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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傑森反穿if線番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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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傑森反穿if線番外(1) (1)

#他被一只小狐貍撿走了#

——撿到這個人類,最初其實是場意外。

距離黛芮婭跟著八岐大蛇一同離開人類家族,時間已經又過去了三年。

在這三年之中,黛芮婭擁有了自己的庭院,也召喚和收服了眾多屬於自己的式神們,甚至與神明結緣。

也有了她曾經在邪神大人面前向往過的自由與花樹。

但以小陰陽師的實力,她的式神隊伍仍在不斷擴張中。

不久前黛芮婭跟著玉藻前去山林之中歷練修行,而在這個過程之中,她又收服了兩位新式神:夜叉與般若。

而且很巧合的是,這兩位新式神的人設與性格都有些相似——都愛粘人愛撒嬌,都是名聲並不好的惡鬼,也都是占有欲非常強的醋精。

尤其是般若,嫉妒心極重,在人類世界的時候會攀比容貌長相;而被收服為式神之後,就開始攀比——

自家陰陽師對自己的重視程度。

自從被帶回庭院之後,般若只要一有空閑,就會湊到黛芮婭身旁撒嬌;甚至還通過這種方式,撬走了好幾次能夠和陰陽師一同出門的機會。

——般若在第一時間就get到了,‘會撒嬌的人,才能夠站在這個庭院頂端’這則重要信息。

“看到了吧,”在被黛芮婭摸摸頭做安撫之後,般若立刻洋洋得意地對夜叉炫耀,“我才是陰陽師大人最喜歡的式神!”

——至於為什麽選擇夜叉作為炫耀對象,除了因為他與般若是同期被收服的式神之外,更因為……

般若是一個懂得尊老愛幼的好孩子。

不僅需要愛護那些小式神們;同時還尊敬玉藻前八岐大蛇這類資歷深厚的式神們。

——當然夜叉嚴重懷疑,般若就是因為單挑打不過他們,所以才會這麽老實。

在被般若懟臉炫耀之後,夜叉扯著陰陽師拜托小袖之手為自己裁制的新衣,非常敷衍地回答:“哦,是嗎。”

在捅刀戲弄人這件事上,夜叉有著完全不遜色於般若的天賦,他抱臂看著般若,揚眉開口,“確定不是因為你占著‘最新式神’的位置,是陰陽師大人最晚收服的式神,所以她才對你格外關愛嗎?”

“要知道陰陽師大人向來都很保護家裏年幼的式神們,”夜叉擡了擡下巴指向正擠擠挨挨趴在屋檐上曬太陽的小式神們,“難道不是嗎?”

般若掃了他一眼,‘嘖嘖嘖,得不到就在嫉妒,聽起來真可憐’的嘲笑,在眼神中呼之欲出。

姑獲鳥全程都聽到了兩個式神之間的互懟,正在整理東西的大家長無奈地嘆了口氣,側身望向玉藻前,“……我們真的要放任他們這麽繼續下去嗎?”

“沒什麽不好的,”玉藻前望著正坐在花樹下描繪符咒的小陰陽師,慢慢開口,“雖然這麽愛鬧,他們不是也很快融入到了式神隊伍中嗎。”

握著釣竿打盹的惠比壽,聞言困頓地點了點頭。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互懟也有助於幫助式神們之間相互磨合。而且小陰陽師之前帶他們兩個出去狩獵素材的時候,他們一邊吵架一邊配合作戰的樣子,還為枯燥的任務過程增添了不少娛樂素材呢。

幾個大家長開會討論,其他式神們也都縮在各自喜歡待的角落裏聊自己的話題:椒圖與小金魚還有輝夜姬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一反木綿和小袖之手還有針女正在研究為陰陽師而做的衣服上應該繡上怎樣的新花樣;犬神與白藏主縮成人類世界最常見的小犬模樣,一左一右地趴臥在黛芮婭身邊……

——而那個奇怪的人類,就是在這時候,突兀砸進庭院的。

來歷古怪的陌生人類,憑空出現在庭院上方,甚至直直砸向了黛芮婭身旁的花樹。

大天狗正斜倚在花樹之上假寐,聽到聲響之後,他瞬間騰空而起,狂風在他身邊席卷一片,化作可以摧毀所有事物的可怖漩渦;大天狗俯沖到黛芮婭身邊,一手撈起小陰陽師,拍打著翅膀急速向後撤離。

