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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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沒什麽人,因此對於聞人岸做出的事情, 看到的人並不多。

在沈默了片刻後, 聞人岸忽然從石雕一般的靜止狀態中回過神來。

他原本如同斧鑿一樣硬挺的五官剎那間柔軟了下來,就像是一塊冰山, 逐漸化成了相比起來溫軟許多的冰水。

雖然還是很冷,但和真正的堅冰相比,不值一提。

“喬黛, 華姑娘。”他緩緩走到她們兩個面前,面帶歉意地開口:“抱歉讓你們看到這樣的場面了。”

反差好大啊。

喬黛從沒見過聞人岸的這幅模樣, 因此表情和華幽一樣, 都蓄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

“沒……沒關系。”還是華幽緊張回答。

“對了,柳公子還沒到嗎?”聞人岸側身問喬黛。

“沒。”喬黛低下頭,稍微思索了一會兒, 照實回答。

就在喬黛說出這個字的時候,不遠處的樹叢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一個人。

聞人岸也似隱有所感一般, 下意識地扭頭向來人處望去。

……來的正是柳耀。

只是他的形容狼狽, 身上的衣衫破碎, 面色也白得嚇人。

在看清楚了他的模樣後, 華幽趕忙上前扶住他, 關心詢問:“耀哥哥,你這是怎麽了?”

遲城在遠處的小樹林裏變換了性別, 隨後走出來。

得了華幽的關懷, 遲城刻意咳嗽兩聲, 做出一副極其虛弱的模樣, 回應道:“我在路上被人偷襲,受了內傷……幸好我有法器,才能快速跑離開。”

聽罷遲城的話,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在面上露出後怕樣子。

“你沒事兒吧?”在說完自己的傷口由來後,遲城定定地望著華幽,問她的情況。

華幽抿嘴笑了一下,目光挪向喬黛:“我在路上就看到了喬黛姐姐,有她護著,一路都很安全。”

接著,她吩咐遲城端坐於地面,由她仔細把脈,看看具體是什麽問題。

遲城乖乖屈膝坐下,目光卻挪移到了不遠處。

“那是什麽?”他疑惑地指著旁邊的殘骸:“可是有人在這裏爭鬥?”

他的這句話剛出口,華幽和喬黛就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聞人岸一眼。

而聞人岸則在稍微停頓了片刻後,神色淡定地解釋:“剛才有兩隊人在這裏打了起來,可惜兩敗俱傷。”

遲城在不遠處看清楚了事情的發展,因此很明白聞人岸是在說謊。

不過對於聞人岸這種為了保持形象講出的話語,遲城還是不怎麽在意的。

反正也無傷大雅。

於是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華幽此時也弄清楚了遲城的內傷。

“只是普通的劍傷而已,不過加了點兒火元素,對經脈的灼傷有些嚴重,也不容易用靈氣治好。”見僅是平常問題,華幽松了一口氣。

她稍微思忖了一會兒,從空間戒指裏拿出了一瓶丹藥遞給他。

“耀哥哥,你先服下兩顆丹藥,在體內消化完畢,就可以大概恢覆了,”華幽想了想,又補充了幾句:“不過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不要輕易動用法力,防止對身體產生永久的傷害。”

“好。”對於華幽的關心,遲城全盤接受。

聞人岸不知道遲城有沒有看到他之前的行為,便一直冷著一張臉假做高冷男神。

不過在細致觀察了一會兒後,聞人岸猜測遲城應當是沒看到事情的發展。

於是他的身體稍微松懈下來。

精神一放松,聞人岸就想到了女身遲城的事情。

遲城剛站起來,就看到聞人岸信步上前,行至他面前。

他沿著聞人岸的小腿往上瞧看,入目的果然是聞人岸那張冷淡的臉。

“聞人公子?”見聞人岸許久不出聲,遲城側了側腦袋。

“柳公子,你知道遲姑娘也在小洞天嗎?”聞人岸突然發話,同時緊緊盯著遲城的臉頰。

問的是這個啊。

遲城楞了一下,隨後在面上扯出一個還算柔和的笑容來:“我見聞人公子如此嚴肅,還以為是什麽大事……”

在聞人岸略有不滿的眼神中,遲城把話繼續講述了下去。

“我自然知曉城兒的所在,不過因著她的修為不是很高,我又受了傷,保護不好她,便讓她自己躲起來了。”

