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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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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林窈說完“帶我走”之後,已經過去整整一個小時了。

岑子陌並沒有問她哭泣的理由,他打個手勢,示意司機隨便開,然後便沈默著把她抱在懷裏,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在林窈不管不顧的哭濕了他的手帕、領結還有襯衫之後,他就穿著濕噠噠的衣服開始給林窈遞紙巾。

“你現在想回家麽?”等到林窈的肩膀漸漸停止抖動之後,岑子陌才低聲問道。

他不知道林窈為什麽哭的這麽厲害,但是他猜測,林窈一定不想讓家人看見她此刻這麽脆弱狼狽的樣子。

讓林窈幾近崩潰的理由,一定是不能訴諸於口的。

雖然他心疼她,但是也會順從她的意願保持緘默。

老實說,比起林窈崩潰大哭的原因,他更在乎的,是自己能給她家人們給不了的安全感。

在她受傷的時候,能選擇他陪伴她,這就足夠了。

林窈用手捂著臉,哭完之後她倒是想起自己會花妝的問題了。

她甕聲甕氣道:“現在還不想回去。”

岑子陌剛“哦”了一聲,她立刻反應過來,補充道:“我也不要去你家!”

情急之下,她把手挪開,不期然對上了岑子陌看向她的雙眼。

從車窗透過來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她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一整條銀河。

他的眼神就像山澗溪流,潺潺又溫柔;又像是微風拂過密林,卷起不疾不徐的松濤;他瞳孔中燦爛的金色,就像是茫茫黑暗中的升起的小太陽——足夠溫暖,足夠明亮。

當一粒火種落到冰面上,結局只有兩個——

要麽,是火種在零點的溫度中熄滅;

要麽,是像林窈這般,凍結已久的堅冰終究融化成一汪春水。

她突然笑了,問道:“你怎麽眼圈也紅紅的?”

岑子陌看著她笑,也跟著笑了:“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只是因為看見你在哭泣,而我卻無能為力,只覺痛徹心扉,猶如滅頂。

“那你現在又笑什麽?”林窈感覺眼淚又湧了上來,連忙瞪大眼睛,試圖把淚意憋回去。

岑子陌只是很溫柔地看著她,良久,道:“我也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你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吧?你一笑,我也跟著笑了出來。

林窈嗚咽一聲,伸手去遮擋岑子陌的眼睛,比起抱怨倒更像是撒嬌:“我警告你!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忍不住了!”

岑子陌順從的閉上眼,他沈默了一下,仿佛下定什麽決心。

他道:“既然你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我住的公寓,那我還有一個秘密寶地,你想去看看麽?”

別說是去“秘密寶地”了,就算他要帶她私奔,她現在都會同意。

“那好。”岑子陌的聲音輕柔的就像是一種誘哄,道:“我們現在就去雲錦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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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苑是京郊外的一座歐式風格的花園別墅。

這裏很偏僻,除了被命名為“雲錦苑”的別墅之外沒有任何人煙。

“這有點像恐怖片的開頭。”林窈忍不住點評道:“感覺這個地方發生什麽都不會有人知道。”

岑子陌笑了笑,道:“別傻了,窈窈,我既然帶你過來,肯定是拍偶像劇的,再不濟也得是個童話片呀!”

身為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幻想——

如果不是他打不過林窈,也許還能發展成愛情動作片什麽的嘿嘿嘿。

岑子陌輕車熟路地拿出鑰匙打開門,徑直走了進去,林窈也不遲疑,跟著進去了。

他不知道按了什麽機關,庭院裏突然亮起了泛著點熒藍的月白色燈光,將這座花園照耀的纖毫畢現。

即便庭院打理的很好,依然能看出來無人居住的痕跡,花架下的秋千落了厚厚的一層雪,帶著歲月賦予的老舊,在月光和滿庭花樹的映襯下,這個地方美得就像一個掙紮不醒的夢。

“我小時候,跟著我的母親就住在這裏。”岑子陌轉身介紹到,這是他第一次跟林窈正式提起他的母親。

林窈的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我有時候會回來住幾晚。”岑子陌跟著打開的別墅主屋的大門,側身讓林窈進去。