羽落而誅,圍在他與小陰陽師身旁四散的羽毛,象征著在大天狗心中暴起的戒心與防備。

都已經快要睡著的白藏主和犬神從趴臥之處竄出,化成巨大的本體模樣,警惕地盯著闖入庭院的陌生人。

尤其是白藏主,白色狐貍龐大的身軀猶如橫亙在天地與生死之間的不破堡壘。

飄散在空中的花瓣被庭院內陡然升起的恐怖力量撕扯成點點碎片,巨大白狐長大嘴巴,露出口中閃著鋒利冷光的牙齒。

人們總不能因為白藏主平時表現得像是只長不大的哈士奇,就忘記了他夢山之主的身份。

原本正四散在庭院各處的式神們,立刻聞聲趕來,一目連擡手掀起與大天狗柔軟卻也堅韌的風盾,將突兀闖入的陌生人從半空中接下,落到眾妖之間。

陰陽師的庭院自帶言靈屏障,可以防住與八岐大蛇同等級別的力量入侵,就算是整個京都的所有陰陽師都出手,也不可能輕易入侵。

可這個人類——卻是完完全全的憑空出現。徹底無視了陰陽師和式神們精心設置的各類屏障與法陣。

“這是一個……”黛芮婭從大天狗的臂彎處跳下,微微低頭看向被他們團團圍住的奇怪人類,“人類?”

入侵者的長相很奇特,——即便黛芮婭從小就見慣了各位紅發白發紅瞳白瞳如調色盤的妖鬼神明們,但這個人類的模樣,依然算得上奇特。

容貌不像是此世之人。

而且他身上布滿了各種猙獰可怕傷口,看起來兇可奪命,蜷縮成一團的模樣像極了一只摔出巢穴的脆弱小鳥。

#養傷#

“……他已經死了。”

在對入侵者進行初步檢查過後,黛芮婭驚訝地開口。

而隨後收到陰陽師傳訊而匆匆趕來的鬼使們,也驗證了黛芮婭的這個說法。

“的確,是死亡後魂魄所獨有的氣息。”

——這很奇怪。

陰陽師與鬼使,都是經常與【死亡】打交道的職業,他們對死亡後的魂魄並不陌生。

可這個人類,雖然已經死去,但他的靈魂依然停留在身體之中,外表甚至看起來與活人沒有多大差別。

而且也不屬於活屍。

他會醒來,身上傷口也會愈合,在蘇醒之後也會有神智與思考能力,但無論從什麽角度來說,這個人類都已經屬於【死亡狀態】。

別說尚且年幼的黛芮婭了,就連負責引魂的鬼使兄弟們都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案例。

因為這一點,黛芮婭還特地去征求過閻魔大人的意見,也去詢問過掌握星辰的神明大人,試圖從他們口中得出答案。

高位神明們說話時都會用到的獨有特色:雲山霧罩,一句話中起碼要出現三行半的暗喻與指代,每次聽他們說話都宛如在做閱讀理解;

從那些覆雜的語句之中,黛芮婭最終只剖出了一個非常模糊的概念:“——他的靈魂並不屬於這個世界,而來自異鄉。並且終會回歸異鄉。”

……至於為什麽死亡沒有讓他的靈魂脫離身體,而且還會突然砸到自家庭院內,這些問題黛芮婭都並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不過畢竟直接落進了自己庭院裏,身上又受著重傷,黛芮婭還是暫時收留了他養傷。

其他式神們對此頂多是升起警惕心,戒備著這個奇怪的陌生人類。

但只有般若……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當場炸毛。

般若回憶著夜叉和對自己互懟時說過的話,警惕而焦灼地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來了新人,我不再是庭院裏的老小,那陰陽師大人還會不會像之前那樣繼續優待我——’

般若當然有自信!他堅定地認為自己絕對會成為陰陽師最喜歡的式神。

……但,保持警惕心,也是一個好習慣。

於是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般若根據“大人您會收他做式神嗎QAQ?”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問了黛芮婭多遍。

“不會呀,”黛芮婭檢查著這個人類的狀態,第無數次耐心地回覆,“他又不是雨女那類的鬼魂。”

