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囚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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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這個白眼在一片黑暗中,效果驚人。

因為這個從扶桑人手裏把林窈截胡的“第三方勢力”——唯一一個會叫她“君桐”的男人——周元晟都被這個白眼噎得停頓了兩秒。

不過他的心理素質十分強大,假裝自己沒看見林窈的嫌棄。

他彎腰把林窈抱著坐了起來,然後取過床上的靠枕放在她的背後。

也許因為這是周元晟第一次做這種“服侍人”的小事,他既感到新奇,但是他的動作又十分生疏僵硬——

林窈確定自己並不是因為心理上的反感抗拒,向來嬌貴挑剔的大小姐被這粗手粗腳的男人擺弄的並不舒服。

只是林窈現在正身患“抑郁癥”,不僅反應遲鈍,而且語言流暢性差,對答困難。所以她只能聽天由命地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思想的玩具娃娃,任由十分有“少女心”的周元晟和自己“過家家”。

周元晟並沒有打算讓她一直身處黑暗之中,他擡手碰觸了墻壁上的開關,天花板上的燈光霎時間傾灑而落,刺入林窈已經適應黑暗了的、茫然睜著的眼睛裏。

即便她現在處於半傻半癡呆的狀態,生理上的本能依然讓她瞇了瞇眼,側開頭去躲避光源。

在視網膜漸漸恢覆清晰之後,林窈才發現自己身處的這個地方是多麽的……熟悉。

如果不是頭頂上明晃晃的白熾燈,整間臥室都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還原了當年搖光殿富麗堂皇的內室——

檀木作梁,蜀錦鋪墻,鏤空菱花的烏木窗上糊著一層描著花鳥魚蟲的翡翠色窗紗。

她躺在金絲楠木拔步床上,頂棚懸著桃花色的鮫綃寶羅帳,帷幔上繡著栩栩如生的灑珠銀線海棠花。她就像躺在一片花海之上,而六月的晚風拂動花枝,漾起層層花浪。

也許是怕她熱,所以周元晟特意用了摻了冰蠶絲的綢緞給林窈做了一整套的寢具。林窈的目光順著金絲柳葉湖青紫葳大團花圖案的銀紅色羅衾挪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的棉質睡衣已經變成了一件有些寬大的煙霞色的銀紋蟬紗絲衣,隱秘又暧昧地裹在自己的身上。

這一切都昭示著周元晟是早有預謀。

在電視臺直播的時候,他打入的那個探討“穿越”和“重生”的熱線電話並不僅僅是他心血來潮的一次挑撥離間——至少一計不成還有下一計——

這個電話成了一個引子,就是為了讓已經沈浸在自己新生的幸福生活中的林窈重新“記起”她的真正身份——

你以為你真的是林家備受寵愛的大小姐麽?

不,你不過是一縷來自異世界的孤魂。

潛意識裏已經對自己的“新生”出現質疑的林窈接著就接拍了為她“量身打造”的劇本——《絕代佳人》。

他其實並沒有做什麽,不過是“小小”地透露出林窈其實是一個很缺乏安全感,對愛情和未來缺乏信任的性格,那個已經被嫉妒蒙蔽心智的女編劇就想到了一個如此絕妙的點子。

當周元晟看到《絕代佳人》的初稿的時候,他幾乎是震驚的。

他覺得自己可能忽略了這些劇作家們的腦洞,因為即便柒染不知道林窈是穿越的古代人,她也誤打誤撞地利用岑嫤的人生經歷最大程度上引起了林窈的共鳴。

而且岑嫤還是岑子陌的親生母親。

從柒染傳回扶桑的消息來看,林窈的確在她劇本的引導下,一步一步走向瘋魔。

他當時並不著急去見她,因為他知道,等到林窈電影殺青之日,就是他動手“摘取果實”之時。

周家和扶桑國都把自己的人混在了林家請去的心理醫生裏,但是林窈卻和他們想的都不太一樣。

在片場裏日漸消沈憂郁的林窈無法完全脫離角色,但是她把岑嫤身上的性格特點和自己的本性進行了一定的結合。

於是她就成了現在這樣一個畫風清奇、更加暴力的抑郁癥患者。

周元晟最開始是想過要從林家把她“接”出來的,他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劃好了最不容易打草驚蛇的路線,然後才派出了偽裝成心理醫生的催眠師。

