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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袖手(上)[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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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袖手(上)[已修]

“臣妾恭請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瞅著底下擺出同樣笑顏行禮問安的嬪妃,雲珠唇角微彎:“平身,坐。”

“謝皇後娘娘。”眾人起身,按品級在寶座左右兩邊坐下。

“天氣炎熱,皇上已定了明日搬往圓明園,這次除了本宮和幾位阿哥公主,還有純嬪和慶貴人敏貴人一同前往伴駕。”待眾人坐定,雲珠淡淡地開口說道。

聽到可以到圓明園伴駕,蘇寶柔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臉上也綻開不失端雅的微笑,心中猜測是自己在協理選秀事務時盡心盡力,皇後才給了這樣的恩典,心中很是感激。

葉赫那拉.柔貞則狠狠地瞪了陸婉秋一眼。她和舒穆祿.沙達麗、陸婉秋三人一同進宮一同受封貴人,私底下誰也不服誰,早提著一口氣想爭個高低,只是受封五天,新人侍寢各一天,一時也看不出什麽誰更得意些,沒想到這次伴駕圓明園卻獨漏了她一個,真是讓她分外難堪。

一腔的怨恨全往陸婉秋身上去了。

三個人只有她是漢軍旗出身,模樣兒最美,又是太後特別垂註早早就想著指給皇上的……不嫉恨她嫉恨誰?!

沒有她這次伴駕的就是她葉赫那拉.柔貞了。

越想越覺得是陸婉秋在背地裏狐媚使壞,三個人就她出身門第最低,保不準她就是想分化自己和敏貴人好達成自己專寵的目的……不行,等會兒出了長春宮自己定要找機會提醒一下敏貴人……

“後宮不可無人打理,哲妃身子不好又要盯著內務府籌辦大阿哥迎娶側福晉,這次便由愉嬪金嬪襄理宮務,你們兩個有什麽事辦不來的可向哲妃請示,實在不行使人到園子裏示下。再有,嫻妃腹中龍胎太後格外看重,你們須小心幫襯,等誕下阿哥公主,本宮這裏也記你們一功。”

“謹遵娘娘懿旨。”珂裏葉特.果新和金籬上前行禮應命。

珂裏葉特.果新從頭到尾臉上一派地矜持淺笑,金籬回座後卻笑得更加地親切,“主子娘娘去了園裏,嫻妃姐姐在宮中便算是頭一份的矜貴,嬪妾怎敢不盡心意,等閑也不敢讓瑣事驚擾了嫻妃姐姐養胎的。”

嫻妃如今懷著孕,金嬪說這話也不算得罪哲妃。

富察.芙靈阿含笑,與世無爭的嫻靜表面下正琢磨著皇後如此安排下的其他意圖。自皇上將崔佳氏指給永璜做側福晉她便有些不自在,一方面竊喜於皇上對永璜的看重,一方面又擔心引起皇後的戒備、懷疑,對自己母子不利。另外,慧妃被禁承乾宮久久沒有一個確切的發落,不免使她心憂,打蛇不死,恐遺患無窮。

要不要趁她病取她命呢?

“臣妾如今懷著身孕,諸多不便,一切便賴兩位妹妹照應了。”烏喇那拉.妮莽衣昨天剛回宮,雲珠原免了她今日請安的,她卻不敢不來,生怕壞了她多年積累起來的謙恭形象。而今天的事也沒脫出她的預料太遠。

現下她有孕在身,除了防備同樣有孕的皇後,她最提防的愉嬪算是頭一個。她們彼此心知肚明,要是嫻妃誕下皇子,永琪在太後心中的地位便要倒退一步,算不上獨一份了。

愉嬪微微躬身道:“嬪妾愚鈍,一切依照皇後娘娘定下的規矩來辦。嫻妃姐姐能力高出嬪妾多多,安心在延禧宮靜養定能為皇上生下健健康康的子嗣。”

份例什麽的她自然會妥妥貼貼地送到她的延禧宮,只再出了什麽事就不是她能保證的了。想起昨天前往延禧宮賀喜見到自己孝敬給太後的炕屏,嫻妃還眼含得意假惺惺地反過來安慰自己……也不怕東西燙手!

