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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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玄青和玄儉不知為了什麽,這陣子始終忙忙碌碌,滄黎倒是一副清閑的做派,整日陪著蔣仲谷說話、散步,每天再指使辛元幹這幹那,凡間的日子也過得不亦樂乎。

狐六兒找上門來的時候,滄黎正催著辛元對付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仙君的兩個童子一早就都出門辦事去了,剛請來當廚子的老婦在廚房裏忙著煮湯、炒菜,蔣仲谷又正在睡午覺,這打打下手的活怎麽看也只能是辛元了。

那魚是附近集上剛拿回來的,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要被蒸來吃,掙紮得格外厲害,弄得小白鼠精都想顯出原形一口咬死它算了。

不過,這也只能是想想,仙君是絕對不會吃一條帶著老鼠牙印的魚的,他也只好拿著一根細木棍對著那魚的腦袋左敲右敲,希望它趕快暈過去,好讓他把它宰了。

狐六兒也沒敲門,直接跳上墻頭,騎在上面和仙君一起看辛元手忙腳亂的忙活,也看得津津有味。

少年白皙的脖頸因為蹲著低頭的緣故全都□□在外面,抿著嘴巴、皺著眉的側臉微微的粉紅,氣哄哄對著那就是不肯消停的魚的神情格外的可愛、好玩。

狐六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咽了好幾次口水,直到滄黎回頭看向他的時候才笑嘻嘻的跳下去。

“仙君別來無恙!”狐六兒行了禮,也不等滄黎發話就自作主張的站在辛元身邊,一只手也搭在他肩膀上。

“怎麽,讓他呆在這裏你不放心嗎?不是讓玄儉送了口信,留辛元多待些日子嗎?這麽快就來領人。”

“仙君說要留他多待,小的哪能急著來接啊!不過,”狐六兒嘻嘻一笑,手在辛元耳朵上捏了一下接著道:“小的這不是想媳婦兒了嘛!左右閑著沒事,就來看看,順便也看看有什麽能孝敬仙君的。”

辛元掙紮了一下,臉色一直紅到脖子上:“誰……誰是你媳婦兒……”

滄黎笑笑,起身往屋裏去了,將他們兩個幼稚的爭辯聲留在身後。

江南的冬天陰冷潮濕,即便是火德星君滄黎這時候也穿起了厚實的衣物,出入都愛披一件大毛領子的鬥篷。

這鬥篷是從最好的成衣店裏買來的,蔣仲谷也有一件,他卻不怎麽愛穿。因為他每次一穿出來,就覺得狐六兒在盯著他的領子看。

那領子上的白色毛針又長又密,摸上去順滑柔軟,不用細看就知道一定是上好的白狐皮。

放在平日,這樣的東西一般富貴人家也都會用,滄黎這等的身份更是沒有什麽好異議的,但偏偏不巧,這院子裏最近就住進來一只狐貍,還正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白狐。

蔣仲谷總覺得狐六兒看著他毛領子的眼神十分的幽怨,好像這狐貍毛是他的似的,弄得蔣仲谷滿身的不自在。

滄黎可不管這些,還在狐六兒面前好一番誇讚,說這鬥篷的手工雖及不上天宮中的眾仙女,但比仙奴也不差了,又說這鬥篷上的繡樣也十分的別致,等他回天上去定要帶一件給誰誰誰,保證能博美人一笑。

最後還摸著領子上的一圈狐貍毛陰陰笑著說,最好的當然是這狐貍毛領子,這白狐定是個又肥又大的主兒,那毛針摸上去就叫人心裏舒服。

辛元忍不住偷笑,狐六兒呲了呲牙,到底是沒敢在滄黎面前跳腳。

冬天不似夏日,大家能不出門的就都躲在屋子裏守著火盆,只有蔣仲谷因為七個多月的身孕而變得格外怕熱,即使是像現在這樣陰冷的天,也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夾襖。

辛元和狐六兒對於他肚子裏的魔胎倒是都心照不宣,都覺得滄黎既然能安安然然的坐著和他們聊天,自然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應對,所以也都權當做不知道。

只有當蔣仲谷燥熱得要出外去涼快的時候才會稍微擔憂的看看滄黎。

滄黎也知道蔣仲谷現在這樣的狀況其實是因為魔胎的關系而生出來的內火,這只要看著小道士那忽而暗黑忽而暗紅的眸色就知道,但他仍是裝出一副沒什麽關系的淡定樣子來。

而事實上,他心裏卻是早就已經焦急煩亂得一團麻了。

玄青和玄儉都被他派出去尋找那貓兒轉世的無名草去了,雖然有閻君的幫忙,但也仍是大海撈針,更何況現在還是萬物雕零的冬天,若不是閻君說那無名草還活著,他早就失去信心了。

