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大結局：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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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青山連綿起伏，一輪紅日掛在天空，水汽迷蒙，翠綠而富有生機的茶樹，偶爾有幾個采茶女在田間勞作。
這一日，東茗山來了兩個客人。
大堂裏已經備好了茶水，三人在一起說著話，不過也只是夏雨霏和司空靜兩人聊著天，楚若揚在一旁品茗，側耳傾聽。
“聽說上林都城危機已解，想必王爺很快就回來了。”司空靜緊挨著夏雨霏坐下，視線一直註視著她圓潤的腹部，還順手摸了摸，“說不定王爺還能趕上小寶寶出生。”
“應該會的。”夏雨霏淡淡的笑了笑，那一抹笑容如同三月裏的春花，嬌艷而明媚。
楚若揚不動聲色地喝著茶，眼睛卻在不經意之間掃了掃夏雨霏，見她安好便已心安。
經歷了風雨，如今塵埃落定，九王爺即將歸來，她也會很開心吧。
而他此生也無遺憾了，那些年少時的溫暖，大概只會存在於他的心底。
楚若揚的悶悶不樂無意間落在了司空靜的眼底，心道：看來他還是沒能走出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走進他的心中？
霎時，外面傳來巨大的響聲，暗衛紛紛現身保護夏雨霏等人。
青黛扶著夏雨霏，回稟道：“王妃，別院有人闖進來了。”
夏雨霏往門口一瞧，卻見一群腰間別著彎刀的黑衣人，為首的女子一身勁裝，嘴角掛著鬼魅的淺笑，尤為桀驁不馴。
而她在之前明明還是一個膽小懦弱的人物，如今搖身一變，氣質不覆以往，如一把鋒芒畢露的寶劍，有著冰冷蝕骨的寒意。
“宜芙！”夏雨霏睜大美眸，滿臉震驚。
她不是死在一場大火中嗎？如今這算是怎麽回事兒？
宜芙站直了身子，皮笑肉不笑道：“奴婢見過王妃。”
雖然說公主等人功敗垂成，但是她也不能就此放過他們，蕭雲澤不是最在乎他的那王妃嗎？殺了她倒也算是為公主報仇了。
楚若揚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夏雨霏的身前，留意著眼前敵人的一舉一動。這種殘黨欲孽最是難纏，只要讓他們得到一絲一毫的機會，便會狗急跳墻。
“動手。”宜芙冷著臉下令，她身後的死士便朝著夏雨霏沖來，就連大堂的屋頂上也冒出許多黑衣人來。
暗衛和這一群死士纏鬥，夏雨霏在青黛等人的保護下倒還算是安全，基本上無人近身，可是隨後有人來纏住青黛，夏雨霏被司空靜拉著左右閃躲。
司空靜在外流浪了不少日子，三腳貓功夫，不過躲人的功夫一流。
只是她懷著身孕，正是脆弱的時候，最開始還能護著肚子，可是處於這般不安的境地，不一會兒便感受到小腹墜疼，臉色蒼白起來。
“司空靜，肚子痛。”
司空靜楞了片刻，扶住了夏雨霏搖搖欲墜的身子。
她們這一楞神便給了別人機會，一個死士瞅準機會偷襲夏雨霏。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是楚若揚擋在了兩人面前，死士運用彎刀劃傷了他，一道血痕從肩胛骨蔓延到腰腹，整個人都快疼暈過去了還在勉強支撐。
暗衛勢力強勁，時間長了南陵國死士漸漸不敵，形勢有了大反轉，青黛趕緊解決掉敵人，回到了夏雨霏的身邊。