心中止不住冷笑。

她珂裏葉特.果新也許不如在座的這些人聰明,可有一樣她比這些人強,那就是記取教訓,當年她的永珹不就折在了太後賞賜的長命鎖上?!誰也想不到她會用同樣的方法撒網撈魚吧?

怪只怪烏喇那拉氏運氣不好!

“好了,都回去準備吧。本宮這裏還亂著,就不留你們了。”雲珠率先起身,天氣悶熱,她可不耐煩和她們寒暄。

“妾等告退。”

素問扶著雲珠進了東次間,在南面臨窗炕榻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主子怎麽不將嫻妃安置在眼皮底下?依奴婢看,愉嬪恐怕沒那個膽子朝她下手。”

“放眼皮底下?那是膈應你主子我和皇上呢,我也沒那工夫去照看她。讓她進宮好啊,山中無老虎,她正好伸伸手腳,皇上也可以看看她手中到底攥著多少人手勢力。”雲珠倚著繡著金色大“禧”字樣暗色如意雲紋邊寶藍色大迎枕,手裏端起杯子喝了幾口開水,神色慵懶。

“那奴婢這次留守宮中可要格外註意了。”靈樞微笑著抖開蠶絲薄被蓋到她腿上,替她揉搓著小腿,“若嫻妃真的閉宮養胎,隱忍不發呢?”

“愉嬪會動手的,女子為母則強。”

靈樞想到愉嬪花費了精力自己一針一線親自繡成,連絲線也是自己在禦花園中采的各種花草染成的那件金絲楠木雕花緙絲繡的文王百子賀壽炕屏,前些日子被太後轉手賜給了嫻妃,不由笑了笑。

這些人自以為行事縝密,殊不知所有的動作都被收盡眼裏。

太後以為愉嬪進上的這件炕屏是愉嬪的孝心,卻不知越是與人有害的東西看起來越是鮮艷奪目,寓意喜慶的背後隱藏著無言的殺機。

嫻妃既要倚靠太後割據後宮勢力,自然要處處表現出她對太後的誠孝,連太後賞下的東西都格外重視,就是防著,也不敢張揚,這才被乘了隙。

愉嬪那個人看著沈默守規矩,實則心中極有計較,當年永珹的夭折恨毒了太後與多嘴的金嬪卻生生隱忍了下去,更趁皇上一時的心軟憐惜懷上了五阿哥……

“愉嬪確實對五阿哥很上心。”靈樞掌著後宮所有耳目,自然也清楚各宮嬪妃教養自己名下皇子公主的情形,或許是夭折過一個阿哥,比起哲妃和純嬪,愉嬪對永琪是衣食住行事無矩細都親自過問,更在永琪小小的時候就給他啟蒙,讓他認字。

愉嬪的弱點就在五阿哥身上。靈樞腦中轉過關於愉嬪的諸多行舉,說道:“依奴婢瞧,愉嬪的手段最多也就使嫻妃胎位不穩,愉嬪掌了宮務就要為嫻妃腹中的龍胎負上照管之責,要避嫌,且嫻妃也不是吃素的。”

“能給嫻妃添點亂,別教她們抱成團,這就夠了。”素問不若靈樞日日琢磨著這些,有時反而看得明白,插嘴道:“前兒郭嬤嬤和叔貂出宮給老太太賀壽時不是說高夫人不請自到麽,高家的動靜也不小。說不定,慧妃也能出點力呢。”

雲珠淡淡一笑,微闔上眼歇息。“高家的動作,本就是做出來給人看的……如果我猜得不錯這次皇上不會動高家,一來,顧著皇家顏面,有些事得掩下,二來,連鄂爾泰也出面了,皇上為了朝堂穩定,也要抓大放小。”

