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和高天原跟此世的時間流逝並不相同,即便泉凪還沒有深入地獄，但處在前往地獄的道路中間還是有被影響的可能。

於是上交完任務物品又給出任務要求以後，泉凪便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來一刻不停地往回趕。可即使這樣,他快要到高專時,也已經月明星疏早過了晚飯時間。

在高專門口他快跨出去的步子停了下來,不是沒有發現鬼燈的好奇心，只是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知不覺間,他居然也會有被影響到這種地步的時候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下意識給自己套上了一個外殼,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隱藏住自己的氣息站在了五條悟的身後。

離開黃泉之語的影響,特制的肉·身盡職盡責地掩蓋他來自黃泉的味道。再加上他自己的斂息,別說現在的五條悟，就算是毗沙門站在他面前都不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客廳的燈光一盞都沒有亮起,唯一的光源便是電視屏幕上播放著的電影。

泉凪站在角落的陰影裏，很容易就能看到五條悟認真的側臉，在電視屏幕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微的失真。

楞怔盯著看了許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到點什麽，也許是答案？他這麽回答自己。

五條悟光看臉的話,是真的好看。自己喜歡上他是因為那張臉嗎？可他也不是沒有見過更好看的臉,妲己、莉莉絲、便是被他嫌棄母愛泛濫的伊邪那美也都是絕世美人。如果非要限制性別的話，男人裏面,鬼燈、白澤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便是他自己,不管是鬼神時還是轉世後,一樣有一副好皮囊。

他拒絕認為自己喜歡的理由如此淺薄。

那是因為靈魂？當提出這個假設的時候,泉凪自己都忍不住抖了兩下。這什麽肉麻的說法……

地獄裏到處都是沒有肉身的亡靈，全是最真實的靈魂，怎麽他就沒有對那些亡靈產生奇怪的想法呢？

想出一個,被他否決；然後又想出一個，又被否決。

電影都播完一半了，他還是沒弄清楚自己到底因為對方哪一點才會喜歡上的。

只是梳理完自己的心路歷程後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恢覆記憶的那一刻知道會離開五條悟時，他產生了非常大的遺憾以及抗拒。

這種抗拒不是因為當初那個留下來的約定，反而因為那個約定他知道有理由可以留下時，心頭產生了擋也擋不住的欣喜。

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裏走出來，他看著五條悟的眼睛，就像在望著天空。

而這片被註視著的天空卻並沒有察覺到投向他的視線，而是專心在電影裏的劇情中。

現在正是男女主角互相剖析自己感情的時候，唯美的畫面加上動人的音樂為主角兩人的愛情蒙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薄紗。

捏著薯片袋子的手忍不住收緊，塑料袋擠壓發出輕微的響聲完全不能影響到五條悟。就在這時一雙手從他身後伸出來，輕柔但不容抗拒地收攏將他困在懷裏。

脖子上突然多出一道濕熱的吐息，即便是五條悟也被嚇了一跳：“……凪？！”

想要轉頭，卻被一雙手牢牢把控住，他只能用臉蹭到泉凪黑色的發絲，對方的短發杵著他的脖子，癢癢的。

泉凪懶洋洋嗯了一下，但頭還是沒有擡起來。五條悟叫了他的名字之後就沒有聲音了，昏暗的房間裏只有電影裏的人物還在繼續念著臺詞。

男主角刺客正好在向女主角吐露自己的心聲：“我愛著你，沒有原因，因為愛本身就是無理的。”

聽到這裏，泉凪笑了一聲，噴出來的氣息讓他抱著的人縮了縮脖子。於是他笑得更開心了，整個人都倒在五條悟的身上直不起來。

奇奇怪怪的。

在心裏這麽評價，明明說好今晚一起看電影，但他一直沒回來，五條悟就打算隨便找部電影先消磨一下時間。

沒想到隨手拿的正好是一部愛情輕喜劇，他本想就這麽直接塞回去重新找一張。可不知道是不是聯想到自己身上，手上的碟盤最後還是進了DVD機裏。

終於磨完前面一個小時的心動、暧昧，他打了好幾個哈欠才等到故事的高潮，男女主要開始告白了！

醞釀許久的情緒卻沒想到被泉凪的笑聲打斷，再回過頭去看臺詞，這都什麽鬼玩意。男主喜歡女主沒有理由？要是實在編不出來，你可以直說男主就是見色起意。

松開薯片袋子，他從裏面拿了兩片，一片自己叼著一片放在泉凪前面搖了搖。

終於止住笑，泉凪擡起頭順嘴咬走了那片薯片。他的心情看起來好極了，在五條悟脖頸處留下一個帶著碎屑的吻後，松開手繞過沙發坐到他身邊。

拍掉碎屑，五條悟抱怨道：“你下次要麽吃幹凈之後再親，要麽就親完給我舔幹凈。”

差一點又要笑倒在他身上的泉凪連忙保證：“好，好~”

五條悟狐疑地看著他：“你工作完成了？”

“嗯。”

