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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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冬不會梳什麽好看的發型,不過好在晴雯會。她手巧的給黛玉梳了半梳的雙環飛仙,用純銀的琉扣子將頭發用頭油和發架子固定住,卡上漂亮的小件的流蘇。趁著她一身的素白很是別致,如同天外仙女下凡一樣。

“真是一個神仙姐姐!”麥冬討好的攙著黛玉起身,因著大丫鬟不在她們就跟著去了主院。

“今兒這頭發梳的漂亮,飛仙垂雲!”張雲溪見到裊裊婷婷的走進來的黛玉,笑著招手拉著她在身邊坐下:“這是你四叔家的大姐姐,今兒過來拜會一下。我看著她們家的姐兒年齡同你相當,就喊你過來湊個熱鬧。可是身子還乏?”

“說是藥物拿的,過陣子就好!”黛玉羞澀的笑笑,然後向坐在一邊的婦人和小女孩兒欠身算是給禮。她是一個在孝的女子,若不是對方也一樣她也不便出來。

“大姐兒真是一個仙子般的人物。”女子穿著一身老氣的醬色長褂,身上沒有什麽首飾。二人平輩,那小姑娘同黛玉差不多年紀。在母親開口後,連忙起身欠身:“見過姨母!”

“這個送你吧!”黛玉見她給了禮,也從手腕上退下一個純凈柔白的白玉鐲子親切的走過去給她帶在手腕上:“我是祭著父親的,身上也就這個算是頂好的給你做面禮。別嫌棄了。”

“這已是頂好了!”女孩兒羞澀的笑笑,她是經歷了家中巨變的。原本這東西,在她眼裏也不是什麽好物。可此時,父親巨喪後。家產被奪不說,母親的嫁妝都差點保不住。此時能有人給個如此玩意,也是定好的了!她羨慕的看了一眼坐回原位的黛玉。一個有著長公主做靠山的伯母教養,父親又留下大筆的銀財……

“媛姐兒是你這姐姐家的孩子,你帶著她去旁的玩會兒吧!”張雲溪看了那女孩兒一眼,笑著推了推黛玉讓她待客。黛玉抿唇笑著:“那我帶她去那鳳籠亭,那裏最近賞春極好。”黛玉笑著起身拉起女孩兒走出去。

“姨母生的真好!”媛姐兒和黛玉並排走在花園小道上,讚嘆道。

“說什麽呢?”黛玉有些羞澀打趣:“你我年紀相仿,聽你這一喊姨母,反而覺得年紀大了不少呢!你本人也是生的很好的,柳眉梅腮的過了這兩年,怕就會有人提親了。”

“哪有!”媛姐聽了黛玉這麽說,也有些不好意思。兩個人愛著圍欄坐在亭子內,此時春寒消歲的節氣。雖然日頭暖陽,到底還是有些冷意。晴雯中途就離開了,這下抱著兩個鶴羽鬥篷過來給兩個人披上。

“姑娘們快些披上吧!這日頭雖暖,但這春寒沒消。”黛玉自然的接過披風,先給媛姐兒披上然後才自己披上。媛姐兒看著面如芙蓉態如仙子的黛玉,頓時內心一暖。

“聽宗母說,姐姐身體不好?”她玩弄著脖頸間的帶子,小聲的詢問。

“嗯,胎裏帶的。我母親懷我前,總是掉胎。身體也不好,我出來的早。不過伯母請了好的大夫,最近吃藥倒是覺得有些不錯。”黛玉最近吃的都是食補的方子,雖然藥味濃雲一些但是卻是定好的。她最近的臉色好了很多,手腳都不似之前的冰冷了。

“那倒是要好好看看。”媛姐兒回了話,就不再吭聲。黛玉原本也是不慣於先聲與人的,但是這些日子的所學,讓她知道不能冷了氣氛。她指著不遠處一處紅杏盛開的院子:“那是我的院子,原本不住那裏的。在北面那個大院子,很是別致。但是伯母不知道聽了那個人說的,說是我這體質春候甘苦,要住在臨水的地方就搬了過去。那裏曲水流觴的倒是不錯的,只是我聽說夏季怕是要挪到那邊的安島上才好。”

“主院這邊,我聽母親說各處都是別致的。”媛姐兒是第一次來林家老宅,原本曾經去外祖家也是不進這邊的。

林家是本地大戶,層層疊疊的院落,套房套院的都是圍繞著主院這裏,按照八卦建造的。這套院子本身就是按照陰陽互閣為主,人工開鑿出來的精制。別說是江南,就是全國也是獨一份的好。

