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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匣中劍(上)[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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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匣中劍(上)[已修]

“額娘,起來喝湯藥。”雲珠接過蔡嬤嬤手上的白底粉彩纏枝蓮紋瓷碗,親自試了下湯藥溫度,這才輕聲喚著閉目躺在床上的瓜爾佳氏,見她張開眼,忙示意旁邊的丫鬟小心扶起她。

瓜爾佳氏一口一口地將湯藥喝完,享受著女兒拿著綿帕細心地揩拭,說道:“我好多了,這湯藥很有效,我肚子沒那麽痛了!你宮中事兒多,早些兒回去吧。”

“我會在宮門下鑰之前回去的。”雲珠見她喝完了藥,替她把了下脈,覺得脈象確實穩定有力多了,才道:“宮裏的事我有數兒呢,您就別擔心了,養好身體正經。”

雖然及時請了太醫吃了藥,自己又在她的湯藥裏加了靈泉和玉蘭果,可瓜爾佳氏畢竟上了年紀,命雖保住,腸胃卻大損,以後吃的喝的更得註意。

瓜爾佳氏笑了笑,“我都一大把年紀了,活也活夠了,只放心不下你。聽說二阿哥受了重傷,也不知怎麽樣了?”從知道永璉在圍場受了重傷生命垂危,整個府裏就沒個不擔心的,只是礙著規矩不好直接進宮探望。

“有我呢,能養好的。”

“可查出什麽來?我聽小九說裏頭還有內應什麽的……你在宮裏也小心些。”

“先顧好你自己吧,盡操心。”李榮保沒好氣地聲音傳來,雲珠側首一看,幾位哥哥也來了。

分坐下後,李榮保看向雲珠,遲疑道:“圍場的事皇上一直在查,春和跟寧郡王也查到了不少線索,一等公鈕祜祿府最可疑,你有什麽想法?”

雲珠也不瞞他們,“十有□是慈寧宮那位使的借刀殺人之計,從永璉回宮,她幾次試探都被我和皇上擋了回去,這還沒兩天呢,家裏就又出了事,如果不是額娘想著先喝碗湯,阿瑪四哥又在外書房耽擱了一會兒,家裏人還不得倒了一大半?!她鈕祜祿家是看我富察家太好欺了!”

言語清緩,殺意凜然。鈕祜祿.舒顏很淡定,雖說她也姓鈕祜祿,跟嫡支的一等公府有不近不遠的親戚關系,但滿八旗勳貴人家說起來都有七彎八繞的親戚關系,算不到她家頭上。再者,真是太後跟一等公府下的手,這親戚也別論了,人家也沒想著放過她——富察家家風和睦,晚膳多數時候是一家人同食,誰不知道啊?!

“沒有證據可不好辦。”李榮保也很惱怒。

事情一發,主持中饋的媳婦就查清了事情的起因,是廚房一位用熟了的婆子,她孫子在外做生意輸了一大筆錢,被人拿住了,要挾她在府中的膳食裏下巴豆。那婆子掂量了許久,覺得下點巴豆不會害人命,頂多自己沒了這份差事,但孫子卻不用坐牢,因此壯著膽子應了。事後,照那婆子說的去抓人,卻發現人跑了——也許是被滅口了。

而廚房下手的那婆子卻是他的側室赫宜氏的一個陪房家的,說出去人家只會說是富察家後宅不靖,爭風吃醋所致。

傅廣清眼中冷芒一閃:“確定是太後出的手?”

“這事兒一出接一出的,從永璉到家裏,幕後之人就是想我顧此失彼,亂了陣腳,最終得益的還是後宮中人。我也不能確定家裏這出是太後動的手,不過圍場那出肯定與她脫不了幹系,其實先引起我懷疑的是嫻嬪,她對愉嬪太忍讓了……”結果發現人家也是打著坐山觀虎鬥與借刀殺人的主意。

雲珠的直覺向來很準,而太後這兩年的動作也的確越來越出格。

“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她到底恨你什麽?”瓜爾佳氏覺得不可置信,這也太心毒手辣了,為了打壓媳婦竟拿嫡孫的性命作筏。

“為了那至高無上的尊貴地位以及掌控他人生死富貴的權勢利益吧!其實後宮的女人誰不祈望著這些,只是太後一生求而不得,又嫉恨我輕易得到了她夢想的一切,所以……瘋魔了。”

……

傍晚的時候弘歷帶著吳書來微服來到承恩公府,李榮保帶著兒子匆匆出門迎接,“請恕皇上見駕來遲。”

弘歷輕擺了下手,“岳父不必多禮,我是來探望岳母,順道接雲珠回宮的。”

又是“岳父岳母”又是“我”的,這是唱的哪一出?李榮保和傅文傅恒幾人面面相視,不管怎樣,還是將人迎進屋裏再說。

“岳母情況如何?”