吃過晚飯,幾個人圍坐在火盆旁邊,瓜子、核桃、清茶,正是好一番圍爐夜話的溫馨場景,狐六兒再一次發揮了他喋喋不休的嘴皮子功夫,把從虎族、狼族、蛇族那裏聽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故事添油加醋的說著,直聽得辛元和蔣仲谷都是連連發出感嘆。

滄黎有些心不在焉,嘴邊雖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裏卻是一片灰蒙蒙的。

這一整天,他看著天空上厚厚的那一層黑雲都覺得異常的不安。

按理來說,這樣的天氣要下一場雪再正常不過,然而滄黎卻在那安靜得連一絲風都沒有的陰沈裏察覺出異樣。

蔣仲谷如今懷胎已經七月,盡管用仙力幫他壓制魔性只是偶爾為之,但這飲鴆止渴的辦法只讓那魔胎成長得越快,恐怕到不了凡人胎兒足月的時間就該降生了。

滄黎看了一眼蔣仲谷異常圓隆的肚子,算計著,最多也就還能堅持一個多月,如果在那之前玄青玄儉還沒能尋到那顆無名草……

滄黎神色一暗,不願意再往下去想。

縱是他有通天的本領,也不能違逆天理,讓魔胎降世。

蔣仲谷腹中的胎兒註定是保不住的,他只寄希望於觀音大士的還魂凈水還能保住蔣仲谷一命。

夜色漸深,終於說累了的狐六兒帶著辛元先告辭回了房間。

外面月光晦暗,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的月亮只露出熒熒的一圈藍光,正是一場大風雪來臨的兆頭。

滄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天就反身回了屋裏。

小道士已經整理好了床鋪,正坐在床邊隔著圓滾滾的肚皮努力的要脫掉腳上的鞋襪。

因為被肚子擋著,這在普通人身上最簡單不過的事也變得異常的艱難。他接連換了幾個姿勢,也還是夠不到小腿上面系著的綁帶。

滄黎看他那笨拙的樣子,心情輕松了些許,三步並作兩步便到了床邊,柔聲道:“我來吧!”

蔣仲谷臉上一紅,為自己這樣笨拙而覺得羞愧。

這些天因為玄青玄儉不在,穿戴基本上都是滄黎在幫他的忙。本來應該被好好孝敬、伺候的人是滄黎才對,現在卻變成了他。

被眼前這樣尊貴的仙君照顧的感覺當然是無比的榮幸,但也每一次都讓他異常緊張,看著低頭為他整理的滄黎,幸福感沖擊得他心都怦怦直跳,恨不得能抓住了男人的手好好表達一番,但等滄黎真的直起身了,他又實在是羞得說不出口。

身為男性,現在卻大著肚子、懷著孕,就算知道那是滄黎和他的孩子,也還是叫他羞於見人,而他本來也不是個會甜言蜜語的,那種情意綿綿的話自然也就只能是在他自己的心裏發酵,卻不好意思說。

滄黎見他正眼神明亮的看著自己,不由自主的就伸手理了理他耳邊散落的碎發,而後坐在他身邊,摟著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室內一片靜謐,蔣仲谷閉著眼拉過滄黎的另一只手一起覆蓋在肚子上。

像是知道撫摸著的人是滄黎一樣,原本那小東西還動得歡,轉眼就老實了下來,輕微的蠕動若不仔細感覺甚至就錯過了。

“嘿,他見了你倒是每一次都會變得很乖!”蔣仲谷笑道。

“是嗎?”滄黎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肚子接著道:“最好一直都乖乖的……”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等滄黎扶著蔣仲谷讓他躺下時,外面突然就風雪大作,連門窗都吹得砰砰作響。

“哎?第一場雪就這麽大?看來今年冬天一定是要格外冷了。”蔣仲谷喃喃的說著,卻並沒在這異常的風雪上多費心思,躺下去就閉上眼睡了。

對於他來說,只要滄黎在他身邊,他就有無比的安全感,屋外是風雪漫天還是雷鳴電閃都沒有關系。

滄黎沒說話,在被子底下握著蔣仲谷的手,直到他睡得沈了才松開。

門外寒風夾著星星點點的雪花,吹得滄黎、狐六兒、辛元都是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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