他是活著的亡靈,是沒能成功離去的鬼魂。

——也是被小醜虐殺而死的傑森陶德,二代羅賓。

在傑森死亡,躺進棺木,埋入厚厚泥土之後,世界線發生錯亂,將傑森的身體與靈魂全部卷入了黛芮婭所在的世界之中。

而且由於世界線與時空的震動,即便身體已經徹底死亡,但是他的靈魂依舊滯留在身體內。

二代羅賓死亡時十五歲,但身高卻只有四英尺六英寸,87磅重——身高不到一米四,體重甚至也不到四十千克。

……這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五歲男孩應該有的身高與體重。

這是他童年經歷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象征傑森不被愛護的過去。

即便是在人們還對‘成長期’不甚了解的平安時代,同等年齡中瘦小到這麽營養不良的小男孩,也很少見。

而這一點,讓黛芮婭對待傑森格外寬容。

這是一個沒有機會長高長大的未成年體——像這種類似情況的式神,黛芮婭的庭院中之前也有,比如童男童女。

無論什麽生物,在死亡之後,他們靈魂不會發生多大的變化,更不會有【長大、長高】這樣的概念。

所以他們從多年前起,就會始終停留在死亡瞬間。

於是傑森,也會永遠停留在他死亡時的模樣。

在等待傑森蘇醒的時候,黛芮婭總是會忍不住暗搓搓地心軟:

這個人類以後,就是她家裏最小的式神了呢。

在式神們強大的治療能力幫助之下,傑森的傷勢好得很快。

而傑森第一次蘇醒的時候,黛芮婭剛好在他的房間內檢查對方的靈魂狀態。

在睜開眼睛的瞬間,被小醜虐殺時留下的痛苦回憶立刻席卷了傑森的所有思緒。

死亡瞬間留下的憎恨,讓傑森本能地回憶起自己在那個倉庫中的所有經歷,也回想起撬棍落在自己身上後造成的每一道疼痛。

這是在爆|炸發生前,他保留到最後、為數不多的幾個認知之一。

式神們可以治愈身體上的傷口,但還殘留在思維深處的怒火與痛覺,依然持續性地折磨著傑森的每一寸神經。

憤怒和疼痛只是一瞬間,在蝙蝠洞受到的教育與培訓,讓傑森立刻逼迫自己從黑暗的泥沼中脫身,擡頭警惕地盯著眼前的陌生環境。

劇烈的眩暈感腐蝕著傑森的每一寸身體,包括視力。

他的眼前充滿模糊重影,傑森奮力眨了兩下眼睛,只在恍惚間看到了一大團毛茸茸的尾巴。

……對。一大團尾巴。

而在尾巴包裹之中,一個藍發紅瞳的女孩,正好奇地湊過來盯著他。

這麽厚重的尾巴包裹之下,女孩簡直像是一只被擠在被子裏的小狐貍。

……講道理,在這一瞬間,傑森感覺自己是陷入了眩暈中還沒徹底蘇醒過來。

或者是眼睛已經被小醜搞出了嚴重問題。

總之就是一個總結:

正常人不會看到這一幕。

……所以難道他的視力已經模糊到兩米之內人畜不分了嗎。

傑森看著黛芮婭,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表情中流露出明顯的遲疑。

拋開那些毛茸茸的尾巴,那是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女孩,至多十五歲。

黛芮婭擡手拂過傑森的額頭,確認對方的靈魂依然好好地待著,“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會痛?”

看著表情茫然的傑森,小陰陽師的心裏忍不住又軟又酸澀,‘……還是個看起來比我還小一點的小孩子呢。’

“……”傑森聽得出來女孩所說的語言陌生,不是自己常用的語言,但他居然詭異地能夠懂得對方的意思。

他之前的確因為興趣,而特地去學習過一些東方語言。——但也僅限於日常營業的客套話。

……傑森不認為自己有能夠完全聽懂這種陌生對話的能力。

看出了傑森的疑惑,黛芮婭開口解釋:“我家中有幾位很熱愛記錄故事的式神。為了聽到更多的故事,他們研究出了‘即便語言不通,也能夠自由交流’的法咒。”

——感謝青行燈等人做出的貢獻。

——不得不說,無論是什麽世界,什麽年代,編劇俠的力量都是偉大的。

即便傑森能夠聽得懂黛芮婭的話,但在未來西方世界長大的少年,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理解黛芮婭口中所說的‘式神’、‘法咒’這些詞語。

