。

“這是我下午的時候從庫裏翻出來的,我們各有各的愛好。你若是去了甘草姐姐那裏,就會看到她那兒一水兒的青花。就是簾子,都是用小顆的白瓷珠子,穿上青花釉料的花朵兒子做的。我倒是不愛這些,我喜歡木竹,用的是紫竹片字串的。你若是喜歡就留著,不喜歡摘了收了起來日後送人也是份禮。這東西,奶奶不在意的。若是有什麽好的想法,你跟奶奶說了保準過不了幾天就給你送來成品。這不算在工錢內,權當著打兒賞看。”艾草笑著令她走進屋。

進門後入眼的一正扇用黃花梨雕刻制作的月亮門屏風。間隔出了兩個部分,一個是裏間一個是樓梯。艾草指著那黃花梨的:“我不知道你喜歡那種,就是覺得你性格應該是那種愛說笑明朗的,就給你選了黃花梨的。這是前三年,才從海上那邊運過來的木頭做的。同上面的床等,是一套。同那簾子一樣,都是你的東西。若是不喜歡,日後再淘換。只是這酸枝的怕是湊不上一套,奶奶酷愛烏木。酸枝的前不久大件的都拿去給京裏來的嬤嬤了。”

“我喜歡這種用色,謝謝姐姐安排!”晴雯還真如艾草所想,她十分喜歡明亮的顏色。可是當初老太太心疼寶玉,盡可能的都是酸枝。就是紫檀的也少安排,說是那個老氣陳腐。

這隔斷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多了一個洗手架子。艾草沒有先令她進內裏,而是走向樓梯。在樓梯旁邊有一個小巧的門立於樓梯後面:“哪裏是出恭的地方,我先帶你熟悉一下。裏面弄得是奶奶跟那西洋人學的東西,怕是你會不習慣。”

她推開雕刻花紋的木門,進去看見的是一個陶瓷矮缸。缸上面有彩瓷鑲嵌的木頭蓋子,艾草打開蓋子對她說道:“大小都在這裏,坐在上面就好。這後面這個方盒子裏面是水。只要按下這裏,你看東西就都沖幹凈了。”她示範了一下沖水馬桶的使用方法。然後把蓋子蓋好:“若是忘了沖也沒關系,這裏的水是從隔壁引過來的。若是你沒有沖,小丫頭會過來弄得。”她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竹編小筐,打開裏面是一張張細潤的方紙:“用這個擦,你若是來了葵水,就用這個。”她打開一邊矮桌的一個抽屜,裏面有一個不大的盒子,打開蓋子裏面是一片片用細棉紗布縫合裏面續了不知什麽的東西。

艾草拿了一片地給她:“這是用細棉布包了碎紙絮子。都是針線房做的,特意隔著蒸籠用艾草熏過的。這等東西不能充下馬桶,要扔在哪裏。”她指了指一邊在馬桶旁邊的竹編小桶裝的東西:“包括剛剛的紙,也是要扔哪裏的。下面管道雖然都是燒瓷的,但是難免用久了也會堵。”

他們走出恭房,進入月亮門。入眼的是一張靠窗的火炕,上面擺著黃花梨木的小炕桌,在靠墻的位置是相對的兩個炕櫥。炕上擺著四個方形的軟靠墊和兩個長形圓條引枕,用的都是顏色比較深的棉布料子。艾草比了比:“這些都是內裏的料子,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兒的。也是知道你慣是會用針線,明日事了了我帶著你去找餘婆子去,她哪裏有布料。這些東西橫豎用不了大料子,另一些布頭回來就夠了。針線房平日裏除了主子們的衣服,還有就是我們的。你有什麽不想自己做的,就只管吩咐他們。別覺得奢了,奶奶這裏不同於其他人家,奢了也不覺得奢。”艾草擔心她拘謹,笑著做到炕桌的一邊,指揮著婆子把妝臺安裝好。

妝臺安裝在左邊的強側上,它旁邊是一個頭面櫃子。沒放什麽,很是空著。不過婆子們擺了一會兒,就見著那上面有了那兩套頭面。還有一些小型的木頭架子,那些是用來擺放簪釵和花絮的。它緊挨著另一個黃花梨的幕墻,和一扇普通的方門臉。幕墻上雕刻著山水畫做,鏤空的雕刻很是廢工料。不過後面的景色全部被鵝黃的紗幕擋住了,不知道裏頭是什麽。門臉的位置靠著右墻,用戀鉤子挑著。看不清楚,只是知道哪裏隱約可以看見一架拔步床的影子。

