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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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建人在真人那裏受到的傷經過家入硝子的治療,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在傷勢稍微好轉一點時他便急著回到工作崗位上,既然不能確認那只咒靈有沒有被祓除掉,那麽就要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後續需要掃尾的工作上面,比如那些改造人的處置。

因此在看到泉凪帶著吉野順平過來找他時,他松了一口氣,不管泉凪的目的怎麽樣,多了一些人手,他可以少加班了。

“七海你的傷怎麽樣了?”

“謝謝關心,經過家入小姐的治療已經好多了。”

泉凪把手放到他受傷的腰間,用咒力探查了一下。皮肉傷已經被治好,但是他還是感受到了一絲讓人不舒服的咒力殘留。那是真人在攻擊七海靈魂時,遺留的一點殘穢。

順手將那一絲附著在靈魂上面的惡意抽走,泉凪再一次問他:“現在感覺怎麽樣?”

經過他簡單的碰觸,七海覺得瞬間輕松了不少。他實話回答,同時也明白剛剛泉凪必然在他身上發現了什麽,然後幫他解決掉了。

對此他很感謝:“謝謝。”

泉凪擺擺手示意他不用這麽客氣,然後詢問道:“你接下來要去掃尾是嗎?交換一下,這裏交給我們,你去悠仁那邊。我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那兒,雖然伊地知也在,但我還是不太放心。”

言下之意便是虎杖悠仁那裏也許會被什麽人給盯上,七海稍微考慮了一下便同意了。因為他明白了泉凪帶著吉野順平過來的目的,雖然這對吉野順平有點殘忍,但確實是最快讓他明白即將遭遇的是什麽的辦法。

七海建人相信泉凪在這方面能夠把握好度,所以沒有多說便收拾收拾去找虎杖悠仁。

咒術師的工作是什麽呢?

如果把這樣的問題詢問虎杖悠仁,他也許會說:“是跟咒靈戰鬥,然後解救更多的人的工作。”

但如果把這個問題交給七海建人的話,他大概會有這樣的回答:“沒有什麽意義,只是日覆一日重覆著的機械化工作。”

你很難說他們兩人誰的說法是正確的,也很難評價虎杖的想法過於理想,而七海的回答又實在太現實。因為這都是他們現階段能夠感受到的,這個職業與身份的實際情況。

畢竟曾經年少的七海建人也有過虎杖悠仁的這般熱情,而以後的虎杖悠仁也不一定會有現在七海建人一樣的感嘆。

唯一能夠確認的就是,每一個咒術師都能感受到這份工作的艱辛,以及無法言喻的痛苦。

這份痛苦是綿長的,但現在的吉野順平還不知道,他只是覺得這份痛苦來得突然又猛烈。就像一張白紙被突然撕開一樣,他覺得自己現在也被人從中間撕裂開來,猛烈的痛苦讓他的靈魂也在震顫。

太平間裏躺著數不清蓋著白布的屍體,即便是沒有掀開也能通過那奇形怪狀的輪廓,猜出下面蓋著的肉塊是如何的慘不忍睹。

泉凪遞給吉野順平一份文件,很厚一疊,每一張上面都是一個人的生平資料。

“這是……?”

“工作人員找來的最近失蹤的名單,”泉凪一邊回答一邊套上一次性防護服,等會他需要給這些改造得不成人形的生物尋找他們生前的模樣,“我們的任務就是像連連看一樣把名單跟這些人對應起來。”

吉野順平拿著文件的手在顫抖,面前的一切對他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人類有一種保護機制,那便是用文字或者數字來表示同類的死亡與悲慘的遭遇時,往往並不如直接的畫面與親身經歷來得具體有沖擊力。

就好像歷史課本裏,我們可以很輕松地翻過上面幾千、幾萬甚至幾十萬的死亡數字。卻在生活中連一個生命的逝去都無法真正放下,夜裏一旦回想起便會陷入夢魘,需要很久才能慢慢遺忘。

吉野順平是一名純粹的人類,所以他也是一樣的。

在看到曾經因為真人改造而死亡的人類,以正常人的照片、普通人的經歷印在紙上時,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一種冷意從腳底竄上來。

泉凪沒有去理會他震動的內心,或者說這就是他帶吉野順平過來的目的:你所信任的那個存在是否真的值得你去信任呢?

輕輕拉上白布,他將一張痛苦扭曲到看不出來模樣的臉蓋住。

“編號009,女性,年齡在30-35之間,栗色頭發、才做了橙色的美甲……找到她是誰了嗎?”

“……是川崎恵子……小姐。”艱難地抽出這張名單,吉野順平在上面標註了一個009的記號。

經過三個小時的排查尋找,他們才找到了七個人的身份,而房間裏擺放的床位還有很多、很多。

“天也黑了我們休息一下。走,先去吃飯。”脫下防護服,泉凪拍了拍順平的肩,讓他放下手中的名單。

坐在餐桌前,吉野順平沒有絲毫的胃口。不知道是不是在不流通的太平間裏待得太久,現在空氣裏彌漫的食物香味讓他的胃在翻滾著。

他的臉色很差,又青又白,跟剛剛房間裏躺著的那些死人也差不了多少。

“這就是咒術師的工作嗎?”他輕聲問道。

“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罷了,雖然也可以交給輔助監督,但是像我這樣有著醫學知識的來辨認會更快一些。”

“為什麽不用科技來鑒定DNA呢?那不是更快嗎?”

“經過【無為轉變】改造過後的人,他們的DNA也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定的變化,光用機器可不準確。”

聽到那個名字,吉野順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本來還在強壓著的不適,一瞬間爆發了出來。

他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在墻角吐了出來,一直吐到胃裏什麽都吐不出來,只能嘔出一些酸水才停下來。

泉凪擰開一瓶礦泉水,走到他身邊遞給他,“還好嗎?”

他接過水卻沒有喝,只是捏在手中,手背青筋鼓起將瓶身都捏變形了。

“為什麽他要這麽做呢?”吉野順平喃喃道,不知是在問泉凪還是在問自己,又或者是在問一個並不在這裏的人。

雖然他們今天只辨認出了七個人,但這七人裏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甚至還有懷有身孕的準媽媽。

名單上面的那些照片,不全是證件照,還有一些生活照。所以他能看到那些人活著的時候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老人有陪伴一生走過無數風雨的老伴,小孩有愛他護他的父母、男人有需要保護的妻女、女人有在一起多年快要結婚的男友……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都有愛著他們的親人朋友!

這些人裏不全都是好人,可更多的是無辜的人。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過,甚至媽媽肚子裏的孩子連一天都沒有見過這個世界!

吉野順平擡起頭,通紅著眼眶一遍又一遍地問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泉凪伸出手,抹去他眼角將落未落的一滴淚水,“因為他是咒靈,天生就包含了對人類最純粹的惡意。”

得到答案後,吉野順平反而控制不住自己傾瀉而出的感情,痛苦如一塊巨石壓彎了他的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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