這就是聯姻世家大族的好處,關鍵時刻還是會看在親戚份上站出來說情。只是鄂爾泰不能看著兒媳娘家有事不伸手,卻免不了要被弘歷小懲大戒了。

不過,也許這才是鄂爾泰這老狐貍的本意,身為歷經兩朝的大學士、軍機首輔大臣,六個兒子、幾個兄弟、十幾個侄子……都身居要職,西林覺羅家已無法再進一步。

高家,是一面鏡子。

有時後退一步,才能君臣相安。

“……慧妃若有她父親三分本事,指不定真能盤活了目前的死局。”

除了不顧嬴弱的身體日夜抄經祈福,慧妃還能怎麽做?!靈樞和素問對視了一眼,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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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的日子總是比皇宮裏的松快,盡管宮裏紛紜不休,外朝的事兒也一件連著一件沒完沒了。

好在如今的弘歷正是精力強盛躊躇滿志的時候,處理政務的腦袋和手腕比起雍正的決然深沈毫不遜色——這是大半年來看著不少官員被砍下馬後朝中百官的想法。

有功社稷的,不吝封賞;是國之蠹蟲的,不留情面。這位登基不到兩年的皇帝已漸漸展露出獨屬於自己的治國之術,有了一代明君帝王的風采!或許,在他手上大清真能走向另一個巔峰,開創另一個盛世!

不少有遠見有抱負的宗親以及大臣,在弘歷借著貪腐之弊慢慢肅理近十年寬仁政治環境下松散的吏治,以及因大清各種改革發展遺留的種種錯漏,還有世家勳貴因利益而形成的黨勢問題時,皆不由眼睛一亮,看到了值得自己追隨、奮鬥的更加廣闊的前景。

因為關系到後宮,所以高斌一上了請罪折子,弘歷下了朝就給了雲珠,說道:“你看看,高斌的折子……”

他哂然搖頭,面帶著對高斌的滿意之色,雲珠卻沒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憂慮,淡然翻開折子。

高斌在折子提到高家確實有走內務府關系,希望將家下進宮小選的奴才遣送到慧妃身邊,但這只是基於對女兒的一片愛護之心並沒有強求,所以才出現了珊玲被分派到景仁宮而不是承乾宮的情況。

——由於滿蒙漢八旗利益結構關系,宮中嬪妃都玩這一手,連皇帝撥給成年兒子的勢力都免不了“門人”“旗屬”等連帶關系,想杜絕這種可能就得徹底改變滿清的權利結構,比改祖宗規矩還難上千百倍。

慧妃被禁承乾宮,哲妃中毒的事傳出,高斌便察覺不對。他在折子裏坦言,慧妃與哲妃過往確有齬齟,不過是妃嬪間的爭風吃醋,不致你生我死的地步,高家更從未生此不忠不義的狠毒主意。

可惜多方查證,卻也尋找不到背後黑手,連送進宮小選的奴才也是莊子上的家生子,莊子還是早年他立了功皇上所賜……如果這些奴才有問題,豈不是說問題出在太上皇或已薨的孝敬太後身上?

高斌這是隱晦地表明,哲妃中毒一事極有可能是嫻妃搞的鬼,高家和慧妃不過是背了黑鍋。

事實怎樣弘歷雲珠自然心中有數,只是高斌這折子寫得妙到毫巔,譴詞用句,該露的露,該晦的不明說卻又無不表露出其中之意,令閱者心中明了,又撇開自己誣諂之罪,實在難得。

“這個莊子是皇阿瑪在雍正三年賜下。”雲珠指著折子裏寫明了位於房山南北拒馬河夾口位置的莊子說道。

她素有過目不忘之能,平日雖不大管宮務瑣事但一些資料及大事卻是心中有數的,像這些下賜皇莊,到了一定年限或者所賜之人逝世都是要重新收繳回內務府的。

雍正三年,宮闈朝野反對聲音被大量清理整肅,後宮大權以及內務府部份事務俱捏在當時的孝敬皇後手裏,下賜莊子的奴才不可能有其他主子。

弘歷比她更明白當時的政治環境,半晌不語。這些年他們父子二人多次整頓內務府,早意識到大清統治階層結構的束縛性和弊端,現在感受更加明顯了。

草蛇灰線,伏埋千裏……多少年過去,布下的棋子永遠不缺執棋人。可他們忘了,他才是他們的主子,是天子!