可惜傑森的身體與靈魂無法支撐他繼續思考下去,他現在的體力甚至沒有辦法讓他警惕地追問女孩任何信息。

黛芮婭摸摸瘦小男孩的頭發,食夢貘的力量無聲地在房間內蔓延,她輕輕地開口,“放心好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下來,不會讓你再有危險的。”

傑森很想擺出一個防禦的姿勢和態度,也很想厲聲追問這是哪裏,女孩是什麽人,她想要做什麽;他血管中因為小醜而沸騰起來的敵意與殺氣至今沒有熄滅,讓傑森對自己能夠接觸到的一切事物都充滿防備心。

但在這樣警惕的同時,傑森的身體與靈魂又實在是太虛弱了。死亡與跨越時空帶來的雙重影響,讓他即便接受了那麽多強大到能夠治愈巨龍的治療術,卻至今都沒逃離大寫的虛弱debuff;以至於在黛芮婭觸摸他的瞬間,他就無法抵抗地抖了一下,閉上眼睛以近乎昏迷般的速度瞬間睡去。

傑森昏睡的速度非常快,但是睡眠質量卻非常糟糕。

即便有食夢貘對噩夢強大的吞食能力作為輔助,但剛從死亡與爆|炸中脫身的傑森,他的夢境中仍然充滿著各種各樣鬼怪陸離的恐怖畫面。

夢中,有一部分是小醜湊近到他眼前的臉,另一部分是正在滴滴作響的倒計時,甚至還有那個選擇出賣他的生母,以及傑森不確定是否為幻覺的——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到的蝙蝠俠身影。

猙獰的夢境讓傑森變得痛苦萬分,就連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困難,嗬嗬有聲像是溺水之人馬上就要徹底沈入水中無法生還。

傷口可以被快速治愈,但無論是大腦記憶,還是肌肉記憶,傑森都依舊停留在受重傷瀕死的那一瞬間。

那些似有若無的可怕疼痛如蛆附骨地折磨著傑森。

而黛芮婭,正坐在一旁看著他。

女孩的身體向前傾了傾,學著玉藻前曾用尾巴拍打自己背部哄睡時的動作,動作溫柔地避開所有舊傷拍了拍傑森。

她哼起一首很輕的歌,聲調輕快而溫柔,很明顯是用來催眠的調子。

傑森的眼睛顫了顫,在困頓之中完全下意識地含糊開口,“這首歌——”

“嗯——”黛芮婭沈吟片刻,疑惑地搖了搖頭,無奈地回答,“其實我也不記得是從哪裏聽來的了。不過我記得這是應該用在睡前唱的。”

小狐貍的味道混著輕柔的歌聲,被傑森在每一次呼吸之間納入肺中,柔軟而溫暖的氣息仿佛填滿了他的每處血管,也安撫住了那些刺骨難忍的疼痛。

他拋開那些猙獰的回憶,驟然沈沈睡去。

在被歌聲與柔軟尾巴圍繞的夢中,傑森隱約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嶄新的夢。

夢中有一顆巨大的花樹,還有一只趴臥在樹下的小白狐貍。

在傑森的靈魂穩定下之後,黛芮婭拍拍從他夢中走出的食夢貘,一邊表揚著自家式神,一邊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

玉藻前正在廊下等她。漂亮的九條大尾巴落在月光與星光之下,美得有種驚心動魄的強勢破例。

黛芮婭親昵地撲過去,變成原型,小巧的狐貍直接一頭埋進玉藻前的毛絨尾巴裏,嗲裏嗲氣打了個滾。

大狐貍蓬松的絨毛堆砌成座溫柔的堡壘,柔軟卻也堅韌,看起來可以為黛芮婭完美地隔絕周圍一切風和雪。

玉藻前縱容地挪了挪尾巴,任由黛芮婭在自己的尾巴堆中肆意妄為。——其實看著陰陽師像只藏食物的小松鼠般甜甜地被尾巴裹住,大狐妖心裏甚至還有些暗爽。

想想曾經初遇時那個警惕地盯著自己的小狐貍,被一點點養成了現在這麽柔軟可愛的性格,這當然讓玉藻前充滿了驕傲。

當黛芮婭和玉藻前共處的時候,其實沈默的時間占大多數。

大小狐貍之間的默契程度很高,這讓他們甚至可以不需要用語言輔助,就能直接懂得對方的意思。

而由於漫長生命帶來的豐富閱歷,玉藻前也總能在沈默之中知曉黛芮婭需要什麽,並且第一時間就為她解決。

即便不說話,大小狐貍之間的相處,也足夠美好。

在黛芮婭被毛茸茸包裹中都幾乎要睡著的時候,她又聽到玉藻前開口:“你對那個人類很好。”

