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是這。”男孩兒店員沖著女人招招手。

女人下意識轉過頭走來。

林陽只是撇了一眼，隨即便回頭準備繼續與男孩聊沙漠。

不過，就在林陽話剛到嘴邊還沒說出來的時候，他突然楞住。

這時的女人也已經來到餐桌旁，將手中的多道菜一個個放在餐桌上。

看著這張再普通不過的臉龐，林陽不禁有些入神。

因為，他看著這張臉越來越熟悉，熟悉到讓他想起一個多年前的好友。

女人看上去差不多四十出頭，並不是很大。

但那張布滿憔悴的臉龐，看得出她應該沒少操勞。

而林陽也非常的堅信這一點，眼前這個女人的確沒少操勞。

因為林陽見過她，見過的並不是本人，而是照片。

“你是，桂芳？”林陽帶著顫抖的聲音對女人問道。

聽得這個名字，女人正在忙碌的雙手頓住，轉頭看向林陽。

“你是？”

看著這個陌生的面孔，女人感到疑惑。

林陽只感覺眼圈發酸，雙手已緊握成拳。

這時的林陽腦海一片空白，而在空白的腦海中有著一張較為模糊的面孔。

他到現在都忘不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初到軍中。

那時恰逢龍國亂世，連年戰亂，還是個孩子的林陽進入軍中受盡甘苦。

但就是在那樣一個下一刻就有可能死去的環境裏，一個名叫孫宏的人一直在照顧自己。

即便是到了戰場上，子彈一次次朝自己飛來，也是這位孫宏，一次次救自己於生死。

到最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孫宏到底救過自己多少次了。

太多太多次，完全記不清了。

那時的林陽父母雙亡，以為世上再無親人，孫宏一直把他當親弟弟來對待。

完全可以說，如果沒有當初孫宏一次次的相救與照顧，就完全不可能有今天的龍國戰神。

在那樣的環境中，誰都不知道明天誰會死去。

同樣，也是在一次戰鬥中，自己深陷險境。

還是孫宏，將自己救出。

而孫宏本人，也終於因為營救自己而身亡。

林陽非常清晰的記得，當初孫宏曾非常自豪的跟自己說過。

他有一個貌美的妻子，還有一個剛剛出生的兒子，以及一個跟他一樣性格的弟弟。

正在家中等他回去。

並且還炫耀似的讓自己看過他老婆的照片。

孫宏告訴林陽，他老婆是這世上最美的女人，桂芳，也是這個世上最好聽的名字。

然當時龍國動蕩，身為軍中一員的他舍家衛國，最終還是死在了戰場上。

或許是因為時間的原因吧，孫宏死後，林陽繼續隨軍作戰。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晃已是二十年。

當年還是個孩子的自己，如今也已經成為別人的丈夫。

那個名叫孫宏和桂芳的兩個名字，也一直深深藏在他心底，以至於都快要忘記了。

但現在，當林陽看到眼前女人的一刻。

他忽然想到孫宏，想到當初孫宏讓自己看過的那張照片，就是眼前人。

看看這裏的環境，看看桂芳的生活。

再想想自己，如今貴為堂堂龍國戰神。

當初無數次救自己於生死中的家人，卻在此過著如此生活。

想到這裏，林陽心中忽然從未有過的難過。

他這一輩子除了自己的父母和老婆，沒欠過誰，也沒對不起誰。

唯獨孫宏。

“我，我叫林陽，曾經，是孫宏的戰友。”

“他跟我提過你。”

林陽無比深情，強行對她擠出一絲微笑，盡量在提到孫宏時不讓她有太多的傷感。

但是，沒用。

提到孫宏，這個在桂芳心中藏了二十多年，卻再未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名字，再一次被翻了出來。

桂芳眼圈泛紅，不過她還是咬牙把一切都咽了下去。

即便是已經到眼眶的眼淚，也強行憋了回去。

可以想象，經歷過什麽樣的生活摧殘，才能擁有如此堅毅的內心。

這些年，除了淚水還咽下去過多少苦難，真的無法想象。

“能見到你，真好。”她仔細打量著林陽。

希望能夠從林陽，這個自己男人曾照顧多年的人身上，找到一點點屬於自己男人的影子。

林陽深吸口氣，強行讓自己理智淡定下來。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還有，孫偉呢。”林陽用著哽咽的語氣問道。

孫偉便是孫宏的弟弟，也是在孫宏死後這個家裏唯一的男丁。

提到孫偉，林陽忽然發現桂芳整張臉都變得無比憔悴，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悲涼。

“小偉，他，十五年前也參了軍。”

“也，也沒了。”

最後兩個字桂芳幾乎是顫抖著聲音說出來的，整個人都變得無比平靜。

沒錯，平靜，無比的平靜。

沒哭沒鬧，什麽也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做。

林陽不敢想象，丈夫弟弟全部戰死沙場，多年來孤兒寡母過日子。

在提到自己丈夫和弟弟的時候沒哭沒鬧，表現的如此平靜。

林陽知道，這並非是無情的表現。

相反，是因為桂芳已經徹底適應了這種痛苦，已經痛苦到了沒有一點感覺，

林陽沈默了。

他再次想到當年自己剛入軍營時的場景。

世人都知道神龍軍無可匹敵戰無不勝。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在二十多年前神龍軍有多少人，百萬之眾。

如今呢，只剩下了三十萬。

神龍軍如今的威名，是足足七十多萬將士，和七十多萬如同桂芳這樣破碎家庭打造出來的。

林陽自己身為龍國戰神，神龍軍統帥，在這方面一直都感到無比的自豪。

同樣，也在為這些逝者家屬而感到悲涼。

“那，那個，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還有，龍國官方不是對軍屬有補貼嗎。”

“怎麽你們？”

是啊，身為神龍軍的逝者家屬，按照規定，都要受到最好的照顧。

可眼前的桂芳母子，看樣子他們過的很不好。

說到這個，桂芳輕嘆一聲。

“疆省偏遠，山高皇帝遠，我們是不可能得到那些好處的。”

“什麽？！”林陽心中頓時滔天怒火。

神龍軍逝者家屬的善後工作是林陽當年親自監督的，後來便交給了龍國官方人員去詳細處理。

這些年他一直都以為事情在按照他當初的規定進行。

只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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