“你若是覺得喜歡,日後若是覺得苦悶了就來找我聊聊,繡繡花也是好的。伯母人很好,不會介意那些個規矩。”黛玉擔心她會因為孝期拒絕,笑得很是真誠。媛姐兒一聽,也笑著抿唇點點頭。

這邊兩個小的詳談甚歡,那裏張雲溪同回娘家的四房嫡長女之間,卻不怎麽好。

“四房大姑子這話說的,我有些聽不明白了。哥兒過繼過來前,的確是你們四房的偏支沒錯。但是,此事已經在族譜上成了定文了。大姑子這意思,我可不是聰明人了。”張雲溪,手指在一邊蓋碗茶杯旁邊摩擦著潤滑的杯沿兒。

“宗母怎麽會聽不懂呢?”女人顯然不是善茬,她交疊著雙腿雙手交覆的坐在椅子上。纖細瘦弱的身體,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樣子。周身素凈,沒有什麽別的顏色。那浮腫的眼袋下,帶著屢屢青痕。她手指纖細,透露著骨骼的幹枯如同風幹的雞爪很是有別於她的身份。

她的嗓音帶著柔柔的吳儂腔調,雖然不聲嘶力竭但是卻聽著讓人滲得慌。

“我家媛姐兒如果沒有遇到這檔子事,怕也是要同小哥兒定親的。我不過是趁著我家當家的去了,親自來說罷了。當初他父母在的時候,與我家老爺很是親厚。這事情,本也是兩家說好了的。怎麽,我還能混說不是?”

女人是想給女兒陪個人家,她說的事情有些事是,有些不是。她想著不管如何,先把這事情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張雲溪畢竟是外家人,這內裏的事情她又能知道多少?

“可不就是混說了?”張雲溪抿唇一笑:“當初過繼的時候,我可是同宗老們都打聽清楚的,這孩子父母過世的早根本就沒個合適的親戚幫襯。當年也是他母親親自求到我的門前,我才養了他這麽些年。不然族裏孩子多了,我犯不著找你們四房一個偏支的孩子不是?我知道你一個寡婦居業的,難做事。失持的孩子,親事難定。但這事情,大姑子還是好生想一想的好!這林家說大,也是名門望族。說小,這國裏世家大族多了去了。我可不肖與欺負你一個回了娘家尋求庇護的姑娘。”

“宗母還說沒有欺負人嘛?想要毀約還不算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女人頓時淚就上來了,含在眼眶裏用手帕擦著:“這本來就是我們兩家說好的事情,若不是我家當家的年前身體不行又趕著隆冬去了,這事情必然會是在哥兒成人前定下來的。”

“可有憑證?你一無憑證,二無證人的是欺我養了這孩子三年不知情嗎?當年若是有你們這家親往,他母親何苦來求我?今兒個若不是看著你可憐,我也不會同你說這些話子。何苦來欺負一個剛剛換了身份的孩子?難道不是看著日後麒哥兒有望成為族長,偏來尋個自在?你且收了心吧!若是不依,我也只好找你父母來說道一下,看看是我這個宗母要如何做?是不是要為了保你一個寡婦不宜,讓了我兒子的終生。”

看著她的淚水,張雲溪就覺得膩歪。她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看似軟綿淚水相應,實際上一肚子霧氣麻黑的人。她端起茶杯,一副謝客的態勢:“艾草,出去喊了兩個姑娘,四房大姑子這是要走了。你順道喊你沒藥姐姐過來一趟,說是請三叔公的兒媳婦過來一趟我有事要說。看她若是得閑,吃了午食再來,這事情不著急。”

“是!”艾草是一個性格綿軟的姑娘,細聲細氣的欠身離去。張雲溪不再看坐在椅子上不肯挪位置的四房大姑子,起身離開會客堂屋。她有些乏了,躺躺再說。

黛玉看著艾草過來,很是驚訝。不過帶著些許的惋惜,陪著媛姐兒回到堂屋。她意外的沒有看見伯母,含笑的朝婦人欠身:“剛剛亭子裏有些寒氣,媛姐兒回去多喝些熱湯才好,別涼了身子不自知。”

“謝謝姨母!我同母親家去了,若是姨母日後有空,不妨去我們那裏坐坐。”媛姐兒有些不理解母親臉色的不予,不過還是乖巧的跟著母親起身離開。黛玉送他們到了堂門前,見著她們上了小轎就轉身走向裏屋。

打開簾子,就看見張雲溪歪著身子靠在引枕上,黛玉小心的走過去挨著熱炕坐在軟榻上:“伯母這是……心情不好?”

