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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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蔣仲谷醒來了。

那平常一向溫和憨厚的一雙眼裏,如今只有恨。

他身體還未完全恢覆,藥力也讓他身上發軟,但他仍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想要狠狠的給眼前這個殺死他親生孩子的人一拳,想要問一問到底是為什麽要這樣的對他。

但蔣仲谷卻是一樣也做不到,那滿眼血紅的一幕堵在他的心頭,讓他難受,痛苦,煎熬。整個人都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著,從裏到外,從心到身,沒有一處是安穩的,沒有一處不是熾烤著疼痛的折磨著他的。

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那種難受至極的感覺讓他咬緊了牙低低的嘶吼,全身都在這痛苦裏止不住的顫抖。

滄黎慌張的安撫著,但他的安撫根本就沒有用,反而像是帶著火一樣的炙人溫度似的,無論碰觸蔣仲谷的哪裏都只讓他難受,卻又躲不開,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嘶啞聲音讓滄黎聽著心都要被撕成兩半。

若不是藥力還沒過,現在的蔣仲谷應該是已經將一腔的恨意都砸在滄黎的身上了。

他幾乎已經到了歇斯底裏的程度。

滄黎也沒有辦法。

玄儉聽見屋裏的動靜就闖了進來。

滄黎現在連普通的凡人都趕不上,要是蔣仲谷真的掙紮得厲害再給滄黎一拳,那他家的仙君只怕就是西天如來也再救不成了。

滄黎也明白,只要蔣仲谷看見他就會情緒失控。

他也只好先走開,讓玄儉照顧蔣仲谷。

還有什麽情況比現在更糟的呢?

出了偏殿,滄黎在門前的石桌邊坐了坐,歇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寢殿。

那之後,滄黎沒有再去看過蔣仲谷,直到玄青將另外一顆無怨尤找回來。

滄黎差一點就把這一顆無怨尤忘記了,當初只當是紅秀給的一顆沒什麽效果的□□丸,分著吃下了一顆,另外的一個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連丟在哪裏都記不清楚了。

但現在滄黎卻想了起來,還盼著它真能像紅秀說的那樣,能讓蔣仲谷對他沒有怨言。

他和蔣仲谷之間變成現在這樣他之前就想到了,只是他現在毫無法力,要讓蔣仲谷忘記他們之間這些天裏發生的那些不好事也辦不到,而要等到他恢覆法力的時候看起來也是遙遙無期,蔣仲谷的傷病卻是不能多耽擱了。

滄黎也知道,他就是蔣仲谷最大的病。

只要將他從蔣仲谷的記憶裏清除了,要治好蔣仲谷的內傷不過就是幾劑湯藥的事。

他舍不得蔣仲谷將他忘記,卻也更舍不得蔣仲谷這樣傷病下去。

於是他吩咐了玄儉回下界去那一顆藥丸找了回來。

他們用了那麽刻骨銘心的方式把對方深深刻在心裏,但將這一段忘記只用了一碗藥的功夫。

蔣仲谷居然是真的就不再記得他了。

昏睡了兩天之後,蔣仲谷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照顧他的玄青,這是哪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滄黎站在窗外,把剩下的半顆無怨尤捏得粉碎。

蔣仲谷需要忘記才能好好的活下去,他卻是要記得牢牢的才能撐下去。

滄黎拖著這一身的傷到了西天的時候,佛祖開壇講法正好七七四十九天。

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什麽辦法能救得了蔣仲谷,這裏便是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出路了。

佛祖依舊微笑著面對眾生,籠著淡淡光暈的金身將一切的喧囂、世俗都隔絕在外,滄黎那一刻終於是尋得了短暫的安寧。

火神的萬古神焰能燃盡世間一切,是這世上最珍貴的火種,即使是玉帝、元始天尊都想要得到哪怕一星點的火苗,而這稀世神法世上只有火神後人才能使用,這也是他們的終極法寶。

這場交換談起來絲毫不費力氣。

佛祖座前的長明燈撤了下去,亮起萬古神焰的時候,滄黎將自己的神魄交付給了佛祖,蓮花座裏是他最好的存放地方。

從次之後,他就再不是上屆天神,而是變成了半人半神的奇怪存在。

作為交換,佛祖為蔣仲谷在玉帝面前求了情,只要他能熬過一次天雷轟頂,就算他的罪孽全都消除,繼續去做他自由自在的凡人。

直到蔣仲谷離開彤華宮,滄黎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

蔣仲谷已經將他忘記了,那些折磨著他的恨意和不解都在那一碗藥之後變成了只有滄黎才有的記憶,他們成了這世上最尋常的陌生人。

只是,混沌的記憶終究還是在蔣仲谷心裏留下了陰影,滄黎以一個陌生的身份重新遇見他的時候,他變得異常的抗拒。

滄黎如今半人半神,又有佛祖情面,再一次下凡的事玉帝也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差不多只要他們別再弄出個魔胎來,他也不願駁了誰的情面。

