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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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過就是十來天的時間而已,蔣仲谷已經完完全全的進入了“母親”的角色,對那將他折騰得如此慘的生命不但沒有怨言,還好像更喜歡似的。

“本來也是超出你的身體局限的事,”滄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和緩:“你也知道,我們根本不需要一個後代來養老,這麽辛苦難受,實在是沒必要……我那時候……”

“不不不!”蔣仲谷堅持著坐直了,兩手還是護著腹部的動作:“我沒覺得多難忍受!再說,有個我們的孩子也不是為了養老!你怎麽能那麽想?”說完了才發覺自己語氣似乎有點過分了,但看滄黎也沒有生氣,便大著膽子接著道:“跟別的原因都沒有關系,我只是想要好好留住這個孩子,因為……他是你和我的啊!你當初不也是因為想要一個我們的小孩才給我喝的仙藥嗎?”

“……”滄黎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跟他解釋。

他本來想借著這機會,勸說蔣仲谷自己放棄胎兒,也許那樣的話就不必擔心將來,但顯然蔣仲谷對於這個只有兩個多月的胎兒已經非常的在意。

而當初一時沒說出口的真話,現在誤會得更深了。他已經無從解釋。

難道,要說他其實從來也沒有期待過這個代表兩人情誼的孩子?還是,告訴他那時給他喝下的不過就是防止他將來糾纏的一顆“絕情丹”?

無論哪一種真話,都只會讓蔣仲谷現在就恨他、離開他而已。

想了想,滄黎嗯了一聲,接著搖起手上的扇子,有些心不在焉道:“那也好,只是要辛苦你了,只怕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他現在只期待玄儉能從天界眾仙那裏帶回點好消息來,可以將這件事解決得兩全其美。

但,終究是事與願違。甚至連他之前想的,只要落了胎蔣仲谷就沒會沒事也只是他的幻想了。

蔣仲谷是個凡人,佰陌的內丹進入他身體之後,他就已經是非人非妖的怪物。

這麽長時間來,只是因為滄黎為他輸送仙力才會沒有成魔。當初太上老君就說過,只有滄黎的仙力能壓制住那不屬於蔣仲谷的內丹。

但他們誰都沒有想到,他與蔣仲谷的親密關系,居然會讓那埋在蔣仲谷體內的內丹得到吸取仙君元陽而成長的機會。

現在,連太上老君也沒有應對的辦法,其他人那裏就更是無望。

玄儉看著滄黎的臉色,低聲又道:“老君讓我告訴仙君,最好的辦法是當機立斷!”

所謂的當機立斷,就是在那魔胎還沒有完全成型之前,將它徹底毀掉。

滄黎揮手讓玄儉出去了,自己則靜靜的在書房裏坐了許久才起身。

外面夜色已深,傍晚下過了一陣雨,此刻正是涼風習習。

蔣仲谷這一個多月來難得的安睡,睡夢中卻仍是微微的皺著眉頭。

滄黎悄悄在他身邊坐下,借著微弱的燈火,看著他。

蔣仲谷原本就纖瘦,現在只更瘦得可憐,單薄的中衣下瘦骨嶙峋,滄黎每晚將他抱在懷裏的時候都會覺得他又輕了。

靜靜睡著的人臉色也是蒼白的,鬢邊的碎發擋住了因為消瘦而顯得突出的顴骨,卻讓那張臉連巴掌大也沒有了。

男人輕輕的將手從被子底下伸進去,握住了蔣仲谷。掌心裏小道士的手骨節分明,但幸好還溫暖。

滄黎的目光慢慢的向下移動,最後停留在小道士的小腹上。

要當機立斷的毀掉這尚未成型的魔胎並不算難。只是,那內丹已經於蔣仲谷融合成一體,毀了它也就差不多要了蔣仲谷的命。

怎麽才能讓蔣仲谷不受任何牽連還不恨他,他現在還沒辦法。

他在這段時間裏也想過很多種假設。

比如在他毀掉魔胎之後讓蔣仲谷吃掉剩下的半顆無怨尤,將他們的這段時光都忘得幹幹凈凈,那樣也許蔣仲谷就不會憎恨、傷心,但他卻沒有把握這麽做不會傷及蔣仲谷的性命,他還沒強大到能讓人起死覆生。

或者……

從一開始就不讓這個內丹存在,而變成真的只是自己給他喝了能孕育生子的仙藥,

那現在蔣仲谷肚子裏的可能就真的會是他們的孩子,並且能好好的來到這世上做人。

但若為了改變這些就跳下昆侖臺去,他又覺得似乎是小題大做了,為了一個凡人賠上自己萬年的仙骨,他沒有袁公那麽愚蠢。

更何況,可能他都還沒來得及在那混沌交錯中做些什麽,蔣仲谷就已經因為成魔而被天兵天將打得魂飛魄散了。

失去蔣仲谷,他固然會覺得今後的生命將變得空虛寂寞,甚至是冰冷孤寂,但他原來過的也就是這樣獨自一個人的日子,沒道理只因為蔣仲谷出現了這麽一小段的時間,就再也不能適應。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能兩全的地步,他應該去盡一個仙君的職責。