夏雨霏和司空靜回過神來之後趕緊拉著他坐下。
司空靜的心這一刻在滴血，他為了王妃寧願自己去死，這種愛，讓她如何撼動？
待在他身邊這麽多時日，她還是無法走進他的心裏，那她到底算什麽？
夏雨霏忍住腹部的痛處，先給楚若揚止血，忙得大汗淋漓，確定楚若揚無性命之憂之後才從懷中取出保胎丸給自己服下，隨後腹痛才停止。
另外一邊，宜芙毒術高超，下手快準狠，手上的毒針拿走了不少的人命，不過卻也沒在暗衛手中討到好處。
眼看就要失敗，宜芙拼盡全力，右手拿出毒針迷惑暗衛，左手卻朝著夏雨霏射出毒針，幸好有青黛用軟劍彈開了毒針，幾人平安無事。
而宜芙手下出現了漏洞，輕而易舉地被拿下了，這一次的偷襲以失敗而告終。
這次偷襲，南陵國死士被誅殺，夏雨霏讓司空靜照顧楚若揚，幾日之後他精神恢覆得不錯。
司空靜心痛難忍，倒還是強顏歡笑地照顧著他，替他端茶倒水，尤為乖巧懂事，好似變了一個人。
這一日夏雨霏支開了司空靜，坐到了床榻邊，望著臉上毫無血色的男子，她輕聲說道：“這一次又是你救了我。”
“不，這算不得什麽，王妃當初連續兩次救了下官的性命。”楚若揚面色凝重道。
夏雨霏看著他這般表情，心中在嘆息：“我救你兩次，你救我兩次，這救命之恩也算是扯平了。”
“王妃這是打算和下官撇清關系？”楚若揚一緊張恨不得從床上翻身起來。
夏雨霏撫著肚子，輕輕搖頭，“我是來給你解開心結的，不然總這樣下去，你會失去一個值得你愛的女子。”
楚若揚沈默了，他知曉夏雨霏所說是何人。
夏雨霏繼而道：“楚大人，有時候你需要好好想想，你對於我究竟是感激還是別的，也許那是年少最絕望之時，遇見的溫暖，所以從不想舍棄。但是有時候你需要為自己和司空靜著想，你那一日不是替我擋刀，而是為我們兩個吧？”
“下官不想辜負了司空姑娘的一片真心，若是勉強接受她，還不如就此疏離。”楚若揚故意忽略了夏雨霏的前一句話，不想白白耽誤了司空靜。
“有時候楚大人需要遵從自己的內心，究竟願不願意。”夏雨霏望了望窗外，司空靜在庭院裏不安地徘徊。
楚若揚想著夏雨霏的話，看著窗外的那個人，陷入了沈思……
“我已經收獲了幸福，希望楚大人你也是。”夏雨霏說完便站起了身子，慢悠悠地朝著門外走去。
楚若揚像是費盡了全身力氣，極其頹敗地躺在榻上，其實他很清楚，回不去了，她收獲了幸福便好。
司空靜在庭院內候著，見夏雨霏出來便緊張地上前，“王妃跟楚大人說了些什麽還要特意支開我？”
“那你就別管了，進去看看他吧！”夏雨霏輕輕推著司空靜進屋，嘴角含笑，目視著她腳步略顯焦急地進房。
她回過頭，又是淡淡一笑，望著滿庭的茶樹，心中竟有些思念。
出了院子，便是後花園，種了滿庭的玉蘭樹，盛夏時節，這花瓣早已不見蹤影，寬大而翠綠的枝葉沐浴著陽光，閃閃發光，而樹下卻是一片陰涼。
還記得他離開的時候，玉蘭花落了一地，枝葉也才剛剛冒出頭來，果然時日不少了……
夏雨霏沿著曲徑通往了幽暗處，那裏有著細碎斑駁的陽光，清風拂過時帶來一絲涼爽。
她往前信步而去，卻在一棵玉蘭花樹下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細碎的陽光散落在他肩頭，他輕輕轉過身，露出熟悉的臉龐，那深邃的眼眸中寒冰不再，只有夏雨霏一人的影子。
夏雨霏瞪大了眸子，只聽見他輕輕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這一句“我回來了”代表著滿腔的愛意與思念，從此以後兩人相守，再不分離。