“……仙君……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玄儉輕聲喚到。

半人半神的滄黎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的無所畏懼,他有了凡人的一切感觸,卻沒有了上界仙人的抵受能力,那些讓人難受的寒冷、疼痛他都要和凡人一樣的承受著,不但沒有任何減輕的方法,還異於凡人的敏感。

仙骨斷裂的那些地方還都沒有長好,若是在彤華宮裏靜養也就算了,如今的滄黎卻是要每天都承受著傷痛,凡間的一陣冷風也能讓他的斷骨之處痛得鉆心。

但即使這樣,他也還是想要離蔣仲谷近一點。

這些折磨他都能忍耐,他不在乎每日每夜的疼痛,卻難以熬過看不見蔣仲谷的一刻時間。

更何況,蔣仲谷的天雷還沒安安全全的渡過。

滄黎默默的,直到那背影再也看不見了,才擡頭望了望天。

盛夏的雷雨天氣,烏雲翻滾,風滿大地,路上行人具是行色匆匆。

滄黎嗯了一聲,扶著玄儉也慢慢的往回走去。

離雷雨下來還有一段時間,天雷和普通的降雨大不一樣,雷公電母也是需要準備的。

玄儉看不出來,滄黎卻知道,這是蔣仲谷的天雷終於要到了。

他們住的地方實在城郊的一個小院子裏,沒有闊氣的門面,沒有來往的奴仆,一院桂花香氣裏只有玄儉一個人陪著滄黎。

他們過著和蔣仲谷一樣的清儉生活,吃著和蔣仲谷完全一樣的簡單食物,連那院子裏的布置都盡量的和清音觀相似。

只有這樣,滄黎才能稍微的安心,覺得他還和蔣仲谷生活在一處,就像他們百年之前那樣,同吃同住,同心。

進了院子,滄黎就吩咐玄儉晚飯不必準備,讓他去清音觀守著,只要有什麽不對,就立刻去天宮找人來救。

玄儉立刻緊張了起來,卻有些不解:“仙君?”

這樣的吩咐他自是已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以蔣仲谷在滄黎心中的重量,他要歷天雷,滄黎卻不去,只讓他去照應,這實在讓他不解也不安。

滄黎笑笑安慰他道:“你只管去,我這裏沒事。你只管照顧好他就是了,記得小心行跡,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被他發現了。”

見玄儉還猶豫的站著,滄黎打了個哈氣,皺眉道:“去吧,去吧,本君倦了,要休息一會兒。”

盡管不安,玄儉也只能照著去做。

但還沒等他到了清音觀,天空中的電閃雷鳴就開始了,玄儉心裏一慌,忙施了小法瞬間到了蔣仲谷門前。

清音觀的門還開著,從門口輕易就能看見正堂上供著的金身的火德真君的神像,像前香爐裏香煙繚繞,供品一樣不少,蔣仲谷只站在像前發呆。

見他沒事,玄儉的心才放下來,躲在門外一眼不敢離的看著裏面。

天上雷鳴一陣接著一陣,聲音越來越近,蔣仲谷終於是從發呆的狀態裏回過神來,重新上了香後才擡頭往外望了一眼,而後走出來要將正屋的門關上。

他才邁出房門,還未來得及回身,便見天邊突然顯出一片異常黑壓得雲,一道閃光自那雲端而下。

玄儉的心知這就是天雷了,緊張得瞪圓了眼睛。

那一道閃光來得迅速,蔣仲谷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就被那光晃得眼前一片銀白。

而後是一聲炸開在耳邊的驚雷。

等他終於能看清眼前事物的時候,便就看見玄儉一臉驚懼的表情,楞楞的站在他的面前,似是看見了什麽極恐怖的事一樣。

蔣仲谷這才註意到,自己腳下已經焦黑一片,那一圈黑色正將他包圍在中間,黑土之上甚至還冒著灰白的煙。

他有那麽一瞬間的茫然,但很快就明白,自己這是被雷劈中了。

但讓他驚訝的卻不是自己安安分分的為何要遭這天譴,而是一道驚雷之後,他居然除了覺得眼前發花,耳邊轟鳴之外,竟是半點痛苦也沒有。

玄儉幾乎不能呼吸,倒退了一步,跌跌撞撞的往回跑,那倉惶的樣子半點也不像是他慣常的穩妥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狐貍才不是傲嬌攻!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5-08-14 23:58:27

謝謝小狐貍滴地雷!!希望這幾章能虐得你爽爽的!!!

叉腰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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