這世上,所有的邪魔都應該被毫不猶豫的消滅,這才是他應該做的。

他是火德真君,司掌一方神職,他的赤焰輪就是用來斬殺邪魔的。

滄黎松開握著蔣仲谷的手。

慢慢的,在被子底下移向小道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腹部。

像是感覺到什麽似的,蔣仲谷翻了個身,蜷縮著面對滄黎,一只手在蒙蒙的睡夢裏還搭在身前,下意識的撫摸著肚子。

滄黎動作一頓,隨後安靜的收起了掌心已經聚集起來的法力,悄悄將手從被子底下拿出來。

蔣仲谷仍是茫然不知的酣睡著。

對著滄黎的臉上是全然沒有防備的坦然。

只這一瞬的時間,方才下定的決心就動搖了。滄黎在他萬年的生命裏,第一次猶豫不決。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滄黎覺得,那應該就是心痛了。

他真的還是舍不得再也看不見這個小道士,也還是不願意被他懷恨或是忘記。

次日晴好,蔣仲谷得了一晚好好的休息,精神了不少。

滄黎比他起的早,已經在院子裏翻書,只是那看著書的神情卻更像是書在看他,連蔣仲谷開門出來的聲音也沒留意到。

難得滄黎也有魂飛天外的時候,蔣仲谷笑著躡手躡腳的走到男人身後,突然沖著滄黎的側臉使勁的吹了一口氣:“看的什……”

話音未落,眼前一陣虛幻的淡紅,在蔣仲谷還看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一只略微冰冷的手已經點在自己眉心。

蔣仲谷一時錯愕,僵在當地不知該如何應對。

“……是你……”滄黎反應的很迅速,立即就收回手,突然笑道:“早。”

“……哦……早……”蔣仲谷被他嚇了一跳,眼前的滄黎也讓他覺得陌生,不知怎麽的,心底就生出一絲慌亂來。

楞怔了一陣,蔣仲谷才回過神來,乖乖坐在滄黎身邊的椅子上。

滄黎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蔣仲谷也就不好去問。

那一瞬間的,滄黎冰冷的眼神就好像只是他的幻覺,如今眼前的還是自己認識的仙君,握住自己的手還是往常那樣微涼的溫度,問著自己身體如何、感覺如何的男人也依舊是溫柔的語氣,但他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覺得茫然。

幸好,接下來的時間裏,男人沒再有任何的異樣,連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是如從前一樣。這讓他很快就放下心來,覺得那時一定是自己打擾了仙君思考,才會惹得仙君一時氣惱,將他當做了旁的什麽人。

等吃過早飯,滄黎還體貼的問了他:“今天覺得怎麽樣?能出去走走嗎?”

來州府已經快兩個月了,但其實除了初來的時候兩人結伴同游過之外,就因為自己一直以來的身體反應而沒再出過門。

他自己是因為難受,滄黎則是堅持要陪在他身邊。

一想到自己讓仙君白白在凡間悶了這麽長的時間,就覺得抱歉,端起來快送到嘴邊的茶水立即就放下來:“今天挺好的,你是想出去嗎?”

滄黎微笑道:“總這樣躺著也不行,你還是得散散心,對你身體和心情都有好處,我帶你去走走吧,累的話就回來,如何?”

蔣仲谷臉上立刻就又紅又熱。

這樣的語氣和對話,再加上他現在身懷有孕的狀況,怎麽聽都覺得好像是平凡人家裏,體貼的相公在照顧著有喜了的娘子,不覺間就臉紅心跳了。

那種微妙的感覺讓蔣仲谷心動得難以形容。

他從來都當滄黎是他的偶像,仰慕崇拜。雖然也會親密,偶爾逾矩,但那也是帶著敬畏的心情的,然而現在卻似乎不太一樣了,感覺更像是……夫妻。

蔣仲谷不自在的抓了抓耳朵,滿心歡喜。

他其實也沒見過一般人家的夫妻是什麽樣的,但想象裏,應該就是這樣了。

低聲細語,關切體貼。

蔣仲谷幾乎就要高興得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覺得心裏有股壓制不住的熱騰的心情汩汩往外冒,以至於他要克制地平緩了一下心情,才能不帶顫音的道:“沒……我今天覺得好很多了,也該出去走走,也許……”

他想說,偷懶了這麽久,出去逛逛也許會碰上點什麽事能幫得上忙的。

但轉念一想,他現在正是處在特殊時期,應該盡量的避免使用法力,更不好出頭做什麽招搖的事,免得引人註意,便半途停住了口。

不過,就算他沒有完全說出來,滄黎也能知道他的意思。

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唇柔聲道:“也沒那麽風聲鶴唳的,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唉……仙君好溫油,俺也想要一個……腫木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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