這甚至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肯定句。

即便黛芮婭從未因童年經歷而憎惡人類,但她這麽多年以來也始終與幾乎所有人類保持著距離,從不接近也不靠近,完全就是被刻意隔絕的兩個世界。

所以這個人類的存在與待遇——就顯得格外不同。

……講道理,玉藻前這段時間總懷疑,自家小陰陽師是不是抱著一種‘撿到路邊受傷小動物’的心情在照顧這個人類。

“我也說不清楚,”黛芮婭打了個哈欠,小狐貍露出上下兩排小巧潔白的牙齒,顯得奶乎乎的,“但我在看到他之後……就始終覺得,沒辦法放棄他不管。”

陰陽師這種職業,本來非常註重【結緣】之事。僅僅只是‘不可結緣,徒增寂寞’的故事流傳過無數個版本。

所以第一直覺,以及是否符合眼緣這種事情,對陰陽師們來說格外重要。

黛芮婭前段時間還在青行燈的敘說中聽說,這個世界裏還存在著掌握結緣之事的神明緣結神。

雖然從未見過,但黛芮婭感覺那會是一位傳達緣與愛意的神明。

“而且我總是會忍不住想——”整只狐都埋進毛茸茸堆裏的黛芮婭,悶悶地繼續補充,“如果當你們受傷的時候,也有人能夠像我這樣幫助你們就好了。”

黛芮婭家的式神們,差不多都有著悲傷甚至悲慘的過去。

——畢竟,有哪個從生到死都幸福喜樂的人,會在死後墮妖成為式神呢。

所以當第一次看到渾身是傷的傑森之後,黛芮婭就忍不住想:

如果當初——

也有人就像她這樣般地撿到她家的式神們,並且仔細地照顧他們,會不會他們就不會受到那麽大的傷害呢。

如果當初有人救下活活被蜘蛛吞噬撕咬的絡新婦;如果當初有人能夠安慰被所愛之人折磨至死的骨女;如果有人能夠對陷入苦戀之中的清姬施以援手;甚至如果有人能夠救下玉藻前的家人……

或許很多故事都會變得不一樣。

得到這個回答,玉藻前非常意外。

在片刻的怔忡過後,玉藻前低頭,輕輕地蹭了蹭埋進自己懷中的小狐貍。

“你啊……”

怎麽能這麽甜呢。

僅僅只是待在她身邊,玉藻前就感覺自己要融化了呢。

#適應#

在之後的養傷過程中,傑森保持清醒的時間開始慢慢變長。

黛芮婭也在這段時間裏逐漸了解到:這個人類如同神明所說的那樣,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個世界裏甚至沒有式神與陰陽師的存在。

於是怎樣讓他與這個世界順利磨合,就成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困難問題。

而當傑森初次見到黛芮婭的式神們時……

“看!”黛芮婭抱著軟軟的食夢貘,笑瞇瞇地對傑森說,“之前就是它幫助你好好睡覺的!”

這段時間裏,傑森因為靈魂虛弱以及行動不便,一直都待在黛芮婭為他準備的專屬房間內。而除了般若這類非常熱衷粘人的式神之外,其他式神們都依照黛芮婭的意願,輕易不踏入那個房間。

所以這也是傑森自般若與玉藻前之外,第一次見到其他式神。

“……”

傑森看著食夢貘。

食夢貘看著傑森。

兩雙來自不同物種的眼睛,就這樣久久對視著。

傑森感覺自己應該說句謝謝。但是他看著那只長鼻子的小豬時,無論他怎麽在腦海中努力說服自己,卻還是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

更準確些描述的話,傑森現在的心情就是:目瞪口呆、欲言又止、無話可說、開屏雷擊、我的天吶。

“……”媽的。這個世界裏的生物多樣性,真夠豐富的啊。這種動物如果不進入生物圖鑒,那也實在是太可惜了。

黛芮婭貼心地察覺到了傑森的震驚,小陰陽師疑惑地抱著食夢貘沈思片刻,最終憑借她聰慧的大腦與強大的共情能力,推理出:‘原來他還不怎麽能夠接受食夢貘這類模樣其他的式神們嗎?’