“太醫開了藥,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以後吃喝上頭要仔細,也要註意不能生病,受不住藥。”

“這麽嚴重。”弘歷皺著眉,跟著雲珠進了裏屋,透過紗簾,見瓜爾佳氏闔眼躺在床上,臉色青白,額上沁著冷汗,丫鬟正坐在腳踏上用浸了溫水的綿帕輕拭著。

“年紀大了,恢覆力不如年輕人。”雲珠有些悵然,她有逆天的玉蘭果和靈池水,能保親人長命百歲,卻不能讓他們永遠不死。

弘歷握著她的手,無言地安慰她。雲珠回他一笑,“你能來我很高興。”

弘歷低頭親了下她的額頭,心道任何能讓你高興的事我都會去做,任何讓你傷心難過的人我都不會饒恕,即便她是我的親生母親。

******

十一月二十五日是太後千秋壽辰,宮裏大辦了一場,太上皇、皇帝皇後,皇子公主,朝臣宗親……各種各樣的壽禮流水般進了慈寧宮。壽筵上山珍海味應有盡有,極為奢華。

這樣的喜慶熱鬧富貴榮華是專為她而辦的,太後有些飄飄然,不過她仍未忘記原先打算,筵席一開始就對弘歷說道:“如今後宮正一品妃位只哲妃一個,皇帝不如再給宮裏添些喜氣。”

“她們可沾了皇額娘的福氣了,皇上您看呢?”雲珠立即接口,一雙妙目秋水般盈盈睇向一身吉服正坐在太後左邊的皇帝,看不出半絲勉強。

“既如此,晉純嬪為純妃,她是潛邸時皇額娘指的,這些年又連誕一女二子有功,懿德嘉行,深得朕心。另外,常在魏氏也晉為貴人,朕瞧著她頗得皇額娘歡心,賞她個恩典。”

太後還待開口,他又笑道:“皇額娘千秋,皇阿瑪賞了套琉璃杯,正巧前兒外邦進貢了幾壇葡萄美酒,美顏養身,朕借花獻佛,孝敬皇額娘。來人!”

吳書來指揮著幾個內侍擡了六壇子約有十來斤重的葡萄酒上來,弘歷令開一壇,香醇的酒香飄出,他親自替太後倒了一杯,“皇額娘試飲一杯,看是不是合口?”

太後無奈,舉起杯聞了下酒香,又小啜了一口,果然覺著這酒香醇綿軟很合她口味,笑容滿面:“皇帝有心了,這酒我很喜歡。”說著,讓一旁侍候的宮女將這壇開封的葡萄美酒倒與眾人同品。

太後聽在耳裏,一面覺著臉上有光,一面又為自己不能再拿著“不孝”的由頭提要求,心裏一時真不知什麽滋味。

不管如何,這千秋節是自己的,風光是自己的,不是有什麽詩說“得意要盡歡”嗎,過了這一刻再考慮別人的晉封吧,不過早晚的問題,她總會找到機會的……

看著太後笑容滿面地一杯續著一杯,新晉為純妃的蘇寶柔喜上眉梢地頻頻舉杯恭賀,喜慶的話兒飛滿整個宴場,帶著一幹子皇子公主一起又奉承太後又是說著皇上皇後孝順、辛苦之類的讚揚話語,愉嬪嫻嬪知道這次晉封沒她們的份了,只能尷尬地揚著笑臉,掩飾心中的各種羨慕嫉妒恨。

意料之中,富察氏一族看著前途無量的子弟多多少少出了些意外,為任一方的出門遇險,在軍營侍衛裏混的更是險遭暗算……好在大家都提前得了長輩的關囑,有驚無險的過了。

只有一樣,傳說傅玉出海的船隊遇到了暴風雨,沈了兩艘,又失散了幾艘,平安返回大清的都說傅七爺是遇難了。

瓜爾佳氏本就需要靜養,聽說兒子出事,擔憂得不思飲食,身體虧損得愈發厲害,鈕祜祿氏和覺爾察氏見誰勸了也沒用,只好進宮稟告給雲珠知道。

雲珠自然是聽到了這消息,擺弄了下自己三腳貓的掐算之術,知道傅玉此行雖險象環生,卻另有機緣,便不像瓜爾佳氏那麽憂心。

“額娘,我跟你保證,不出三年七哥就會回來,你若不養好身體,等七哥回來見您為了他病得下不了床,看他怎麽難過。”