工作完成就這麽開心？這以前都是過的什麽日子啊，也太慘了吧。他心裏這麽想著，眼神中也透露一絲憐憫。

小可憐見的，以後得多寵寵，該玩就玩，看把孩子憋成什麽樣了。在泉凪不知道的時候，五條悟對地獄的工作強度產生了一絲心理陰影。

電影還在放著，可再沒有人去關註它了。順手撈起遙控器摁掉了電視，泉凪同時將宿舍裏的燈打開，一下子，不大的房間立刻明亮起來。

想到自己請假還需要結婚證明，泉凪問他戒指都選好了嗎？這麽多天了，應該沒問題。

可事實恰恰相反，五條悟還真就沒有想好。他從手機裏翻出許多的照片，都是他覺得不錯但是又不夠好的那種，說來說去，其實就是他覺得還不夠滿意。

知道他要選結婚戒指時，五條家不少人拉了個群給他出主意，連菅原道真都偷咪咪蹭了個位置在裏面待著。可就這樣，還是沒有讓他選中一款合心意的。

確定不了就接不了婚，其實五條悟還挺著急的，但看著那些不符合心意的戒指又怎麽也說服不了自己將就。現在泉凪問起來，他正好把這些照片一股腦的丟給他，讓他也出點力。

一頁一頁翻過去，泉凪發現錢的力量真的非常強大，他在裏面看到不少大師級的設計。至於為什麽他能知道，他可是一直都很關註時尚的，不然選衣服也不會給自己買那樣的款式。

翻到最後，泉凪覺得裏面好幾個設計都很不錯，但他不傻不會直說，而是問道：“悟你想要什麽樣的？”

五條悟掰著手指數著：“要好看的、要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對的、要顯眼的、要能刻名字的……”

十根手指頭被他數完，準備第二輪的時候，泉凪握住了他的手微笑著看著他：“那確實一個都不適合呢。”

“對吧！”

果然凪是能明白他的，不像群裏的那群人，尤其是老頭子，嫌棄他，說他這樣這輩子都別想結婚了，有他這麽當爸的詛咒自己兒子的嗎？！

不可理喻！

見他激動得手都快舞起來了，泉凪連忙把另一只也握住，笑著提議：“既然你覺得別人設計的都不適合，那要不我們自己來？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怎麽樣？”

他行動力極強，話音剛落便從櫃子裏面抽出自己的畫板，把剛剛看到的一個比較喜歡的設計用速寫的方式描了出來。

五條悟看著他筆下逐漸成型的戒指，也忍不住抽出一支筆在他的底稿上添加想要的元素。他本身天賦極強，可以說沒有什麽是他不擅長的東西，因此就算是第一次拿筆設計，他的添加也不會跟泉凪的底稿出現不符合的情況，和諧得就像原本是同一個人畫出來的一樣。

兩個人興致勃勃地一邊討論一邊畫，不多時地面上便鋪滿了畫著各種設計的圖紙。

泉凪給手下這幅最新的圖紙標註寶石的顏色，他想要藍色的，如同天空一樣的藍色，這會讓他聯想到五條悟的眼睛。五條悟也在戒身內凹的一圈標註他想要在這裏鍍上黑金，因為泉凪整個人都是黑的，連性格也是，黑金就非常合適他了。

正在興頭上，五條悟突然想起來問：“你今天怎麽想到這個的？還這麽積極。”

“這個啊，因為跟同事說好了工作完之後請婚假。他要求得有證明才行，我想了下，如果我登記的性別是女性又一直沒改的話。那我年齡其實是夠的，而且實際的年齡更是久到不可考，也就沒必要真的按照這具身體的年齡來。”而且那樣的話，三年的時間會浪費不少，挺可惜的。

一直動著的筆頭突然停下，五條悟吃驚地擡頭看他。之前還用沒成年的理由拒絕求歡，結果這才過了多久，人就自己想通了？這不會是什麽暴風雨前的寧靜、藥丸外層的糖衣和臨死前的斷頭飯吧。

他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或者做了對不起我的事了？”

泉凪的笑容不變，心裏卻咯噔了一下。

“……怎麽會呢？”他微笑著直面五條悟的凝視：“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你突然對我這麽好，我會覺得這是你做了對不起我事情之後的補償。”

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嗯”，泉凪一想到當初他就是因為這個口癖而被五條悟戳穿謊言，發間就冒出了一滴冷汗。

“這就對你好了嗎？”努力偏移話題。

五條悟其實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但泉凪的棍子都伸過來了，他自然要抓住機會往上爬。

“當然不夠！”故作生氣，他要給自己謀求福利：“所以結婚的話，日式婚禮你要穿白無垢，西式婚禮你得穿婚紗！”

假意推脫，然後在對方的堅持下勉為其難答應了。泉凪在心裏舒出一口氣，女裝算什麽？10多年的女裝經歷讓他沒有一絲為難介意。感謝五條悟這個順著桿子往上爬的特點，才能讓他用最小的代價抹過剛剛的話題。

謝謝。

當他在心裏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泉凪發現自己對五條悟的喜愛又加深了一點。

為什麽呢？難道喜歡這種感情真的不存在什麽理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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