比起剛才生機盎然的雪中花園,別墅裏就冷清很多,家具上罩著白色的布套,窗簾把外面的光線擋的嚴嚴實實。岑子陌進了屋就把燈全部打開,奢華的水晶吊燈投射出紙醉金迷的金黃色的燈光,岑子陌本來就比常人淺一些的發色和瞳色簡直像要融化在這片燦爛中。

他帶著林窈上了二樓,樓梯上鋪著柔軟貴重的羊毛織錦地毯,林窈的手指輕輕擦過樓梯扶手,纖塵不染。

二樓的長廊裏掛著一幅幅精美的油畫,有一部分是可以放進博物館珍藏的名家大作,裏面不乏德拉克洛瓦,籍裏柯等人的作品,以林窈少的可以忽略不計的油畫鑒賞水平,也只能認出其中有一幅是莫奈的《睡蓮》。

但是更多的油畫,並沒有署名。這裏面有幾幅是風景畫,還有一部分是肖像畫,其中有一幅畫的是岑嫤,美輪美奐,栩栩如生。

她坐在一個奢華的紅色天鵝絨靠背椅上,穿了一條十分古典歐式的紫羅蘭色低領禮服裙,臉上帶了一條繡著鏤空花邊的黑色綢緞面具遮住自己的眉眼和鼻梁。

她簡直就像《雨巷》裏那個丁香一樣的姑娘,看過來的眼神,哀怨又仿徨。

“這是她生前的最後一幅肖像,那個時候她已經快四十歲,眼角也出現了皺紋,所以才堅持要戴上這個面具。”岑子陌看林窈停駐在這副畫前看的有些出了神,於是開口解說道:“不過這些都沒什麽意思,旁邊這間是她的臥室,雖然打掃的很整潔,不過咱們今晚不睡這裏。”

林窈經過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岑嫤生前的臥室。出乎林窈意料的是,這間屋子裏的家具擺設並沒有被罩起來,梳妝臺上的花瓶裏還插著一只鮮艷的白玫瑰。窗戶開著,吹動了薰衣草色的窗簾,床鋪柔軟,枕邊放著一本法語原文書,整個房間的裝潢是精致嬌貴的風格,並且帶著濃濃的女性氣息,鮮活的像是一直有人住著一樣。

他關好窗戶,拉上窗簾,才轉頭問林窈:“想要參觀一下我的臥室麽?”

林窈:“……”嘿嘿有點想看。

明明二樓還有很多房間,但是岑子陌的房間居然在三樓,左邊是他小時候的書房,右邊是玩具房。

中間的臥室是很適合小男孩的淺藍色和米色相間的色調,幹凈整潔,即便沒有多餘的裝飾,但是依然帶著淡淡的溫馨。

只是看著這房間,林窈就能想象出年幼的岑子陌像個嚴謹自持的小紳士一樣,按時起床按時睡覺,睡姿優雅不說夢話。

“你今晚就在這兒睡吧,裏面有浴室,你可以先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

林窈眨眨眼,下意識問道:“那你呢?”

岑子陌故作驚訝道:“我可以把這句話理解為一個淑女矜持的邀請麽?窈窈,你是需要我陪你洗澡,還是需要我陪你睡覺?”

