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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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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渺渺深陷在夢境之中, 夢裏依然是同個場景。

森林深處放眼望去,滿山滿谷的矢車菊花田,當時進入森林已是深夜,她看不清, 直到清晨雲霧散去, 才勉強認出那是邊境民族的族花矢車菊。

耐寒, 且需陽光充足, 在大周朝常常被雨水圍繞的京城, 想要種植十分困難。

但也正因如此,以至於糧食充足,比起常常搶奪糧食的邊境民族, 大周朝百姓相當幸福。

這花種曾在先帝時期大量引進種植, 無奈環境季節因素, 通通無攻而返。

當時藍渺渺才十多歲,看見藍丞相抱著一堆幼苗回來栽種,但絞盡腦汁卻依然無法完成種植,那是藍渺渺第一次見藍丞相垂頭喪氣的模樣。

所以對森林深處那片矢車菊印象深刻。

“你是啞巴?”

對面的男人語調嫌棄, 藍渺渺心下一楞, 緩緩揚起頭。

這次藍渺渺在夢境裏不再是旁觀者的角色,看著兩人互動,這一次她是真的代入在當年的自己身上。

每個畫面都記憶猶新, 甚至之後的一個舉動一個動作, 藍渺渺都能精準判斷。

好比現在, 眼前男人雖面無神色,語調不悅和嫌棄,但視線落在她單薄的身子上,隨後一條沾滿鐵銹味的外衣, 落在肩頭。

“別冷出病來,帶著你逃,累贅。”

比夜晚的風還要涼的語調,和平日對她噓寒問暖柔和語氣大相徑庭。

雖知曉是在夢裏,但藍渺渺依然不敢直視他,她怕一個恍神,便被發現此時的異樣。

“真是啞巴啊?”

男人微微低喃,早在挾持的過程中,認出了手中的姑娘是大周朝百姓,原因無他,正是那手腕上聲聲作響的鈴鐺。

京城前段時間流行在手腕上綁個鈴鐺,伴隨著步伐,手臂跟著晃動出悅耳的鈴鐺聲。

鈴鐺聲也有上中下乘品質,這姑娘的鈴鐺清脆且不帶雜音,一聽便是上乘品,不知是哪名大臣的千金。

說來也奇怪,那些朝廷重臣各個猶如狐貍般狡猾,提個方案聲東擊西,就是明確答覆,表裏不一的態度,他早就習以為常。

卻萬萬沒想到,竟生養出如此膽大的姑娘,被人挾持非但不怕,還時不時瞟了幾眼。

一臉納悶,卻想問不敢言的神色,真像個傻子,呵。

“不對,還是個啞巴。”

也對,生了一個啞巴,也難怪他不知道,誰生了啞巴會大肆宣傳呢,倒也是個可憐人,被人嫌棄,跟他一樣。

男人眼眸閃爍,有股詭異的光芒一閃而逝,被藍渺渺捕捉到。

鹿眸瞇了瞇,想確認男人那雙眼眸是否和  她猜測的一樣,不動聲色向前一步。

尚未看清那一閃即逝的光芒,耳畔先竄入一句摸不著頭緒的話: “既然是個啞巴,又有大片矢車菊在後頭,就別浪費了。”

藍渺渺忍著眸中的酸意,垂下眼瞼。

“就喊你藍芙蓉吧。”

在眼眶中打轉著水色終究是忍不住落下,打破這場異常清晰的夢境。

她看見男人閃過岔然,而後擰著眉心,似乎不解她啜泣的原因。

沾滿塵霾和血色的手伸起,像是想觸摸,那雙充盈著淚水的鹿眸,藍渺渺闔上眼,等待那雙一向充滿暖意的手,拂上。

傳出金鑾城的女主人為不祥之兆,京城百姓紛紛慌恐,甚至有群眾圍繞在丞相府前叫囂,讓他們將雙生子交出來,公開處刑。

丞相府外的喧嘩,藍丞相自然知曉,每日聽著奴才的稟報,只是輕笑,再無其他。

相較之下,藍夫人憂心忡忡,好幾次想溜進宮,都被藍丞相給逮住。

“你就不擔心,你丞相府的門坎會被砸破嗎,”瞟了一眼無關緊要的藍丞相,她氣不過,捶了他一把,“還有溸溸她們姐妹倆,你當真都不擔心阿。”

“皇上都知曉事態緊急,讓你在府上休養,你呢到好,整天翻著書冊,跟無事人一樣,象話嗎。”

大周朝裏,誰不知曉,除了聖上講究禮儀,就屬當朝丞相最為看重,但現下,只見藍丞相微微擰了擰眉,捉住在自己腿上作亂的手,十指交握。

“皇上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宰割的皇子,夫人放心。”

“好話我也會。”

見藍夫人擺明不信,嚼著嘴,跟個討糖的孩子似的,藍丞相輕笑,放下書冊,拍著她的手背: “能做上九五之尊的人,城府是能差到哪,況且,我的眼光你是知道的。”

