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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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徐希晨十二歲那年,母親和妹妹車禍而亡,父親一夜白頭,從此痛苦不堪一蹶不振,過了幾年就走了,那年徐希晨還不到二十歲——他被迫過早知道世間種種的求不得愛別離,十來歲的時候就生生被時間磨出了三四十歲的心境,所以碰到幼稚固執的顧容的時候,他總比一般人對顧容要多些耐性。

可明明是他先喜歡的顧容,先說“我愛你”的卻是顧容。

中年人自以為穩妥周全的四平八穩,被沖動熾熱的真年輕人燒暖融化,徐希晨和顧容身邊的人都認為是徐希晨一直在包容顧容,是他拯救了顧容,殊不知是徐希晨靠著心中燃著熊熊烈火的顧容在取暖。

對這種說法,顧容還很驕傲,往往聽到他們的友人批評他仗著徐希晨對他的喜歡就心安理得地不懂事,他還要擡起下巴,很是不可一世,得意說:誰叫他喜歡的不是你。

被愛的人總是能得到最好的縱容,從小不被生母喜歡極度缺愛的顧容想得到沒有底限的愛與縱容,也像個小孩一樣四處炫耀想讓人看到,徐希晨愛他,就給,也就淡了跟人解釋其實是他願意,是被小心翼翼的顧容試探到這才順竿子往上爬的,要不按顧容那種敏感又自大的性格,他只要表現出一點點的不舒服不情願,不想在這個人間再受到一點傷害的顧容就會以先溜走為敬,絕不會出現什麽持寵而嬌,得寸進尺的事情來,更不會有那麽一張驕傲的被愛的臉。

他寵著顧容,順著顧容的心意來,都快二十年了,他認識顧容的時候顧容才十五歲,現在顧容都三十五歲了,他們真正在一起日夜一起相伴生活也有十年了。

顧容早就長在了徐希晨的生命和時間裏,他對顧容而言何嘗不是,徐希晨從沒想過和顧容分開的事,所以等到他坐在老同學的辦公室裏遲遲等不到老同學回來的時候,他的心如墜深淵,下一秒鐘比上一秒鐘更要冰冷。

他肺部應該是有新的病變了,可能照出來的片子照出了什麽。

老林拿著片子推門走進來的那一刻,徐希晨的手機又響了,只見顧容在那邊困惑問:“你還在醫院幹什麽?”

“我等老林閑一點,請他喝個咖啡,聊一會兒。”徐希晨面不改色撒謊道。

老林聽了,看了眼他,走到了他對面的辦公椅前坐下。

他把片子放到辦公桌上,低頭往下坐好後也一直看著片子,像是工作忙碌一直在很認真觀察影像的樣子。

就是不看徐希晨。

徐希晨看他躲躲閃閃的模樣,很是想笑,但他笑不出來,聽顧容在那邊不高興地說:“有什麽好聊的?這醫院有什麽好呆的,你非要聊也去旁邊咖啡店呆著去,那裏味沖得很,你也不嫌難聞。”

自陪徐希晨在醫院做過一段時間的化療後,醫院成了顧容生平最討厭的地方,嫌它味道難聞,更嫌它不吉利。

“也沒多久,我就等等他,好了,他剛才回來了,不和你說了,我回去的時候和你說。”

“嗯。”顧容掛了電話。

“請你喝杯咖啡?”徐希晨說著站了起來。

老林擡頭看他,有點過勞肥的臉上一片嚴肅。

“走吧,喝一杯。”徐希晨搖了搖手裏裝了定位的手機,“要是不去,電話又得打來了。”

“我還有事,不去了,我先跟你說吧……”老林清了清嗓子,站起來把片子放到閱片架上,說完他遲疑了片刻,轉頭道:“還是說,你叫一下顧容,我跟你倆一起說?”

徐希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種似笑又似哭的神情來,“我剛跟他說了我沒事。”

他聳了聳肩,“中間打了十幾個電話,我怕他無心工作,嘴一瓢,就說了沒事。”

老林頓住,沈默,過了幾秒,他沈默地轉過臉去,指著又發生了病變的幾個地方道:“這,這,這,我和曾主任他們看了又看,這幾個地方的結節是上次影像裏不在的,還沒兩個月,就有了……”

老林說不下去了。

他和徐希晨是老同學,也是相互扶持了很多年的老朋友,情感深厚,老同學的病情來勢兇猛,他做不到平常心。

“唉……”徐希晨看著他指的那幾個地方,就跟看花一樣,笑道:“他總覺得我是那可以被治愈的1%。”

小細胞肺癌發現得早的話,有1%的早期患者可以通過化療治愈,顧容就總以為徐希晨是那1%,為此他還去過許多名寺名廟砸重金求佛祖保佑過徐希晨。

一個不信佛的人,因為愛人生病了才臨時抱佛腳,佛可能太忙了,顧不上他。

老林看了他那比哭還難看的神情一眼,飛快轉過頭去,看著CT半晌才說話,“那你打算跟他怎麽說?”

“實話實說唄,”徐希晨微微一笑,眼前的花更花了,他眨了眨眼,眨掉了眼中的水霧,他摁了摁胸口那顆為即將得到消息痛不欲生的顧容心疼得都僵硬掉了的心,“也瞞不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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