“……”林窈黑著臉,道:“我需要你出去,立刻。”

“哦。”岑子陌摸了摸鼻子,戀戀不舍地關上了房門。

林窈卸了妝洗完澡,打開房門就是準備好的內衣和睡衣,她已經不想糾結他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尺碼的了,所以摘下浴巾,就把內衣和睡衣都穿好,立刻滾上了床。

雖然她很困,但是還是要先告訴家裏人一聲。

她摸出手機,一看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連忙發微信告訴三哥自己今晚不回家了,目前跟岑子陌一起,非常安全。

林空:“……”小妖兒怕是對“安全”這個詞有什麽誤解。

看著還沒嫁人胳膊肘就已經開始往外拐的妹妹嚴詞“警告”他不許來添亂,他心都涼了。

八成,這妹妹是真的要跟那個狐貍精跑了。

他下樓,站在一樓的落地窗前,看著飄雪,默默點燃一支煙。

傻麅子二哥從廚房出來,還有閑心懟他一句:“老三,能把你那個《一剪梅》關了麽?聽得我都跟著冷了起來。”

林空二話不說,隨手在手機裏按了一個鍵,就把客廳的燈點的燈火通明。

林穹小聲罵了一句“艹”,然後不滿道:“你什麽時候把老宅的燈給改裝了?這麽刺眼?

林空冷眼看著穿著工字背心的林穹裸露出來的虬結肌肉,突然露出一個寬容的微笑。

“二哥,”他的聲音時前所未有的溫柔,道:“我不確定到底是客廳的燈刺眼,還是你智商評估表上鮮紅的‘25’來的刺眼。”

根據國際標準智商測試評分標準《斯坦福-比奈量表》表明,智商140以上者稱為天才,智商120-140為最優秀,100、110、120為優秀,90-100為常才,80-90為次正常,70-80為臨界正常,而60-70為輕度智力落後。

林穹瞇眼看了看熊弟弟,突然笑了:“老三,我差點忘了,你小時候因為你那張欠嘴挨了我多少揍——後來是你抱上了剛回京城的小妖兒的大腿,看樣子,你又皮癢了?要不要二哥給你松一松?”

林空鎮定自若:“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立刻回部隊申請一個跨國任務,離大哥遠遠的,而不是在這裏為難你善良又聰明的三弟。”

林穹張了張嘴,立刻想起了白天大哥的威脅——

“如果一語成讖,我第一個打死岑子陌,第二個就打死你。”

“等一下,我死也要死個明白……”林穹掙紮道:“你確定小妖兒跟……”

林空將《一剪梅》循環,夾著煙沈重點頭:“小妖兒告訴我今晚睡在岑子陌那裏了。”

林穹楞楞地看著林空,仿佛他剛才說的是斯洛文尼亞語或者愛沙尼亞語,總之是他理解不了的語言。

半晌,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道:“你說得對,今天的確格外的冷。”

林窈接下來聯系的是沈清行。

林窈:【!!!!!】

她用了五個感嘆號來抒發自己的憤怒。

沈清行看樣子剛從周家回去,也沒睡,所以回了一串【。。。。。。】

林窈很想發語音罵他一頓,但是終究還是選擇打字——

【你丫都跟他說什麽了?他本來是半信半疑,現在倒好,徹底認出我了,他管我叫君桐了!】

半晌,沈清行發來一行【什麽?你上輩子叫君桐?】

【……他親自給我起的小字,上輩子就他這麽叫過。】

半晌,沈清行都沒有回覆,林窈忍不住問道【你還在麽?】

沈清行才回道【林小窈,你可真是大周第一禍水……我現在終於知道雍元帝為什麽把‘君’作為國姓了。】

看到“雍元帝”的字眼,林窈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沈清行又道【不對呀,他既然知道你是誰還能放你走?他原話是怎麽說的?】

林窈只能強迫自己又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前世的記憶,總之,忘了他,我會好好對你的。】

沈清行把這句話反覆讀了好幾遍,然後問道【“忘了他”?你覺得這個‘他’是誰?】

林窈在同時又發了一句【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跟他到底說什麽了!】

沈清行摸摸嘴唇,其實他覺得既然周元晟的記憶在覆蘇,那麽認出林窈是遲早的事。

所以他做最壞打算,只能提前告訴他,上輩子你害的她很慘,所以這輩子放手吧。

但是看這個話,倒是可以分析出兩點——

第一,這個“他”指的是和林窈走的特別近的岑子陌,而周元晟或者天順帝特別不要臉,他想用這一世補償她;