小陰陽師憂心忡忡,小陰陽師仔細思索。

並且很快做出決定:在下次為傑森介紹式神的時候,引入了庭院內顏值擔當第一階梯的兩位式神。

“你之前不是對我講過,在你的那個世界裏,有關於美人魚的故事嗎?”

黛芮婭推著傑森出門,“其實我一直都沒告訴你,我家裏有真實的小美人魚哦!”

“……”傑森看著從自己面前慢悠悠走過的海坊主,又看了看正在遠處曬太陽補鈣的骨女。

他感覺,自己是真的,絕對、肯定、在小醜的刺激下,大腦或視覺出現了嚴重問題。

反正這畫面絕對是正常人永遠都想象不到的!!

——你、管、這、叫——美人魚?!

……安徒生真的應該慶幸沒和你生在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國家。

萬幸啊。

這直接性拯救了多少孩子的童年啊。

這個世界和他,肯定至少有一個已經瘋了。

傑森艱難地轉頭望向黛芮婭,瞳孔和三觀都在瘋狂地震。

而模樣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滿臉期待,笑瞇瞇地等待他的誇讚。

傑森:“……”

嘖。他還真說不出任何否定的話。

如果擁有讀心能力的覺在,那麽大概傑森就能知道,黛芮婭此時的心聲正是:‘瞧瞧!我們家海坊主多好看!這不就是非常完美的美人魚嗎!’

‘看看!我們家骨女多好看!骨骼平整圓潤,如玉般的美麗肌(骨)膚(頭)冷白皮,多麽好看呀!’

傑森:……。

唉。

他對自己現在所處的世界充滿了質疑與迷惑。

雖然這麽說可能有些不太禮貌,但萬幸——真的是萬幸。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傑森逐漸發現:在見過這兩位式神之後,無論再看到怎樣的式神,他都能夠以一顆平常心看待他們了。

……畢竟,黛芮婭在第一時刻,就將這兩位所有式神容貌中的天花板介紹給了他。

能接受他們,什麽妖鬼都顯得不可怕了。

當然,在某些時候:比如夜晚看到一堵走來走去的墻、開門時看到一棵四處散心的樹的時刻,傑森還是會忍不住感覺這個世界和自己早晚、起碼會瘋掉一個。

#今晚的月亮真美呀#

傑森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

從小醜手中撬棍落下的瞬間,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無法逆轉的結局。

但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成功接受自己已經被卷入了另一個世界的神奇展開。

……講道理,這件事無論發生在誰身上,都會讓人感到難以理解。

這個世界與他所熟悉的世界,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這不僅是指向前追溯的時代,更是指各類與妖鬼神明有關的奇妙設定。

這讓傑森常有一種打破世界屏障、跳進游戲機屏幕的恍惚感。

傑森望著庭院內的巨大花樹,他在這裏第一場夢境的靈感,就源自這顆花樹。

據說他剛降落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直直地險些砸進這顆花樹之中。

他那時候還處在神志不清的昏迷狀態,理論上無法有任何相關記憶,但還是……

傑森沈默地仰頭望著那顆旺盛的花樹。

黛芮婭有辦法讓櫻花保持在最美麗的盛放狀態,四季都不斷落下嬌麗而柔軟的花瓣。

有時甚至會混著冰涼的落雪一同落下。

如流水般永不斷絕的花瓣溫柔而緩慢地鋪在庭院之上,形成天然的軟毯;偶爾有幾片花瓣會隨著風落進庭院內的小池中,從上游蜿蜒一路推到下游。

椒圖時不時會小心翼翼地掀開外殼,好奇地探出頭望望周圍,但很快又再度縮了回去。也只有當黛芮婭在場的時候,那些棲身在水下的式神們才會樂得探出身來。

淡色的片片花瓣堆砌在一起,就像是黛芮婭坐在這裏與椒圖等人聊天時,落在大石上的毛茸茸尾巴。

柔軟潔白,順著星月日光而鋪陳,上面還綴著讓傑森總想投過去的目光。

“呀!”在傑森走神的時候,剛從外趕回來的黛芮婭撲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興沖沖地開口,“怎麽樣?好看嗎?”