但是沒想到岑子陌橫插一腳,居然把林窈送進了醫院,害的他三個月的精心謀劃差點付之東流。

不過,好在他的“盟友”——扶桑人還算有用,他們居然動用了一個埋伏在天朝四十年的女特務,讓她成為了林窈的護工。

在連續吸入低濃度乙醚蒸汽的十天後,扶桑人抓住了岑子陌離開、沈清行又在做手術的時機,把林窈迷暈,偷偷從醫院裏運送出來。

也不知道這個國家的人是真傻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居然真的把他當成了“盟友”。在他們等著那艘永遠也不會等來的偷渡郵輪時,周元晟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一網打盡,然後把林窈帶走。

當周元晟看著林窈又一次躺在他為她準備的“搖光殿”裏時,心裏滿滿的滿足和喜悅幾乎是迫不及待得想要找到一個宣洩口——不然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燃燒,致使那顆心臟爆裂而亡。

周元晟並不是一個情緒跳脫的人,他很少會有這種大喜大悲的情緒起伏。

上一次他有這種感覺,還是他上一世登基稱帝,接受百官朝拜。

而現在,手掌下感覺到林窈頸動脈微弱的跳動,而她那雙高傲得不肯把他放在眼裏的鳴鳳眼只能看著自己的時候,他覺得雖然自己已經失去了江山和皇位,但是本質上依然沒有變。

他周元晟依舊是這個國家的權力至高無上的獨裁者,並且輕而易舉的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君桐,你消瘦了許多。”周元晟撫摸著林窈的臉頰,看似深情款款,但是卻沒有多少真情實感的憐惜。

他似乎有些不滿道:“我還是按照當年的尺碼為你準備的寢衣,可是你看,已經不怎麽合身了……”

林窈緩慢地眨了眨眼。

周元晟也並不需要林窈的回應,他現在反倒覺得林窈思維遲緩也好,省的那張讓他又愛又恨的小嘴兒又吐出什麽狠心的字句。

他自顧自地接著道:“不管是林家還是岑子陌,很明顯他們都照顧不好你。”

不知道是“林家”還是“岑子陌”這類字眼的刺激,林窈自從醒來之後第一次做出了反應——

她試著張了張嘴,艱難地震動自己的聲帶,黏黏糊糊的氣音梗在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不等她真的說出什麽清晰的字眼,周元晟就已經不容分說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神情帶著一絲詭異的“恨鐵不成鋼”,仿佛一位諄諄教誨的好老師看著自己屢教不改的壞學生。

“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因為這些人出現矛盾和爭執。”周元晟皺眉道:“你上一世從來不會因為這些不相幹的人來忤逆我。”

林窈閉上了嘴,只剩下一雙眼睛冷冷清清地看著他。

周元晟並不在意林窈小小的掙紮——

之前武力值爆表又愛懟天懟地的林窈就像一只炸毛的小野貓,現在拔掉她鋒利的牙齒和尖銳的爪子,她的反抗都變成了情趣。

他松開捂著林窈下半邊臉的手掌,溫聲道:“我會把你養的好好的,就像上一世一樣。”

林窈現在覺得自己腦子裏那臺老舊到快無法運行機器終於被怒火點燃,開始發出越來越開的齒輪磨合的聲音。

周元晟並沒有註意到林窈的輕微變化,他喜滋滋地拿起旁邊的日歷,指著上面用朱筆圈出來的日期,笑道:“君桐,你看,現在距離七月七日還有不到十天,我決定把你的生辰定為我們的大喜之日,你可願意?”

林窈不等他伸手阻止,就已經開口,含糊但是又堅定地說了一個字——

“不。”

周元晟剛才還春風滿面的模樣頓時變成寒風凜冽。

林窈明知道他生氣了,但是還是接著磕磕巴巴道:“我……哪兒?”

周元晟的神態緩和了一些,也不知道他都自己腦補了什麽,一廂情願地解釋道:“我們的新房就在這裏——我還欠你一場‘搖光殿’裏舉辦的婚禮,不是麽?”