第二,這個“他”指的是天順帝,不管是真不知道,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周元晟都把自己和天順帝割裂開,覺得君桐上輩子愛錯了人,這輩子由他來彌補這個缺憾。

最終,這對來自異時空的表兄妹決定,暫且相信天順帝的下限——當然,也是因為周元晟放林窈離開,這說明他雖然對她有偏執,但是還不至於有理所應當的那種占有欲。

所以,就是這是第二種可能——周元晟現在認為林窈是君桐或是君桐的轉世,而他自己卻和天順帝沒有關系。

只要周元晟還沒有徹底恢覆記憶,成為天順帝,林窈就算被他扒出來是來自古代的孤魂,也無所畏懼。

都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林窈要堅強勇敢一些,她只怕“蛇”的本身,“繩子”再像蛇,也終究傷害不到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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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這一晚的夢境十分混亂,一會兒是天順帝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叫她“君桐”,一會兒是她親手點燃的搖光殿,間隙裏還穿插著無數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們渾身浴血,踉踉蹌蹌地向她撲過來——

最終畫面一轉,變成她騎馬馳騁在西疆的戰場上,她模模糊糊地握住自己的紫金槍將一個又一個敵人挑落下馬。

然後,她救下一個敵方楚國的小兵——

她為他攔下了那支背後襲來的冷箭,然後他擡起頭,滿臉血汙——

她卻認出了那雙熟悉的桃花眼。

林窈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一臉懵逼地坐在被窩裏回想了一下,但是很遺憾,她和普通人一樣,在夢醒的時候就會把夢境忘掉大半。

等到她洗漱完,換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凳子上的毛衣牛仔褲之後,她只能記得自己最後看見了前一世岑子陌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上午十點。

林窈打開房門,摸索著去找昨天晚上不知道睡到哪裏的岑子陌。

其實也不用找,他就在隔壁的房間彈鋼琴。

上午十點的光線照到三樓的這個房間剛剛好,陽光披撒在白色的三角鋼琴上,岑子陌的位置有點逆光,看不清五官,如夢如幻。

看到他的一瞬間,她突然覺得,即便自己還記得一夜的噩夢,也會在看到的這一眼中全部遺忘。

能在醒來的時候,看見他在旁邊彈鋼琴,外面就是漂亮清新的花園——這已經是“幸福”的最佳詮釋了。

他穿著和林窈同款的米色毛衣和同色的牛仔褲,看起來清清爽爽,青澀稚嫩的就像高中校草。

岑子陌在林窈進來的一剎那,在鋼琴鍵上靈活跳躍的手指出現了短暫的凝滯,隨即,他順勢改變了正在彈奏的曲目《水邊的阿狄麗娜》,彈起了理查德·克萊德曼更廣為人知的作品。

林窈並沒有貿然出聲打擾他,而是輕手輕腳地走進琴房——

這裏準確來說,更像是玩具房,除了鋼琴之外,還掛著一把小提琴,角落裏還支著畫板,旁邊是花花綠綠的各色顏料。

林窈在窗邊的小茶幾上發現一本法文書,封皮是一個金黃色頭發的小男孩和一只小狐貍肩並肩看夕陽,上面寫著《Lepetitprince》,裏面夾著一片幹枯的玫瑰花瓣當做書簽,看樣子這本書應該是小岑子陌極為喜愛的。

即便林窈不會法語,也知道這本書是《小王子》。只是她以為,岑子陌的精神世界應該是更傾向於永遠長不大的彼得·潘,住在長夏永不雕落,鮮花盛開的永無鄉。

一曲終了,林窈輕輕擊掌,讚道:“子陌,你彈琴的模樣可比你在片場溫柔多了,簡直就像個王子。”

岑子陌合上琴蓋,支著下巴笑道:“你說的是《南風館》片場裏見到的那一次?”