他的回答說得自然,聞人岸的眸底卻隱約閃爍著火光。

“遲姑娘只是個弱女子,你讓她獨自在秘境裏闖蕩……”他從表情到語調都充滿了憤怒,甚至在說話的時候,隱隱帶了些精神攻擊。

遲城聽得耳朵疼。

但一時間,他又找不出什麽理所當然的理由回敬聞人岸,就幹脆裝聾作啞,直接一起進了山脈。

山脈裏危險重重,不過有聞人岸、喬黛和諸位護衛保護著,遲城倒也可以輕松愜意。

不過意外的事情是,路上他們遇到了鄭不容。

是時他們正在一處狹窄的小巷穿行。

這小巷僅有一人寬,嬌小的女子能輕松穿過去,聞人岸和遲城卻要彎腰收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們兩個的模樣就像兩只蜷曲起來的大蝸牛,喬黛在前面看了幾眼,忍不住拉著華幽一起開心。

她們的笑聲肆無忌憚地在巷道內傳開。

在這種逼仄的環境中,聞人岸和遲城的心情本就不好,又被喬黛的魔幻笑聲灌了滿耳朵。

他們兩個沒有發現正前方過來的鄭不容及其屬下。

直到喬黛在後退的時候,撞上了什麽東西,她才意識到身後有人。

她以為是個普通人,因此心情並不如何慌張。

但在轉過腦袋,看清楚身後人的長相後,喬黛原本還算明媚的笑容一下子垮塌。

“魔……魔王?”她的嗓音幾度變調。

魔王兩個字成功吸引了聞人岸的註意。

他緊皺眉頭,趕快往前走了幾步。

看聞人岸要去和鄭不容碰面,喬黛縮起身體,艱難地從師兄身邊蹭過去,飽滿的胸脯被墻壁擠得變了形。

聞人岸和鄭不容面對面地互相觀察了許久。

最終鄭不容先開口:“好久不見啊。”

他的模樣並沒多大的攻擊性,甚至在笑起來的時候還會露出兩顆小虎牙。

“好久不見,”聞人岸敷衍地點頭:“不知道魔王屈尊到我們人族的小秘境,是要做什麽?”

這個人族的頂尖青年才俊,雖然是笑著的,可面上寫滿了“虛情假意”四個字。

鄭不容想說話,卻在稍微挺動了一下後背後,暫時閉了嘴。

鄭不容的臉頰長得小,但他的身材是一個正常的成年男性,長久在巷子裏待著,也很不舒服。

他左右看了看,挑選了一個方向:“那邊寬敞一些,我們去那裏說話吧。”

鄭不容的這句話不僅是對自身的救贖,也是對聞人岸的拯救。

聞人岸大大地呼出一口氣,跟著頓首,隨後走到巷子另一邊。

出了小巷,他們面前有一間寬敞的小屋。

小屋大概有十幾平米大,原本放在石櫃上的寶物已經被人拿走,整個屋子空蕩蕩的。

遲城跟著到了小屋時,目光不自覺地在石櫃的凹陷處停留了一會兒。

這個小屋和附近的比起來,大得難以置信。

占地面積都大了這麽多,裏面的東西是不是也會更加寶貴?

不過東西已然被拿走,遲城就只想了想。

接著,他把目光放到聞人岸和鄭不容身上。

“我單槍匹馬來人界,也不想和你們起沖突……”鄭不容從左到右將在場的人類都掃視了一遍,眼神更是在遲城身上停頓了數秒。

“因此我希望我們兩個能暫時合作,而非敵對。”他接著笑了一下:“不過真要打起了,我也不害怕,能把你們都留在秘境裏,對魔族來說也是一樁好事了。”

聞人岸的身體有些微的緊繃。

鄭不容說得沒錯,他的確可以直接把他們永遠留在秘境。

鄭不容是天生魔體,存在的時日又比聞人岸長,修為自然比聞人岸高了好幾個檔次。

遲城偶爾閑來無事,會懷疑鄭不容的身份。

……估計柳餘姚並不是真正的大反派,鄭不容才是吧?