林窈:……你這不是腦補,而是該補腦了。

周元晟似乎想起了什麽,眉眼含笑道:“我還記得你剛出道的時候演了漢代的那個陳皇後,漢武帝不是說過‘若得阿嬌作婦,當以金屋貯之’麽?我若得君桐作婦,自然也要準備一個金屋子配你才好。”

林窈:呵呵,你把“囚籠”說得真是天花亂墜,清新脫俗。

周元晟並不知道林窈在心裏默默吐槽自己,他剛才還自言自語說得興高采烈,轉眼又陰測測起來。

他的眼神陰狠地盯著林窈,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君桐你且放心,我們的金屋子,誰也找不到。”

林窈:……

現在她覺得自己心理還是挺健康的,真正腦子有病的是周元晟:)。

——分割線——

岑子陌覺得,有勢力又有心計的“第三方”嫌疑人,除了天朝第一世家的族長周元晟之外不做他想。

他並不相信一個會用“重生”和“穿越”這種偽科學命題來巧妙離間他和窈窈之間感情信任的男人,會僅僅打了一個熱線電話之後就收手,主動放棄。

但是因為天朝並不是希爾家族的勢力範圍,如果他要是貿然搜查周家的全部房產和挑起世界戰爭也沒什麽區別了。

岑子陌之所以沒有立刻讓人破門抄家,倒是不在乎世界戰爭(……),而是他覺得以周元晟那個老狐貍的心計,如果真的是他最後時刻反水,劫持了窈窈,那麽他一定不會把窈窈藏在自己那些已經公開的房產裏。

天朝作為全球國土面積第二大、人口數量第一多的國家,如果周元晟打定主意要在這片土地上藏一個人,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從何找起。

但是岑子陌並不會因此而退縮,他向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能。

於是他連世家交往之間最基本的禮儀都不顧,在沒有拜帖和預約的情況下直接上門,“拜訪”周家。

周家的祖宅和林家一樣,警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沒有許可連只蒼蠅都不會飛進去。

要不是同樣有著周家血脈的林空作陪,只怕周家門口就會因為進門許可問題發生一場槍戰。

周家的建築風格屬於天西結合——天朝的基礎韻味與西式的建築符號和細節取長補短,外部空間布局有中式住宅圍合的感覺,茂密蔥蘢的花園盆景沿著鵝卵石路錯落有致地站成兩排,古雅、簡潔又富麗。

等到岑子陌和林空被周家的管家迎進主屋的時候,周元晟並沒有露面。

他們兩個坐在沙發上,等著那位據說正在書房裏處理家族事務的周族長忙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家缺少一個主母的緣故,屋內燈火通明,卻又顯得異常冷清——繁覆的燈飾卻發出冷冽的亮光,四面高高的墻壁在柔軟的地毯上投下暗沈的陰影,整座別墅都顯得冰冷又沒有人氣。

周元晟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事實上,他在他們坐下五分鐘的時候就出現在了樓梯上。

他仿佛什麽都不知道,十分客套道:“不知兩位光臨寒舍,可是有什麽要事想與周某人談一談?”

林空雖然自詡天朝第三聰明人(第一聰明的是小妖兒,第二聰明的是大哥林窎),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對這種試探來試探去的勾心鬥角的“外交辭令”並不擅長。

他還是比較適合當個觀眾,看兩只成精的“狐貍”牙尖嘴利,你來我往。

“今日貿然登門,的確是我的失禮。”岑子陌假笑了一下,只不過因為他現在尋人心切,所以連假笑都沒有以往那麽“真誠”了。

他接著道:“我知道之前和周先生鬧了很多的不愉快,但是在眼下,周先生能不計前嫌,配合我一下。”

何止是“不愉快”,他倆上一次見面明明是劍拔弩張、你死我活了好麽!

但是周元晟眉目不動,微笑道:“請說。”

岑子陌盯著他的眼睛,放下一顆重磅炸彈——

“窈窈被人綁架了。”

周元晟楞了兩秒鐘,然後瞪大了眼睛。

他的面色上看不出慌亂或者隱瞞,只有驚訝:“是誰幹的?”

