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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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過長沙,又路過了幾個城市,中間他們還走走停停,在元旦新的一年快要來臨之前,徐希晨開始恐懼了起來,他讓車子往他想去的地方全速駛去,中間除了吃飯和休息不再作任何停留。

可不過兩天,他開始不停咳嗽嘔吐,車子停了下來,顧容不再讓車子前進,房車停在了一個開闊的地方,前面還有個很漂亮的餐廳,林濤帶著夏雪和劉霧給他打針,吳兵和黎書國受顧容所托去了他們所在的縣城辦事,顧容陪著徐希晨沒動。

加了量的藥物下去,徐希晨的臉變得灰白,就像將死之人,他咳嗽好一點後給律師打了個視頻電話,相熟的律師紅著眼眶一言不發聽他說完安排,在最後告別的那一刻流著淚和徐希晨說了一句“再見。”

再見,是告別,也是無法再見,當恐懼成了現實,徐希晨胸腔裏堆滿了遺憾,他不想死,他還沒去顧容出生的地方看一看,他還沒給他愛的人留夠足夠的美好回憶。

太遺憾了。

這一晚他們租了一個地方做飯,黎書國這個以前輕易不做飯的大忙人掌廚,林濤和夏雪給他打下手,吳兵走來走去開酒擺放東西整理餐桌,劉霧拿著手機給他們攝影,顧容陪在打著吊瓶的徐希晨身邊,看著他們的朋友們為他忙碌。

大家都很忙,徐希晨從奄奄一息當中看到了溫暖與和平,他們身上沒有太多哀淒,顧容身上也沒有過多哀傷,這讓不希望自己讓別人難過的徐希晨好過了不少。

“謝謝。”開放式的廚房裏水汽氤氳,徐希晨聞不到食物的香氣,卻也沒聞到多少死亡的孤寂,連要離開顧容的恐懼都少了些許,他貪戀地看著這些周圍為他而在的朋友,又回頭來,朝為他創造這一切的愛人真誠地道了句謝。

他無法想象顧容是忍著怎樣的痛苦絕望為他安排了這一切,他已經不敢去想了,遺憾現在已經比死亡更令他痛苦。

“嗯。”顧容這一天有些恍惚,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其實還是沒有更多的痛苦。

做計劃的那幾天,他也不痛苦,麻木地想著,他要好好照顧徐希晨到徐希晨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秒鐘。

他只是有點恍惚,不明白這一天怎麽就來了。

“抱歉。”徐希晨又說。

顧容的眼神從餐廳裏的人身上回到了徐希晨的身上,他動了動握著徐希晨的手,有些反應不及地“嗯”一聲,“什麽?”

“不能過去了。”

“哦。”原來是去他小時候在的地方的事,顧容心不在焉,“無所謂了。”

他又看向了廚房,徐希晨歉意地看著他,輕輕地說:“以後想起我來,不要怪我好不好?”

顧容楞了一下,很快他就點了頭,道:“好。”

“顧容,好好的,好嗎?”徐希晨用比之前更小的聲音說道,聲音小得近乎在自言自語。

顧容聽到了,他還回過了頭,朝徐希晨又點了下頭,“好。”

徐希晨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說:“真的,好好的,你要是過的不好,我的心真的會痛死的。”

“好,我好好的。”顧容知道,就是太知道了,所以他一切都會順著徐希晨的心意來。

在徐希晨活著的時候。

他拿紙巾擦掉徐希晨的淚,還在那張帶著淚意的臉上不停地吻了又吻。

遠處,站在角落的劉霧舉著手機,捂著嘴,最後她不再看屏幕,扭過頭無聲掉眼淚。

等徐希晨和顧容又說了幾句話,顧容走去餐廳那邊的時候,劉霧看到徐希晨在找她,她關掉手機擦了把眼淚走了過去,坐在了之前顧容坐的位置上,彎著腰和徐希晨道:“我只能盡力而為,要是拉不住他,你別怪我。”

她的眼睛都是腫的,離開這些美好的人和感情,太讓人難受了,那麽多的不舍,無法用言語訴說,遺憾把他撕成了一片又一片,徐希晨咽下所有的苦澀,擠出了一個笑,朝她道:“好,不怪你。”

這天的晚飯徐希晨吃的很好,飯是顧容餵他吃的,朋友們還向他舉了杯,徐希晨以為自己會很平靜地離去,他半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很少失控,可在最後的那一刻,他忘了他所有的修養和在意,絕望地朝顧容大叫了一聲,“顧容。”

他的聲音很大,然後他閉上了眼,躺在顧容懷裏的身體就像被折斷的柳條一樣,毫無生氣地垂在了顧容的懷裏。

顧容抱著他睡了一晚,流幹了他一生所有的淚,在清晨打開了房車的門,和等在車下的人很平靜地道:“希晨在淩晨1:02分的時候走了,謝謝你們,感謝你們陪了我們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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