畢竟實話說起來,之前柳餘姚和聞人岸的敵對關系,就像是孩童小打小鬧一樣。

男主面對實力高了許多的反派,也只能服軟。

聞人岸的面色陰晴不定,許久後才做下決定,咬著牙開口:“是啊,我其實也不想在這裏和你對打。”

見人族這邊逐漸將敵意收斂,鄭不容瞇著眼睛笑了一下。

隨後他正色將過來的目的告知聞人岸:“我之所以來小洞天,是因著聽說小洞天裏有遺留下來的光靈氣彈。”

“光靈氣彈?”一聽到這個詞語,聞人岸立刻想到了遲城。

鄭不容也看出了聞人岸的心思,便跟著補充:“我知道你想到了遲姑娘,不過遲姑娘的靈氣過於猛烈炙熱,容易反噬。”

鄭不容以前也曾拿到過遺留下來的光靈氣,那些光靈氣溫熱柔軟,攻擊力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因此他以為遲城的光靈氣也是如此。

不過後來他觸碰到了遲城的光靈氣,徹底明白了它們之間的差距,就熄滅了從遲城那裏弄光靈氣提高修為的想法。

鄭不容的眼神很是真摯,聞人岸凝視了一會兒,感覺應當沒什麽大問題。

於是他躊躇了片刻,低聲說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洗髓果。”

他以為說完自己的需求後,雙方就應該彼此互幫互助,一起找尋想要的東西,卻沒想到鄭不容在楞了一下後,慌忙開口:“我有洗髓果啊。”

“你在秘境裏找到洗髓果了?”沒想到說洗髓果,洗髓果就到,聞人岸不可思議地望著鄭不容。

鄭不容將意識探入空間戒指裏,認真翻找起了洗髓果的位置,同時口上自然解答:“沒有,但我的確有洗髓果。”

說罷,他擡起手掌,手心赫然捧著一個玉盒。

聞人岸是看過洗髓果的人,所以只隔著盒子,就確定了盒中物品的身份。

他又驚又喜,可在鄭不容面前只能盡量壓抑著不表達出來。

“沒想到你真的有洗髓果。”他只是用驚疑地眼神望著鄭不容。

鄭不容擡起手臂,把玉盒擺到聞人岸面前。

緊接著,他快速把玉盒收了回去,口中也念念有詞:“等你幫我找到了光靈氣彈,我就把它給你。”

聞人岸和鄭不容達成了合作關系。

遲城跟在他們兩個身後,聽著二人你來我往,話裏含槍帶劍地說著“遲姑娘”,恨不能把整個身子都鉆到地底下去。

瞧瞧他們說得多誇張……

要不是遲城清楚地確定自己就是他們說的“遲姑娘”,只聽著他們話裏的信息,或許他會以為遲城是個完美到像神一樣的女子。

不過看他們兩個最近相處的風格,倒是頗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

遲城站在華幽身邊,一只耳朵聽著華幽喋喋不休地講著他的身體情況,另一只耳朵接收著聞人岸他們對“遲姑娘”的評價,一時間忙碌得不行。

在山脈裏,他們意外發現了一株藥草,華幽便討要了過來,直接找時間煉了一爐丹藥,大半給了聞人岸,留了一瓶給遲城養身體。

果然,遲城的傷勢近來好轉得愈發迅速。

“好的,我一個時辰後會再吃一顆藥的。”遲城重重點頭。

他剛認真應下華幽的嘮叨,就聽到前面的聞人岸喚他:“柳公子?”

“我在,可是有什麽事情?”遲城自然回應。

“柳公子,遲姑娘平日裏有什麽愛吃的東西?”

怎麽說到這個問題了,男人都這麽八卦的嗎……

遲城一時間無語凝噎。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聞人安和鄭不容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於是他停頓了片刻,開口把自己愛吃的東西都點了出來。

鄭不容沒和女身遲城吃過幾頓飯,因此對於答案的真實性無法給予評價。

倒是聞人岸和女身相處過半個多月,觀察出了些東西,也就更知曉遲城給出答案的真實性。

“柳公子果真是關心愛護遲姑娘,把菜色記得清清楚楚。”

聞人岸有些失落地感慨。

面對聞人岸真情實感的誇讚,遲城動動臉頰,笑了一下。

他感覺笑肌有些疼。

接下來,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

山脈的面積很大,遇到人的可能性並不高。

而且不知為什麽,他們繞著彎彎曲曲的巷道走了許久,最終又回到了剛見面的大山洞。

反覆幾次,均是如此。

見到這種情況,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於是他們暫時停下了對於其他事件的討論和思考,一起把山洞敲打了一遍,想看能否從邊角處找尋出一絲半點的線索。