夏雨霏不顧自己懷著身孕，流著淚，近乎失態地撲進了他懷裏。
蕭雲澤緊張萬分地護著她的腹中的孩子，一只手輕輕擁著她，在她耳邊訴說著：“我再也不走了，日後去哪兒都帶著你。”
夏雨霏哭著點頭，死死攥住他的衣襟，這輩子，再也不想放手……
番外一：美滿
三年後。
上林都城依舊是無比繁華，十裏長街彩旗飄飄，往來行人摩肩擦踵，商旅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未曾斷絕。
一輛馬車駛入街道，馬車內一個三歲女童興奮地掀開了轎簾，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略帶嬰兒肥的小臉，望著這繁華景色，心都跟著飛出去了。
“娘親，這裏好熱鬧，那裏還有好多首飾鋪子，你快來看看。”女童睜大了雙眼，像一只剛出籠的鳥兒，嘰嘰喳喳了一路。
“慕兒，自己慢慢瞧便是。”馬車因為簾子被蕭慕拉開，從外面吹來一股冷風，蕭雲澤手忙腳亂地幫夏雨霏扯著臉上的面紗。
“爹爹好兇。”蕭慕轉過頭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專心致志看自己的熱鬧去了。
夏雨霏沒好話道：“你瞧瞧，慕兒都生氣了。”
雲澤寵女兒挺厲害的，不過只要一牽扯到她，父女倆便成了仇人。
“無妨。”蕭雲澤隔著面紗緊盯著夏雨霏的容顏，比起慕兒的開心，他還是寧願將妻子藏起來，別讓他人瞧了去。
馬車一路駛進九王府，九王府的模樣一如當初，高屋建瓴，氣勢恢宏。
一行人看見九王府內熟悉的一草一木，內心都在波動，三年不見，這裏還是原來的模樣。
蕭慕一溜煙跑遠了，“這裏好大呀，比別院還要大好幾倍，難道還會遇見跟元寶他們一樣的小夥伴嗎？”
“當然有。”蕭雲澤單手將蕭慕抱起來，一手牽著夏雨霏，一家三口回到了這個久違的家……
回到上林都城，夏雨霏面臨的是數不清的宴會，先是宮宴。
蕭麒淵似乎轉了性子，愈發珍視身邊的人，放下了與蕭雲澤的隔閡，見他回來了簡直就是喜出望外，大張旗鼓地將他們宣進宮，當晚便是舉行了宴會。
在宴會上，眾人第一次瞧見了蕭慕，圍著她團團轉，紛紛讚揚小郡主聰明伶俐……
蕭慕也毫不怯場，跟陌生人說話時一張胖嘟嘟的圓臉總是笑瞇瞇的，很是親近人。
宏瑞三歲多，紅鸞九歲多，幾個孩子很快就玩兒到一塊兒去了，跟在紅鸞身後亂跑。
宴會上也看出了很多東西，萬貴妃雖有心結仍在，對蕭麒淵的態度不如以往，一心放在兩個孩子身上，但是蕭麒淵悔悟之後是真心待她好，不僅給了她後位，還全力補償萬家，在宴會上還對她噓寒問暖。
夏雨霏也為此感到欣慰，萬貴妃身處後宮多年，卻還能保持自己的初心，倒是極為不易，偌大當初的後宮竟只有她一人陪在蕭麒淵身邊，這般女子當為國母。
不過最讓人意外的卻是安王爺蕭安捷，當初可是流連花叢的男人，在家宴上極力討好顏夕，簡直就是變成了一枚癡情種子，聽說他不去青樓了，連後院小妾都遣散了……
總之，此次宮宴是夏雨霏看見的最和樂的一次。
回到九王府，面臨的是其他官員的請帖，足足放了一大摞，讓夏雨霏倍感頭疼，她能出席便出席，不能出席的，看情況回禮了。
只是她此次回來是為了夏陸橋的婚事，當初夏陸橋帶著鄭子音將鄭子勳救了回來，並趁此機會提親，只是鄭子音一片孝心，非要守孝三年才肯出嫁，而如今他們快要舉行婚禮了。
夏雨霏作為夏陸橋的妹妹，親自去瞧了瞧鄭子音，回來了還幫他們置辦了不少的東西。