張雲溪鳳眼挑起看了她一眼:“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早點給你那弟弟定個親事?”

“這話是如何說得?”她這句話讓黛玉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想到了那個媛姐兒一下子明白了:“怕是有些早吧!弟弟還不足滿歲,這回子……定親,怕是也沒有什麽合適的好人家。”她說著這話,耳尖有些泛紅。畢竟她也是雲英未嫁的姑娘。

“那就收一個童養媳,總比著貓兒狗兒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都想上來攀個親戚。”張雲溪坐起身單膝曲起的手臂搭在膝蓋上盯著自己描銀貼花的指甲想了想:“那個媛姐兒你覺得如何?她母親的身體,看著是不成的。若是雙失,倒是不錯。”

“家中巨變,看著是個好的。但是不知道其他的。文書方面到也有些知禮,只是……”黛玉想著這短短時日的接觸,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說。

“只是什麽?”張雲溪看著她等待下文。黛玉猶豫了一下,啃著唇裏的嫩肉想了想:“侄女覺得,弟弟還是找一個世家大族的女子比較好。”

“也是這麽個道理啊!”張雲溪嘆了口氣,覆又躺回去,想著自己本家那是一個女孩兒親戚都沒有。除了自家骨血外祖家,那也是隴西大族。只是給世代書香的江南林家娶一個伊樓女子……她擡了擡下巴對黛玉道:“去,給你伯母我寫信,我說你寫!”

“是!”黛玉笑著承下。起身到一邊的書桌前磨墨起筆。

“外祖見信心喜,孫女至今日有事相求。這林家子,雖年幼卻有著朝龍覲見之資。雖不知日後是否能位極人臣,高官厚祿。但現已望出那書君風骨,因且求算一事。可否許一嫡女為正妻之位?林家乃世代江南書香,此處曾楚之地。後晉南朝影響,多為柔骨杏林。望多增教言。”

黛玉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那是帶著林如海的些許清風。比照起張雲溪的行草來說,很是飄逸。她將字句寫完,拿起來吹幹遞給張雲溪。張雲溪看了看,點頭讓她吹幹塞入信封。

“讓甘草待會兒拿去,讓門人送去隴西伊樓本家儺宅府邸。你回去歇歇吧!我今天沒有心思教你東西,那個媛姐兒若是想接觸,就沒事送點東西過去。若是不想接觸,就當場面話吧!”

“嗯!”黛玉點點頭,點了蠟燭滴了蠟油封口。她將信放在書桌旁,出去後見到艾草在哪裏小聲的將張雲溪的吩咐說給她聽:“書桌上有封信是伯母讓甘草姐姐拿去要送到隴西關中的。姐姐待會兒見到甘草姐姐,莫要忘了。”

“成!”艾草點點頭溫柔的笑著:“奶奶呢?可是乏了?”

“嗯!怕是今天受了氣,待會兒讓廚上燒點伯母愛吃的。”黛玉交代完,就離去了。艾草看著黛玉離去的身影,很是開心。這堂小姐雖然看著神仙仙子般,也是一個只冷熱的。

吃了午食,歇了午間後一丁小轎將一個身穿雍容錦緞的婦人應了進來。不同於之前堂前的招待,張雲溪親自等在二門打著傘迎了婦人進了屋坐在依然有著熱氣的炕上。烘幹的感覺,一下子將陰雨的濕氣去了一半。婦人坐在炕桌的一邊:“本來今天下午約了我那老親家打葉子牌的,不過我想這你個猴精的能有事情找我必然不是什麽小事,就讓我兒媳婦陪著了。怎麽?”