遲城站在墻邊,仔細打量著墻上的紋路。

墻上布滿了自然的力量,每一個石紋都充斥著渾然天成的美感。

他踮起腳尖,從頂處一點點摸下去,可直到腳下,都沒有絲毫發現。

遲城把彎到腳邊的腰擡起,就碰到了身後的什麽東西。

好像是個人。

他勉強平緩了心下的思緒,扭頭望向身後,就撞進了聞人岸深邃的眼眸中。

現在的聞人岸,好像和往常的不太一樣。

遲城茫然地晃了晃腦袋,隨後側著退後了一步,有些局促地開口:“聞人公子……”

他想問問聞人岸有沒有發現,就見聞人岸忽然將身體前傾,兩個人的臉頰幾乎要面對面的貼上。

兩個男人,離這麽近做什麽。

遲城皺眉,把身子又往旁邊撤了撤。

聞人岸也不阻攔,只望著他靜靜地笑了起來。

在這個笑容籠罩下,遲城心頭也蔓起了與喬黛一樣的感受——這個笑容,實在太不尋常了。

聞人岸上前一步,仰頭打量著頂部一塊凸起的石頭。

“柳公子,你可有什麽發現?”他輕聲詢問遲城。

遲城搖搖頭:“沒有……我去另一邊找一找吧。”

說罷,他急忙去到華幽身邊,和她一起摸索起了石櫃。

在遲城離開後,聞人岸嘴角的怪異笑容被慢慢抹平。

他的眼神恢覆日常的清澈,靜靜地凝視著頭頂的小石塊。

這個小石塊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但心頭卻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作響,要他試著去觸碰一下。

既然心中的人一直在呼喚,聞人岸也就在遲疑後,這麽做了。

就在他的手掌接觸到石塊,並將其包裹起來的時候,異變突起。

石塊忽然化身為一只鋼鐵巨爪,狠狠地箍住了他的手腕,並將他扭動著往上提拉。

墻壁上的石頭逐漸脫落,幻化出原本的面目。

他們正身處一個大爐子中央。

聞人岸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發現這個爐子是鍛造武器用的。

是絕佳的爐子。

原本還在秘境中的其他人族都被自動放下來,在爐子正中央停駐。

此時聞人岸手掌上的鐵爪已經從墻壁上脫落下來,只是仍然在他手上禁錮著。

眼看著周圍人都不解地左顧右盼,聞人岸把手掌藏到了寬大的衣服裏。

就在他剛藏匿好鐵爪的一瞬間,爐中忽然響起一個稚氣的聲音:“你們好,歡迎你們到我的爐子裏。”

這聲音一出,大家先是驚慌,隨後意識到了什麽,紛紛在面上露出貪婪的**來。

這是擁有器靈的爐子啊!

無上珍寶!

在停頓了片刻後,爐子把話繼續說下去:“沈睡了幾千年的我終於被你們喚醒,我希望能在你們中挑選出我下一任主人。”

他的這幾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卻惹得爐中眾人興奮不已。

“我將把你們投入幻境,進行考驗。”

這句話尾音未落,爐中其他人就盡數消失。

遲城站在原地,左看看聞人岸,又瞧瞧鄭不容,前看看喬黛,又瞅瞅華幽,最終不忘打量一遍護衛在旁邊的守衛。

“這是怎麽回事?”他疑惑詢問。

“嘻嘻嘻……”爐子稚氣的聲音再次在遲城耳邊響起:“其實我早就選好了主人。不過是玩玩他們而已。”

爐子剛說完話,遲城就猜到了結果,直接開口:“你想要的主人是不是聞人岸?”

他還怕爐子認不出在場眾人,特意幫它指了一下。

果然,爐子興奮地“嗯”個不停:“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我選定的主人!”

面對天降的好運,聞人岸的表情卻不似其他人想到的那麽欣喜。

他甚至有些嫌棄。

就在其他人目瞪口呆,遲城津津有味圍觀的狀態下,聞人岸和小爐子你來我往地推拒了半天,最終在小爐子許了無數好處的情況下,聞人岸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爐子的請求。

這就是主角。

遲城在旁邊摸著下巴,覺得如果爐子面對的是他,他又這麽皮……估計腦袋都要被打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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