她一邊收拾著賀禮，一邊念叨著：“今日去瞧了鄭大小姐，她正在試穿鳳冠霞帔，好漂亮，我都快忘記自己當初穿嫁衣是什麽樣子了。”
當初她冒著殺頭之罪替嫁，也就沒理會自己穿著什麽，究竟漂不漂亮，婚禮是一個女子人生大事，可惜就這樣湊合過去了，想起來都有些遺憾。
蕭雲澤眸光暗沈，說道：“你那時候挺漂亮的，就是那時鬧了一些不愉快，白白浪費了。”
當初他們倆成親都是貌合神離，相看兩厭，當初，婚禮的確是委屈了她。
夏雨霏答道：“嗯，我當初根本不想嫁給你，當然高興不起來。”
蕭雲澤一聽便開始急了，“你還不想嫁給我了？”
這陰差陽錯地嫁給他不是挺好的嗎？這些年他一直很慶幸，慶幸那人是她，而非沐君泠。
“我話都沒說完呢！”夏雨霏驀地笑了，“嫁給你挺幸運的。”
若非這場意外，兩人又從何生出交際？若非如此，大概她這輩子都不會遇上他這樣的人了……
蕭雲澤臉色這才緩和了，走到她的身後，輕輕擁著她，“說起來我們的婚禮似乎並不好，好好的大喜日子都被我浪費了。”
早知會深愛，當初的時光就不應該蹉跎。
“無所謂的，我們好歹是感情越來越好，最開始的那些不愉快我都快忘記了。”
夏雨霏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裏，眼神柔和，柔情盡在臉上。
兩人擁抱在一起，房中都是一片柔光，可是卻有人小跑著進來，打破這一室溫情。
“爹爹娘親你們又自己躲起來玩兒。”蕭慕冒出來對著兩人埋怨。
兩人在她進門之前及時分開，免得又得對蕭慕解釋半天，小孩子纏人起來也挺麻煩的。
“沒有，我們這是在收拾東西，等回頭給慕兒的舅舅送過去。”蕭雲澤瞥見夏雨霏耳尖冒出一抹粉色，主動開口化解她的尷尬。
“舅舅就要成親了，我看看有些什麽。”蕭慕一瞧見被紅布包裹著的器物便想拆開看看，飛撲過去，一頭紮進了金銀珠寶裏。
兩人只得無奈地搖搖頭，蕭慕這性子就是這樣跳脫，也不知是隨了誰？
蕭雲澤悄然走近夏雨霏，帶著她走向了一旁的廂房，房中掛著一件嫁衣，上面的金線反射著陽光，繡著鳳凰棲梧桐的花樣，樣式華美。
他輕輕擁著她的腰，在她耳旁說著：“霏兒，我們成親吧！”
“嗯？”夏雨霏轉過頭呆楞著瞧著他。
蕭雲澤說道：“我還欠你一場十裏紅妝的婚禮，婚禮的主角名字不是旁人而是你。”
“不必如此的，我們成親都好幾年了，還有了慕兒。”夏雨霏已經是眼裏閃爍著淚光，一頭紮進了他的懷中，鼻尖滿是他溫暖的氣息。
蕭雲澤在她嘴角親吻，沈聲道：“皇室族譜的名字已經改回來了，可是我們還差一場真正的婚禮……”
夏雨霏將頭埋在他的懷中，心道：大概她是拿前一世的運氣，換得了今生他的出現，這輩子都離不開他……
番外二：心意
多年前，桃溪城發生地動，房屋倒塌，屍橫遍野。
我躺在一棵大樹下，耳邊還能聽見他人的哀嚎，再低頭看著自己的斷腿，腿已經斷成兩截，森森白骨裸露在外，一片血跡在地上蔓延。
想起父母，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仕途……簡直是心如死灰。
我註視著周圍的一切，等死……似乎已經是我最後的結局。
那一日來了一群人，為首的黑衣男子豐神俊朗，表情嚴肅，而一旁的女子蒙著面紗，身穿一襲白衣，氣質出塵，娥眉輕蹙，眉宇間籠聚著化不開的憂慮。
我聽見周遭的百姓喊著夏家人，依舊毫不在意，夏家人是江南地區有名的醫術世家，不過醫人尚可，醫心未必。
我聽見為首的黑衣男子開口道：“我們正是夏家人，這次特地趕來救你們，還請大家安心接受診治，切勿太過擔憂。”
等人散開後，那男子對著女子細細叮囑：“自己小心一些。”