八岐大蛇剛和黛芮婭一起從外趕回來,他聞言也擡頭掃了一眼兩個小朋友。

——當然好看。當初小陰陽師不就是用這樣美麗的花與自由,徹底讓八岐大蛇倒戈帶她走的嗎。

傑森也沒有讓八岐大蛇失望,他點點頭,沈默地認同了黛芮婭的說法。

不過這番對話倒是提醒了黛芮婭,小陰陽師轉身湊到輝夜姬身旁,兩個女孩擠擠挨挨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黛芮婭又回頭望向傑森,眼睛興奮地彎起,開口提議:“來!我帶你去看更漂亮的地方!”

黛芮婭拉著傑森坐上了輝夜姬的竹筒。

在式神與陰陽師締約之後,陰陽師可以在一定限度上使用式神們的物品。——比如黛芮婭可以使用鬼切,也能夠拎起鬼王的葫蘆,更可以使用輝夜姬曾經棲身過的竹筒升入高空之中。

“我都沒有跟著陰陽師大人一同去看過月亮。”望著兩人的背影,般若捂著心口,話裏的酸味能夠傳到荒川之海,“嗚。”

站在附近的八岐大蛇面無表情,一臉平靜:“……”

淦。

他也沒有過。

哼!

無論是【黑夜】,還是【星月】,其實傑森都並不陌生。

在成為羅賓之後,傑森就曾身穿制服,無數次掠過的哥譚市的黑夜;有時甚至是撐著滑翔機或者坐在飛行器上。

那時漫天星月都懸在他頭頂,城市的耀眼燈光相嵌在夜空之中,將那原本應該漆黑的夜色染成了調色盤上覆雜的深紫色。

但那時看到的星月夜晚,與這麽近距離地觀看星星與月亮,感官上是完全不同的。

在近距離光芒的閃爍之下,傑森立刻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震撼。

那樣廣闊的震撼與寂寥,甚至能夠讓人升起一種‘渺小感’。

竹筒穿梭在夜空中,黛芮婭在懷中抱著小小一團鳳凰火,灼熱的溫度同時溫暖了兩個人。

黛芮婭毛茸茸的尾巴塞在竹筒裏,顯得更加蓬松柔軟,走神的時候哈輝不自覺地掃著傑森的小腿,高興的時候也會豎起擺來搖去——看起來非常適合被抱在手臂裏。

傑森盯了兩秒,還是沒忍住,伸手將尾巴撈進了懷裏。

閃爍星辰浸滿了千百年的風霜雨雪,每一道若即若離不斷隱現的光芒都見證無數人鬼妖神度過一次次悲歡離合。它們是冰冷的,沒有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感情。

傑森側身看到一汪亮銀色的銀河正落進黛芮婭的眼睛裏。紅瞳之中像蓄著彎彎一汪水,比星辰更美麗。

……但這些星辰又是帶著溫度的,一代又一代的人們將情感寄予在燃燒星火之上。

帶著淡淡光芒的星屑劃成一條逶迤浪漫的星河,黛芮婭的手掌撐在竹筒上,笑盈盈地偏頭望向傑森,“怎麽樣?今晚的月亮真美,對吧?”

“……”

今晚月色真美,這個梗的傳播範圍之廣,文藝青年傑森陶德也有所耳聞。

他的目光落在黛芮婭身上,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嗯。”

他有在看月亮,也有在星星。

但卻也在更專註地看坐在身旁的女孩。

像光芒,紮入他心臟。

半年時間過去,黛芮婭比他們初遇時又長高長大了很多。傑森現在已經需要擡頭才能與她對視了。

十五歲左右的少女,本來就還處在發育期。

更何況黛芮婭之前看起來只有小巧一只,除了狐貍血脈的特定影響之外,更是因為她在人類家族時受到的特殊對待。——畢竟體型輕便會利於陰陽師作戰,黛芮婭更是從小就接受這種教育,所以當然會身形輕小。

而現在被式神們精心養了這麽多年,黛芮婭肯定又長大了不少。

……但死亡後的人類是無法長大的。

傑森面無表情地挪動了一下自己依然瘦小的手臂,舒展手指抓了抓柔軟蓬松的尾巴。

與毛茸茸的尾巴相比,傑森還瘦得皮包骨,看起來像一只兇巴巴會咬人、因為不會撒嬌而不被人類喜愛的流浪大貓。

傑森他被依然——而永遠地定格在死亡的瞬間,不會長大、不會長高、也不會變老,就像一只永遠被困在琥珀之中無法掙脫的知更鳥。

逐漸拉大的身高差距,也代表著他們之間,再也追不上,並且會越拉越大的年齡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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