婆子們隨後送進來一個書櫃,正對著熱炕背靠幕墻挨著頭面架子放。書櫃不大,只有兩個人寬,在它旁邊緊挨著的是一個同樣大小的多寶閣,很是簡單周全。之後進來的是一個對著右墻擺放的書桌、文房四寶等物品。大件的瓷畫缸還有一些書籍,具都是一些從張雲溪哪裏抄錄整理出來的詞典類的東西。當然,紙張工具也是少不了。

艾草看著這些東西擺好,待婆子們忙活送凳子、椅子的時候緩了口氣:“奶奶這裏是要讀書識字的,不說明白什麽大道理。只是能夠幫奶奶做事。我們這些大丫頭,不同於其他人家的丫頭。奶奶那裏有伺候奶奶梳頭凈面上妝的。這些活計都不是我們的。日常除了幫奶奶喊個人外,就是做旁的事情。具體事務,等你安頓好了正式上工的時候我帶著你做。我們現在去裏面,讓他們先忙著。”說著,她就起身帶著晴雯走進裏間。

那裏的擺設簡單,一個衣服櫃子,一套連雲矮幾貼著幕墻擺著,看起來是用著擺大件擺設的。然後就是一張醒目的千工床,上面雕刻著喜鵲報枝、兒孫登科等圖案。用鵝黃的紗幕裝飾了裏面。看的晴雯十分喜歡,她曾經在惜春的屋子裏見到過這麽一張床,只是略小了兩進。這是一個三進的床,比那個可要大多了。

“奶奶不是吝嗇的人兒,所以只要你做得好,日後千兩銀的身家絕對是有的。”艾草沒有提忠誠於否,實際上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張雲溪不擔心背叛和忠誠。其實,她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簽下那契約的時候,就打了忠誠的標簽。這種契約是隱藏在靈魂中,影射與日常的。她們只會因為張雲溪善待的舉動,認為自己要對主子忠誠。可實際上,她們不知道跟張雲溪對她們如何沒有關系,簽訂了契約後不管年限,在她們有生之年,都會對她忠誠。

晴雯點了點頭,艾草帶著她走進床旁邊一條甬道內,推開那裏的門裏面是一片用黃胎瓷磚鋪就的小房間,大小就能放下一個浴桶和一小片空地。墻壁上有鑲嵌其上的掛鉤和橫桿,上面擺著長短各一的手巾。艾草指著手巾挨個說明:“最大的那個是擦身上的,長而窄一些的是擦頭發的,那個比較多有三四條呢!之後是兩帕日常的,小方的十條。這些都是給你用的,用完了小丫鬟會收起來讓婆子洗換。這邊的盒子裏,黑色烏木盒子的是首烏護發的皂角膏子,白色的裏面是潔身用的香胰子,旁邊這盒外彩的裏面裝了摸身上的。”她走到一邊一根從墻裏面出來的兩根銅管口,旋開一個,流出了滾熱的熱水,另一個是冷水。

“這個是放水的,你就讓小丫鬟做就是了。下面那兩個管子公用差不多,熱水是在入門那裏燒好的。你若是要洗,就喊水自會有人給你弄好。”

“奶奶那邊也用這樣的?”晴雯對此實在是好奇的很,這種方便整潔的沐浴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哪怕是京城皇宮,都未必有這樣的。

“奶奶那裏才舒服呢!那是白瓷大盆子,整個人躺在裏面很是舒坦呢!”艾草羨慕的說:“等我出嫁安頓好了,我也求著奶奶給弄一個那樣的大盆子。”

“這倒是極好的,我觀著怕是哪皇宮裏也未必有。”

“這話說的倒是對了!”艾草笑著點了點晴雯的鼻尖:“這自己用著就好,沒必要宣揚出去。京裏老宅子那邊據說在修繕,也是要改的。等姐兒出了孝期,奶奶怕是要帶姐兒去京裏的。”

“那倒是好事,姐兒若是想了也可以就近去看看。”晴雯想著哪一家子的糟心事,搖搖頭嘆息。她現在算是走出第一步了,那家子事兒……還是算了吧!