“是有事情要求著嬸子來著!”張雲溪接過沒藥沖泡的茶,用定窯紫定敞口手碗。碧綠的茶湯在裏面很是應景。老婦人看著這茶碗子笑道:“就你會用東西賄賂我,直到我喜歡這紫定很久了,偏每次我來都拿出來勾搭我不給我用上。”婦人抿了口茶:“說說吧!看著你這茶碗子,嬸子也給你個面子。”

“是這樣的,今天四叔家的大姑娘帶著她家的姐兒過來了。我原想著不過是一般的拜見,沒怎麽做別。但是她今兒提了件事情,說是我家麒哥父母在世的時候,同她那姑爺有了約定說是兩家兒女要做親的。嬸子慣是知道我的,我呵斥了一下讓她走了。偏是沒給面子的事情。可我能如何?這事情沒的證據沒得證人的,哥兒的婚事我原想著等哥兒大大去京裏尋個高門女的。畢竟,那是日後要做宗婦的。我到真的不是瞧不上他們家的姐兒,那姐兒看著也是好的。可這宗婦,終歸不能靠著人好就成不是?母家的關系,也是一個部分。所以我琢磨著托了嬸子去給我問問,若是真有此事我就要舍了麒兒,另過繼一個孩子了。”

三房掌家媳婦一聽,頓時放下了碗:“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孩子還得挑著的?再說,就是有了也不打緊的事情。她一個寡婦居業的,肯不過就是腦子昏了頭想著不著油頭的事情了。”

“這麽說也是個理兒!”張雲溪嘆了口氣,很是哀愁:“嬸子,我總不能為了麒兒,欺負人家一個寡婦居業的不成?若真的是有這麽個事兒,我就上門去給她道歉讓麒兒入贅就是了。橫豎,我也不會放著麒兒不管。可是我不能對不起宗族本身不是?我是麒兒現在的母親不假,可是我也是林氏宗婦。所以我只得求了嬸子,去給我問問捎個話。畢竟今天這事情是我做的不對,就求求嬸子了!若是這事情是真的,我也不為難她們。畢竟誰都不容易不是?只求了,日後若是生了兩個兒子,給一個讓麒兒有個傳承就好。”

三房掌家媳婦一看她如此,頓時心軟了:“你啊!平日裏是個猴兒精的人,就是這心太軟。當初就跟你說了那賈家女,入不得墳。你偏心軟的讓她進了副墳。那姐兒如何,當初既然給送了過去。你就讓他們家領去就好,橫豎我們家不缺一個念著外家的姐兒不是?你要是喜歡女孩兒,族裏的女孩兒多了。我們也喜著跟著你能學些什麽呢。你啊!”她喝了口茶:“行了,我這就過去給你問問清楚。我跟你說啊……下回遇到這不懂事情的,就別搭理了!”

“哎!那就謝謝嬸子了!”張雲溪抿唇含笑,神色柔和中帶著一分愁怨。三房掌家媳婦見她這樣,搖搖頭起身離開。

張雲溪讓小轎停在門外,一直送她上轎見著轎影兒不見了才回了屋。

甘草進屋將茶具收起來,拿去給小丫頭清洗:“奶奶,那信送過去。估計得等上一個月才有回信。”

“知道了!”張雲溪彈彈手指:“讓忘憂過來給我念書,少爺回來了讓他去請了黛玉過來一起吃夕食。今兒加個蜜汁火方吧!午睡的時候想起來了,覺得差那麽點味道。”

“奶奶這是想吃肉了。”甘草笑著幫她把鞋襪退了:“今兒的午食食著可好?是姐兒特意吩咐的,日常的小事兒姐兒目前都做得不錯。奶奶倒是可以閑著聽書了。”

無憂很快就過來了,張雲溪脫了身上的夾襖,火炕燒了熱些倒是不冷。

“奶奶,今天讀什麽?”無憂是犯官之女,曾也是讀書識字的大家小姐。張雲溪買了她,倒也沒作踐什麽只是讓她給這讀書。倒也是個樂趣。

“讀……”張雲溪歪著靠在引枕上想了想:“讀山海經,海外東經好了!”

“是!”無憂從一邊書架取了書,仔細翻開坐在臨近安排好的繡墩上,清脆的嗓音一字一句的讀了起來:

“海外自西南陬西北陬者。滅蒙鳥在結匈國北,為鳥青,赤尾。大運山高三百仞,在滅蒙鳥北。

大樂之野,夏後啟於此儛九代,乘兩龍,雲蓋三層。左手操翳,右手操環,佩玉璜。在大運山北。一曰大遺之野。

三身國在夏後啟北,一首而三身。

一臂國在其北,一臂、一目、鼻孔。有黃馬虎文,一目而一手。

奇肱之國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陰有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道,總是有人為難,也總是有人更難……

誰心疼誰呢?

糾結死了……這邊跟著老外說著法語,那邊回了住處說德語 等到開了電腦還要想著中文的紅樓體

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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