林窈點頭,然後忍不住感慨:“說起來,那還是咱們第一次見面來著——”

不是的。

岑子陌在心裏默默道,我們早在八年前,就以彼此人生中最狼狽的形象相遇了。

但是他並沒有提,就像他也沒說剛才彈奏的曲目是《夢中的婚禮》。

林窈轉身拿起同樣放在茶幾上的裝裱精美華貴的相冊,問道:“能打開看看麽?”

岑子陌朝她招了招手,她走過去,和他並肩坐在琴凳上,翻開相冊——

第一張是岑嫤抱著剛長出頭發的岑子陌,這個時候的岑子陌真的更像是外國的小孩,皮膚奶白,茶色的瞳仁和栗色的頭發,簡直就是小天使。而岑嫤也不愧她亞洲第一美人的稱號,即便剛生完孩子不久,也優雅美麗的像是一位公主。長大後的岑子陌和她至少五分像,那雙茶金色的桃花眼和淺色的花瓣唇尤為相似。

後面就是岑子陌自己從小到大的照片,畫畫的,彈琴的,騎小馬駒的,擊劍的,從小天使長成一位小王子。看的林窈母愛泛濫,心裏的小人恨不得打滾尖叫。其中有一張他大約也就七八歲左右,穿著合身的銀灰色小西服,紮著紅色的溫莎結,坐在鋼琴前,和現在的他簡直遙相呼應。

林窈的手指不自覺地撫摸上去,可能是上輩子缺失的緣故,她是真的很喜歡小孩子的。

只是,她嫁人嫁了十年,沒圓房,還跟個傻子似的問天順帝,為什麽她還沒懷上他的孩子。

天順帝當時怎麽說的來著?

他說……

就在林窈快要回憶起來的時候,耳邊傳來清淺的呼吸聲,以及一句——

“是不是很可愛?喜歡的話,咱們生幾個都行。”

林窈:“……”不了吧,謝謝。

岑子陌想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我覺得我們的寶寶還是不要像你比較好。”

林窈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雖然她還沒打算跟他生寶寶,但是這句話不符合他的人設啊?難不成沒表白就想先分手了?

她忍不住道:“為什麽?”

“因為我的心臟不太好,可能無法承受那麽多美好和可愛。”岑子陌得意地眨眨眼,像模像樣地捂著心口道:“會超載的。”

林窈:“……”【冷漠·jpg】

岑嫤前輩,您知道您兒子是個會自問自答,自導自演的戲精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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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吃完岑子陌親手做的西梅蛋糕當做早午茶之後,林窈提出要到花園裏逛一逛,消消食。

然後岑子陌把林窈帶到後花園。

別墅後面種了一大片桔梗花,如果是在夏天,一定花枝繁茂,郁郁蔥蔥。但是現在是冬天,花枝光禿禿的,並且被雪淹沒了一半。

林窈眼睛尖,隱約看見花叢裏突兀的大理石的一角——

岑嫤的墓碑。

岑子陌遙遙地看著埋葬在花(雪)海中的墓碑,頓了頓,忽然牽起林窈的手,溫柔而堅定地向那裏走去。

林窈隱約意識到了什麽,此刻也沈默著與他並肩站在岑嫤的墓前。

墓碑上刻著“家慈岑嫤之墓”,背面是法語墓志銘——Amourqueseul(唯愛而生)。

墓碑上的照片大約是岑嫤二十多歲的時候,她柔柔地看著鏡頭,眼裏帶著細雨連綿的哀愁,只一雙眼,就盛著一整個江南。

驚艷了時光,溫柔了歲月——很俗氣的一句話,但是和岑嫤這位絕代美人又是如此契合。

“這是我的母親,她是楚先生的婚外情,她不是什麽值得學習的榜樣楷模,甚至她並沒有給我的愛情觀帶來什麽正面的影響。”岑子陌聲音很縹緲,仿佛能被風吹散:“我不喜歡她,她總是在哭,哭的我頭疼胸悶,她最後一段日子真的很折磨人,不僅折磨我也折磨她自己。她去世的時候反倒很安詳,我覺得,死亡對她來說,可能是一種解脫。”