“樓上是擺放繡架、琴臺什麽的。你若是有興趣,就學學。繡架已經擺上去了,其他的得你自己看這好了再說。我就不陪你上去了,早點洗洗睡了,明兒還有事兒忙呢!”艾草有些累了,她是從半夜接了甘草的班一直忙活到現在的,如果不是需要擺出一副幹練的樣子,早就回房泡泡睡了。

甘草離開後,晴雯將自己的東西整理放好。讓婆子給燒了水,泡在熱乎乎的水裏面看著用草席和竹格子做的房頂發呆。幾乎前幾日她還在為以後迷茫,結果現在就有了如此好事。有些想都不敢想,這種大浴桶有人伺候的日子,就是在賈家也未曾有過。她們這些大丫頭,唯一得利的就是有一個小小的房間,可以鎖上門一個人。沐浴什麽的,只能用寶玉洗剩下的水簡單擦擦。或者打了熱水回了屋子,自己擦洗。

攪了帕子將頭發仔細擦幹,用大片的手巾將身上的水汽擦去。她坐在妝臺前,看著上面那一盒盒剛開封的,就是賈家小姐也未必用得起的膏子,小心的艾格打開聞了一遍,是用茉莉做的香。打開那個貼著面水的瓷瓶子,一樣是茉莉香,很是清淡。倒出一點,撲在臉上很是清爽舒適。頓時,這些東西贏得了她的好感。

按照一邊的花箋子上面寫的用法,仔細對自己身上用了一遍。換上新的寢衣躺在床上,她看著搖晃的燭火總有種做夢的感覺。

此時張雲溪房裏,燈火宏明。她坐在炕桌前,一邊對照著各種文翰處理事物,一邊盤算著各種事情。

沒藥在一邊頭一點一點的歪著,她沒有睡深。今兒是初十,夜裏會有新的信報送過來。抄錄完,她才能休息。

艾草進門看著沒藥,小心的給她蓋上一層毯子,小聲回稟:“奶奶,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小丫頭,怕是要明兒才能選。”

“嗯!”張雲溪沒擡頭,只是給了一個回音。

“奶奶還有什麽吩咐沒有,若是沒得。我就去休息了!”

“去吧!”張雲溪揮揮手,示意她可以歇息去了。艾草得了應承,欠身離開。

她回到房間,小丫頭早就放好了水在等她。一邊給她揉著肩一邊抱怨:“若不是因為那個新來的姐姐,姐姐怕是早回來了。奶奶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楞是從姐兒哪兒要了一個。”說話的小丫頭大概十四五的樣子,因這一手拿捏的好活兒被艾草要了過去,做了貼身丫頭。她到不是罪籍,平日裏頗有一副想要爬上的意思。只是艾草一直沒有提,她也只能跟著艾草。

“怎麽?你嫉妒了?”艾草柔和的笑著向下坐了坐:“那個晴雯可不是簡單的,你當時誰都跟你一樣,什麽都顯在臉上?她是經過大難的,兒時又顛沛流離。頗有一番風骨。”

她仔細看過晴雯的資料,不似那些因為生活折斷了脊骨的人。奶奶這裏,阿諛奉承的多了,她們這些看著是丫頭實際上是心腹的助手,肯定不會選擇那種人。不說日後沒得助益,就是辦事上面也會差很多。那個晴雯,在賈家就有著那種我只是來做工的,並不是低等下賤的風氣。就是糟了這事情,被官賣轉手,也能沈得住氣慢慢等待。若是好好養,日後定會是奶奶的好幫手。

她們都是要二十前嫁人的。那個晴雯現在也不過十二三歲,至少還能待個五六年。

“是是!我的好姐姐,是我淺薄了!”小丫頭撇撇嘴有些不以為意。在她看來,那個聽說只會繡花的丫頭未必有她好呢!這繡花這蘇州一帶,名人師傅多了。缺不得她一個。可她自己呢?一首拿捏的活兒,好歹還能讓奶奶松快一些。可惜,她們姐兒楞是沒有提拔她的意思。生生讓人沮喪!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覺得,也許改改晴雯的命運,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雖然可能,寫崩了……

不過崩就崩了吧!

一千個人眼裏有超越一千種的哈姆雷特

所以,我眼中的紅樓人,大概就是崩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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