岑子陌在心裏默默道:我覺得是你。

但是他不會明著撕破臉,只能說:“我們也不知道,線索中斷了。”

周元晟接著問:“那阿窈妹妹被綁架的時間和地點是什麽呢?”

林空快速地接口道:“二十個小時之前,最後的活動痕跡是在京津渡口。”

對一個世界一流的頂尖黑客來說,他可以從每一個有攝像頭的電子產品上監控著整個世界。換句話說,整個世界的電子產品,都是林空的眼線。

但是這個劫持了林窈的“第三方勢力”明顯對林窈身邊的人知根知底,特意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攝像,讓林窈在這個數據化的電子時代,就像水蒸氣一樣憑空蒸發。

周元晟的臉色冷了下來,他皺眉道:“那你們還能得出別的什麽線索麽?比如綁架阿窈妹妹的目的?有人打電話索要贖金了麽?”

當然不會有。

要是想要錢的話,綁架哪個富二代不好,偏偏要惹上這位林家皇太女。

岑子陌和林空對視一眼,他們也許能猜測出扶桑人綁架林窈的目的,但是這個“憑空”插入的第三方勢力,真的是目的不明——

他從扶桑人的手裏劫持了林窈,並且把扶桑人悉數剿滅,這說明他對林窈不僅沒有殺意,甚至還有點保護欲。

但是他在“救”了林窈之後就把林窈的活動痕跡抹的幹幹凈凈,囚禁在不知道哪一個角落裏,這明顯不是人幹事啊!

“所以你們不知道是誰幹的,也不知道目的是什麽,更不知道阿窈妹妹被綁架到哪兒去了。”周元晟臉色陰沈,總結道:“那麽請問你們還知道些什麽?”

周家的起居室裏陷入了沈默。

半晌,林空開口道:“林家已經動用了全部的勢力,遍尋不到小妖兒的蹤跡。所以……”

所以幕後黑手就是你了!

在天朝,除了周家,又有誰能在林家的眼皮子底下把人藏起來?

但是周元晟卻挑眉,露出一個看似禮貌,但是細品又有點諷刺的笑容:“所以,你們就來求助周家?”

林空、岑子陌:“……”

周元晟的表情實在太過坦然,向來對人類情緒掌握敏感的岑子陌都一時間找不出破綻。

畢竟他對自己這位陰魂不散的情敵並不是特別了解。

如果要是林窈……正常情況下的林窈在這裏,一定能看出周元晟眼底的得意和輕蔑。

岑子陌不動聲色地在腦海中刻錄下周元晟此刻的姿勢和表情,然後笑了笑:“那麽周先生願意幫助我們尋找窈窈麽?”

周元晟垂眸思索著。

他現在在扮演一個不知情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絕,因為他之前的高調提親和追求已經曝光自己的心意,這也是岑子陌找上門試探他的最重要的原因。如果他拒絕,無異於把自己的反常和嫌疑掛鉤。

但是如果他答應呢?

那該怎麽在岑子陌的懷疑和不曝光自己的前提下為他們提供一些“幫助”呢?

“那好。”周元晟啞著嗓子道:“雖然我們之間並不互相信任,但是事關阿窈妹妹的安危,我不能坐視不管。”

“周家會盡量出動全部的人力物力來尋找阿窈妹妹……”他看著欲言又止的林空,微微笑道:“至於什麽人情啊、報答啊,等找到人了,我們再細細分說。”

等到岑子陌和林空離開周家之後,林空才小聲問道:“你現在還懷疑周元晟麽?”

“不懷疑了。”岑子陌目光平靜,道:“我確定就是他劫持了窈窈。”

林空忍不住道:“他剛才在演戲?可是我沒看出什麽破綻啊!”

岑子陌摩挲著手腕,露出一個殘忍而冷酷的笑容:“是有的。”

他輕聲解釋道:“你難道沒發現他的心虛和欲蓋彌彰麽?”

“什麽?”