“當年能義無反顧替他奪下那個位置,現在自然也能義無反顧的相信他。”

亙澤還是皇子時,因母妃打入冷宮,倍受冷落,沒有一位大臣和他站在同一陣線時,還被笑稱用錢買來的皇子。

唯獨藍丞相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成長,從孤立無援的皇子,變成百戰百勝的戰神,再到享受百姓敬仰的九五之尊。

這些事,除了他和眼前的妻子,無人知曉。

外人都以為他中立,實則卻是實紮實打的保皇派。

遵循藍家祖訓,成為帝王身後最有力的護盾,當然只扶持三觀端正,真正為百姓著想的皇帝。

先帝沒有享受藍家的庇蔭,以至於當藍丞相拋出橄欖枝,亙澤有過猶豫,甚至以為裏頭有詐。

“可是流傳的不祥之兆……”

藍夫人眸中閃過悲戚,當年她懷胎十月,產下藍渺渺和藍溸溸,本是件歡天喜地的事,卻因為興盛起的傳聞,讓她的女兒只能藏在丞相府中長大。

沒有給她們一個完善的童年,已經感到很愧疚了,就連現在出了事,她也幫不上忙,藍夫人忍著酸意,垂眸。

“別擔心,皇上他  ,比我們想的還要愛渺渺。”

“什麽,你跟他聊過,承認渺渺替嫁了嗎,那皇上有沒有說要懲處渺渺。”

藍夫人一心急,語無倫次,藍丞相笑著安撫: “放心,他非但沒有處置渺渺,還將渺渺的名字寫在聖旨上,太後那裏,已經安頓完,不會再找渺渺麻煩。”

想到甘露宮對藍渺渺做的事情,藍丞相眸中一閃而逝殺意,看向藍夫人,眼眸立刻恢覆清明。

“所以皇上早知道渺渺的存在,這不對阿,當初渺渺替嫁,你還氣的暈過去,怎麽現在態度卻……”

查覺到藍丞相說詞裏的疏漏,藍夫人瞪著眼,用眼神詢問。

藍丞相心裏頭沒底氣,但為了不讓人察覺,強裝鎮定。

那日深夜,帝王找他入宮詳談,還雖沒明說如何認識藍渺渺,但藍渺渺唯一一次失聯,只有那一次,細想之下,很快便想通原由。

藍丞相雖愕然,但還是耐住性子聽帝王說完,因事態緊急,帝王只撿了重點描述,鄭重保證會好好保護藍渺渺,讓他不用擔心。

外人雖傳帝王的性格古怪,更極其嗜血,但藍丞相知道他說做出的承諾,就一定會做到,這點倒是比先帝好很多。

藍丞相目光閃爍,想到這兩孩子的緣分,也覺得稱奇。

“老爺!”

“咳咳,這事我日後慢慢和你說。”

藍丞相訕訕一笑,準備躲回書房,卻見劉管家一臉凝重走來,附在他耳邊低訴幾句。

“他瘋了嗎。”

藍夫人還沒問清,便見藍丞相臉色驟變,讓管家召集暗影,聚集在書房裏商議。

半個時辰前,朝陽殿

在朝堂打滾十多年的大臣,手中各拿了一本折子浩浩蕩蕩前往禦書房。

折子上的內容無一不寫雙生子一事,他們甚至私下決議,若今日和帝王談判沒有結果,便前往丞相府,讓老狐貍交出丞相位置。

培元德一看那個架勢,便連忙進入秉報: “皇上,六部尚書一同前來,說有急事商議。”

“恩。”

亙澤不以為然,一心二用,一邊聽著培元德的稟報,一邊批改折子,近日因官學盛興,許多地方官員紛紛請求一視同仁。

亙澤頭疼之餘也覺得高興,藍渺渺私下做的事情受人認可,他與有榮焉。

“皇上,奴才說的,您有聽見?”

培元德五官皺著,有些不明白眼前帝王怎麽還能如此安逸,距離上一次出現這陣仗,是在欽點皇後娘娘人選。

恍如昨日的事,殊不知已過了大半年。

“朕沒聾,甚至還知道你忘了補上一句,”亙澤又批完一本折子,拿了一本新的攤開,“他們人手一本折子,對吧。”

培元德一怔: “您怎麽知道。”

“呵,跟那群打交道十多年,豈能不知,他們的招數,都看膩了。”

帝王一臉勝券在握,但此事攸關鳳儀宮的命運,培元德半信半疑,多問一句: “所以您已有辦法面對那群老古董了?”

無意間將心裏  話說出來,培元德捂著嘴,晃著腦袋。

亙澤剜了一眼,讓他收斂,看了眼腰際上的玉佩,低嘆: “大概吧,朕也沒有把握,但總能護著她不再受到波及。”

“皇上……”

第一次見到帝王露出沒有把握的神態,培元德想著幹脆讓暗一他們制造出風波,迫使老古董無功而返,但話尚未出口,便見帝王恢覆神色。

“讓他們進來。”

事情總得有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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