雲珠此時自然也明了他心中憂慮何來。

從來只有帝王天子防著權臣不軌謀逆,哪裏輪到臣子算計皇家?!欺君,是為君者最忌諱的,偏偏不少人總以為他們能瞞天過海,一再試探帝王的底線。弘歷總道皇家血脈高貴,心裏卻明白,他能打造一個盛世江山卻不能擔保以後愛新覺羅家不出平庸之君,到時如果連身邊的奴才都不能信,都在算計,這大清江山如何永保太平?!

有些事就算明了也不能宣諸於口,這個男人就算再愛重於她,他也是個帝王。且這個問題也不是三年五載就能解決得了的。她讚嘆道:“高大人真乃忠敬誠摯之臣。”

關鍵時刻沒有因女兒的錯誤而犯上,置家族於險境,也未真的棄女不顧,反而盡力斡旋爭取最好的結果,顯出了高斌精明冷毅,善於審時度勢,借力使力,又有自知之明,存敬畏之心,不逾本份,不失大體,忠誠主上的本性,這樣的臣子正是明君所喜的。

弘歷眉頭一展,“不枉皇父對他多年君臣之義,朕也希望他能全始全終。”高斌並沒有說謊,折子上說的與他通過暗衛及粘桿處調查的一樣。

高家和高氏從來就不是雲珠的威脅,弘歷的處置是寬是嚴她自然也不計較,讚同道:“明君能臣,善始善終,是盛世德昭。”

他的皇後襟懷不讓須眉!弘歷一樂,不為她話裏的吹捧,而是為她的公正平和。這段時間對哲妃慧妃嫻妃幾方糾纏不清的恩怨以及扯出來的一些棘手問題,多少有些鬧心,雲珠寬宏平和的態度,生活上的解語體貼,更突顯珍貴,得他心意。

皇帝這個位置看著高高在上,權傾天下,沒坐上時他渴望揮斥方遒,開創太平盛世,青史留名,登上了方察覺為了這個位子他付出更多,不是精力才智,也不是圍繞在他身邊的無有真心,而是他自己在權利漩渦中漸漸失去了對情義的信任。

權勢利益迷人眼,帝王也逃不開這劫。他有一點能體會聖祖爺在晚年面對諸子爭儲時的心情了,父慈子孝下面掩蓋了太多東西,他已沒有精力去分辨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怎能不心生懼意夜不能寐,怎能不進退失據?!

越是明白,感受清楚,他越珍惜雲珠的好,越想維護這皇家難得的幸福,想要賢妻慧子嬌女長伴身側。

見他眉宇飛揚,雲珠抿嘴跟著一笑。

半晌,他才問道:“這事該怎麽了結?”雖說當時就處置了不少奴才,可風波未平,哲妃與慧妃顯然都不甘心這麽抹蓋了事。

作者有話要說:大半年來魚每次更此文向親們致歉已成了例事,不過做為V文,這一本顯然寫得不如《清色蓮華》順手,雜事纏身不說,卡文次數也多……好吧,再次馬後炮一下,這次斷更近一月除了卡文,寫了刪刪了寫之外,這書從頭到尾魚又給修了多處,有錯別字,也有一字譴詞用句,因情節上沒差便沒在網上作修改。

編編發短信提醒了,俺會更完它的……汗!

魚對不起廣大的讀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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