林窈轉臉看著岑子陌蒼白恍惚的模樣,向來伶俐的林貴妃此刻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默默地抱住他的手臂,試圖給他一點支撐。

岑子陌似有所覺,看著林窈笑了一下,順勢把她摟進懷裏,接著說:“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我會領著一個女孩子到她面前。雖然她的愛情很失敗,沒想到原來我還是期待著她的祝福。”

“窈窈,我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如何,但是我一定不會讓你重蹈我母親的覆轍,只要我還活著,就能為你擋下所有的苦難與悲傷。”

“那麽,窈窈,你願意和我在一起麽?”

他終於說出來了。

林窈閉了閉眼睛,眼前卻如走馬燈一般回放起他們今生相遇的點點滴滴——

她在《南風館》片場扔出去的手機很貴,但是她只記得他當時看過來的柔和的一眼;

她在馬場的時候為了救他手腕扭傷很疼,但是她只記得他站在馬前,沈默而自責地看著她;

蓬萊酒店裏,他急匆匆地第一時間趕過來,在她失去意識下墜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一雙不算強壯,卻足以撈住她的手臂;

出現車禍時,他本能地首先護住了她的頭部和面部,他拿開手掌,讓她見到光明的第一眼,就是他小心翼翼帶著後怕的眼神;

以及昨晚,他無聲的安撫與陪伴,還有陪她一起濕了的眼框。

林窈掙脫他的懷抱,與他面對面站著,沈默地看著他。

面前的男人眼眶帶著微紅,小心翼翼甚至虔誠祈求地看著自己,這幾十個字,林窈竟覺得比自己前世及笄禮上天順帝的聖旨更要來的鄭重與珍貴。她這輩子預想過很多次什麽叫“談戀愛”,但是當有個人把一顆真心捧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從前假設的種種,如今都只剩下了一個答案。

她說:“好。”

點頭的那一瞬間,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即便她再豁達,前塵往事終究像是甩不開的大山壓著她。她心裏叫天順帝“前夫”“渣男”,但那段“婚姻”又何嘗不刻骨銘心?她覺得自己重生以來一直套著無形的枷鎖,她前半生給了父母,後半生給了皇上,重活一世,又怎能忘?

但是,當她和岑子陌相識相知開始,他就像是一種救贖,證明她的新生並不是沒有意義的。她認識了新的人,有了一份新的工作,過上新的生活,如今,收獲了一份新的愛情。

完整的,不分尊卑,無關權謀的愛情。

岑子陌像是沒聽懂一般,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不好意思地轉身要逃跑,才反應過來,伸手就抱住了她。

他有些笨拙地撫摸她的後背,嘴裏卻忍不住開始逗她開心:“你別哭啊,跟我在一起,有這麽委屈嗎?”

“我這是喜極而泣。”林窈嘴硬道。

岑子陌抱著她,好像一條惡龍守護他的公主,不肯讓旁人看去。

半晌,他把頭埋在林窈的肩上蹭了蹭,悶悶道:“窈窈。”

“恩。”她應道。

“窈窈。”

“恩。”

“窈窈。”

“你到底要說什——?”林窈都想轉頭咬他了,結果他打斷,老老實實地說:“我會對你好的。”

“不會讓你後悔的。”不管你的哥哥軍團怎麽挑撥,我也不會讓你反悔的。

“也不會讓人把你搶走的。”岑子陌在心裏默默把楚陽、周元晟、孟晉原、譚垣等等名字都記在了小本本上。

林窈瞇了瞇眼,這小子好像是天蠍座啊——他是不是本性暴露,開始放飛自我了?