“他剛才一直都在稱呼窈窈為‘阿窈妹妹’啊……”岑子陌冷冷道。

“可是之前一口一個‘君桐’,可是……親熱的很呢。”

——分割線——

目送岑子陌和林空的座駕駛出周家的大門,周元晟站在門口又看了一會兒,直到天色微微暗淡下來,他才像驚醒一般,轉身進屋。

他回到書房,並沒有急著坐在辦公桌前處理他堆積如山的家族事務,而是按動了博古架上的某一個機關,看著博古架挪開到一邊,露出後面的門。

他沿著門後的階梯下到地下,然後走了長長的一段路,才抵達目的地——

周家的別莊。

是的,就是林窈上次化著海棠妝來和他斷絕關系去的那座別院。

當時林窈只是粗粗游覽了一遍畫廊和湖心亭的風光,卻並不知道別莊裏面正在偷偷翻修成當年“搖光殿”的模樣。

其實前世周元晟身為一國之君,日理萬機,即便再寵愛林窈也不會親手繪制搖光殿的裝潢布局,事實上,輪回一世,他甚至還有點忘了某些角落和細節。

好在之前在他沒恢覆記憶的時候曾經做了幾場夢,那個時候對搖光殿十分陌生而且新鮮的自己反倒把搖光殿的景象記得一絲不差。

這個別莊並不起眼,就連林窈上次過來都是她孤身前往,沒有帶任何人。

而且林家也很難查到這座別莊,即便它就佇立在京郊——

因為這座別莊本來是他送給魏婉月的,房產的主人姓魏不姓周。

周元晟輕車熟路地用自己的指紋解鎖了林窈的臥房,這個時代的高科技真的很方便不是麽?

可惜他的君桐不這麽覺得。

如果他要是在房門上捆上鐵鏈或者銅鎖,哪怕鐵鏈會有手臂那麽粗,銅鎖會有一個成年男人那麽重,估計君桐也能輕描淡寫地拽開鐵鏈、砸掉銅鎖,順利逃跑。

但是她一定對必須要周元晟本人的指紋解開的密碼鎖毫無辦法。

恩,很可愛,不是麽?

周元晟這麽想著,然後轉身關好門,走到旁邊打開窗戶,讓湖邊清新的空氣流動進這個沈默而壓抑的房間。

他最後才撩起床帳,看著陷在羽毛床墊裏的睡美人。

“他們找不到你。”他一邊給林窈用濕巾擦手,一邊輕聲道。

也不知道他是不想驚醒她,還是想把她溫柔地叫醒。

林窈其實並沒有睡著,脫離了乙醚的侵害,她抑郁癥裏“睡眠障礙”的一面就漸漸顯露出來了。

再說,她也沒有心大到在周元晟的地盤毫無防備的失去意識。

看林窈睜開平靜無波的雙眼,周元晟並不感到意外,事實上,林窈現在所有的動作都十分遲緩,不管她做什麽,都很難讓他沒有防備的嚇一跳。

他把林窈扶起來,靠坐在床頭,然後開始笨拙地給她餵粥。

然而林窈並不喜歡吃粥。

更別提他的勺子都快戳到她的眼睛裏面了。

周元晟很快就給林窈餵進去一碗小米海參粥,然後耐心地給她擦幹嘴角的粥漬。

林窈避開他沒有輕重的手,再次開口說話:“我……洗澡……人。”

周元晟是知道林窈每天洗澡的這個習慣的,不然也不至於被扶桑國潛伏的那個“護工”輕易得手。

他不會和岑子陌犯同樣的錯誤。

所以,周元晟微笑道:“我幫你洗。”

林窈:“……”

周元晟並沒有開玩笑,這方圓幾十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寧可學著伺候人,也不會讓任何人見到林窈。

他彎腰把林窈從羅衾裏抱了出來,大步往旁邊的浴室裏走去,看起來是真的打算要給她洗澡了。

林窈又急又氣,就在他伸手解開她胸前的衣帶的時候,她終於動了動手指,軟綿綿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她依然沒有什麽力氣,但是這是一個阻止的信號。

她磕磕絆絆道:“你……周……我……”

周元晟並沒有收回手,反而接著幫她往下脫衣服,還頗有閑情逸致地問了一句:“你怎麽?”

林窈氣瘋了,以致於她說出了半個月來最完整的一句話——

“滾你丫的!”

周元晟:“……”

------題外話------

窈窈:色狼!敲裏嗎!敲裏嗎!

另外,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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