雲珠不是神仙,不過她說定了的話卻從沒出過錯,瓜爾佳氏盡管不能全信,好歹也稍解心懷,不再那麽難受了。

雲珠怕再有閃失,又悄悄將一道寧神靜氣的符打到她身上,這才回了宮。

返回大清的船隊帶回了海外諸國最新的一批資料,現在英、法、葡萄牙、荷蘭等國竟相擴張海洋上的勢力,北美南美還有印度一些國家已成了這些國家圈金攬銀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弘歷危機感更強了,好在大清從雍正五年起就開始著手整頓水師,增設水師營、建立造船廠……到現在,設備精良槍炮的戰船也有那麽幾艘,保證大清海域的絕對權還是可以的,但要說到稱霸太平洋卻還早了些。

“朕決不允許那些海外夷國將大清還有大清周邊的國家,視為供其飽腹之肉糜!”

從大清與俄羅斯的兩場戰役裏,弘歷學到了不少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打仗也是可以發財的。

仁義治國的理念雖好,卻也要分個內外。別人都當強盜去了,你還能跟他擺聖人講道理?!

……

皇帝激起新一輪治國熱情,雲珠表示雙手讚成。她現在每天都要到毓慶宮用靈氣給永璉疏通全身筋脈,滋養骨肉,又要照顧出生不到兩個月的永琮,時不時關心一下永珎和兩個女兒,又隨時關註宮務,保持它的有條不紊,對於聖寵難免不怎麽上心,與其便宜其他女人還不如便宜忙碌的政務。

不過再忙,他也不忘每天到長春宮逗一下小永琮,到毓慶宮看望永璉,問一下他的傷勢恢覆情況還有功課,更沒有忘記,即將到來的聖母皇太後的千秋壽誕。

夫妻兩個一合議,都覺著這兩年大清國運昌隆,為表孝道,都該給太後辦一次隆重喜慶的千秋節。

——去年有戰事,什麽萬壽節千秋節都省了。

太後果然覺得弘歷孝順,更重要的是,她的千秋節大辦太上皇並沒有反對。

得意之下言語中透出,到時向皇帝提一下給後宮嬪妃晉位,引得在慈寧宮奉承的嬪妃如那勤勞的小蜜蜂。請安日日不輟,一呆就是大半天,爭相侍衣餵藥的做足了孝順的姿態。

雲珠無暇管慈寧宮的事,卻不妨礙底下的人將那幾宮的動靜呈報上來,再加上出了月子,她的神識又凝煉不少,夜間慈寧宮的私語謀劃也教她聽到了幾次,種種蛛絲馬跡終於洩露了正是太後使人向俄羅斯激進分子及準格爾殘部流亡人士透露了永璉是大清皇帝最鐘愛的皇子……等消息,才引起那些人起了殺心,認為殺了大清皇帝和大清最聰慧的皇子就能報仇,能讓自己的國家有喘息、發展的機會。

果然是養虎為患麽?

想到還躺在床上養傷的永璉,雲珠早忘了之前要留著太後給弘歷造成自己“委屈”的、需要他去維護的“弱者”形象,恨不能立時撕了她!

好在她還留了點理智,知道謀定而後動。

回了空間,看著躺在玉蘭樹下的床榻上揮舞著自己的手腳,“呀呀”直叫喚的永琮,雲珠掰了個青殼玉蘭果,將乳白色的果汁滴到永琮的小嘴巴上,看著他吧唧吧唧地舔著,靜靜地想著,仇一定要報,不過不能引起別人的懷疑。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知道太後為難自己之時。

圍場刺殺事件有蹊蹺,也不能讓弘歷懷疑是富察家查到了太後動的手腳所做的報覆。

更要撇清,自己與太後不合所帶來的可能有的幹系。從健康上講,這位聖母皇太後已經是外強中幹,內裏虛耗嚴重,只不過這個問題爆發出來,即便弘歷此時心裏明白是太後與自己生了隔閡才棄養顏玉蘭果及養身玉蘭果不用,但將來怎麽想就不一定了。自己也要做好未雨綢繆的準備,將所有可能的隱患剔除幹凈。

用什麽辦法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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