占有欲這麽強,飛醋喝的爽,要不,分手?

你敢分手試試?岑子陌眼眶更紅了,本身還是一雙桃花眼,此刻那雙眼睛簡直美目盼兮,見之難忘。

他很會裝可憐,眸光帶水幽幽怨怨地看著她,看的她心軟的一塌糊塗。

……好好好,不分手不分手,買買買寵寵寵秀秀秀行了吧?

林窈見色忘義,主動跳上了岑子陌雕梁畫棟的賊船_(:з」∠)_。

“哦對了,這個給你。”岑子陌又從脖子上摘下一根編織的十分精細的紅繩,紅繩中間拴著一只瑩潤的玉葫蘆。

林窈是個識貨的,雖然不能看出玉葫蘆上的吉氣,但也知道這是個寶貝,哪肯收:“不行,你這多災多難的,留著保平安啊。”

“這是定情信物。”岑子陌不由分說,直接給林窈戴在脖子上。

林窈出身世家,身份高貴,千嬌萬寵,什麽都不缺。

即便他是希爾家族的少主也想不出來還能給她什麽——

除了他的命。

這只玉葫蘆是上次回永無島舅媽新養出來的吉器,他是相信舅媽的本事的,畢竟從戴上這個之後他就沒生過病,這對二十歲之後每三個月都要大病一場每半個月小病一場的他來說,簡直是奇跡。

舅媽說他之前命數只到三十歲,如今得遇貴人,為他化劫,並博得一線生機,加上玉葫蘆加持,身體也逐漸好轉,未嘗不能長命百歲。這玉葫蘆,說是吉器,其實是他的半條命,他如今把這半條命用來定情林窈,也足以看出林窈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林窈雖不知道這玉葫蘆真正價值,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它放到衣服裏。

林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反正以後我們天天在一起,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岑子陌:“……”他總覺得他和林窈的劇本拿反了。

這對新鮮出爐的小情侶站在雪地裏面面相覷,雖然岑子陌和郁楚楚,好吧,和他姐談了一場充滿陰謀的畸形戀,而林窈也是嫁過人的,但是從本質上,他倆都是彼此的初戀。

兩個戀愛新手對“如何正確的談戀愛”都充滿了茫然,他倆站了一會兒,剛才滔滔不絕的岑子陌才憋出一句話——

“窈窈,你冷不冷?”

林窈此刻就像被林穹附體,跟呆頭鵝一樣傻乎乎點頭:“有點。”

“要不,我們先回屋?”

林窈深沈的點頭,道:“好主意。”

他倆肩並肩往回走,一邊走林窈一邊找話題,道:“你剛才在那裏神游天外的想什麽呢?”

“我在想咱倆結婚的地點,孩子的名字,”岑子陌坦然道:“還有我們合葬的墓志銘。”

林窈往他的懷裏縮了縮,道:“你都想好了麽?”

“當然。”岑子陌美滋滋道:“婚禮辦兩場,一場在天朝,如果咱爺爺同意,那就在你家,如果不同意,那就在悅麗公館;另一場放到永無島,你還沒見過我的舅舅和舅媽呢。”

“孩子嘛,肯定是有一個男孩要姓林,不能讓咱爸這一支香火斷了,如果就只有一個男孩也沒關系,岑子無可以負責生希爾家的下一任繼承人。咱們給寶寶們起三個名字吧,英文的,中文的,還有法文的。”

“至於咱們百年之後的墓志銘,我也想好了——”

“Sanstoi,lesémotionsd''''aujourd''''huineseraientquelapeaumortedesémotionsd''''autrefois.”

沒有你,良辰美景更與何人說。

------題外話------

我們岑導從出場到現在,整整九十章,終於轉正啦~

另外,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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