那女子淺笑著回答：“好，我的好大哥，你快去忙你的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她帶著雲歆徑直走近我，蹲在我身邊，一旁的小丫頭手腳麻利地打開醫藥箱子。而我卻冷著臉，側過頭，不願理會她們。
“你這模樣該不會還不想見到我？” 她接過一個布包，兀自往我臉上捂去，“不過，無論如何，你這條命我還是要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來。”
我費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夏雨霏的皓腕，推至一旁。
她只是淡然一笑，倒是一旁的小丫環嘟囔起來：“你這人太不識好歹了，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你還不領情，你這腿要是再不醫治可就廢了。”
“歆兒，別說話了，直接弄暈他不就好了，管他願不願意。”我瞧見她對著小丫環使了一個眼色，杏眸中滿是精光。
我陡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而她將手中布包準確無誤地往我口鼻捂去，一股沈悶的藥氣襲入鼻中，我瞬間暈過去……
後來我在陌生的房間裏醒了過來，又見到了那主仆二人，她不顧男女大防，親自給我餵藥。
她讓我喝藥，我卻沒心情。
她只得威脅：“你這命是我救回來，這藥還是乖乖喝掉，免得浪費。”
我無動於衷，她瞥了我一眼，轉而又道，“你以為這般反抗我，不肯喝藥我便沒法子治你了？信不信我又用麻沸散將你捂暈過去，親自給你灌藥？”
聽見她又準備拿藥包出來，我拿過她手中的藥碗，將藥汁一飲而盡，將白瓷碗重重放在她手中，轉而閉眼小憩。
夏雨霏和身邊的小丫環說這話離開，溫柔的聲音消失在門外，我卻反常地悄悄睜開眼眸，轉過身子向門口望去，心中似乎有什麽炸開了，我竟然開始盼望再次見到她的容顏。
過了幾日她再次出現替他把脈，我擡起眼瞼，打量她片刻，隨即收回眼神，心中悄然生出一抹緊張感。
“你傷口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想必沒有什麽大問題，最近不要牽扯到傷口，等到三個月後才能下床。”她眸中含笑，細細囑咐著。
我不語。
“你叫楚若揚是嗎？”她又是無奈一笑，擺手讓身後的小丫環將一包很重的包袱打開，“為了避免瘟疫的傳染，所有的屍體都是被焚燒掉的，想必你的雙親也是化為灰燼了。”
我未預料到她接下來的話，似乎觸動了我的心。
“最近幾日官府和夏家人在清理桃溪城那些損毀的房子，找出很多東西。有些應該是你家中的，應該物歸原主。”
那包袱裏的是雙親的遺物，還有我以前的書籍。
她由衷讚賞：“我擅自打開了你的東西，還望你不要計較，我看你還挺喜歡看書的，上面有很多標註，可是你寫的？”
我點了點頭。
“你的見解獨到，文筆犀利，假以時日定然能成為一代大儒。” 她見我沒有反應，無奈地拉著丫鬟轉身離開。
在她剛要邁出門口時，我心口一疼，不能夠再裝作沈默，低沈著嗓音道了聲“謝謝。”
“難得聽你說一句話，真是意外之喜。”她轉身淺笑著說道。
我久久停留在她回眸一笑的那一剎那……
不過是兩個時辰的功夫，再次發生地動，她不顧一切沖進來救我，用瘦弱的肩膀托著我的身子往外走，一邊還念叨著：“你可不要關鍵時刻，一時腳軟跌倒在地，說不定我們兩人便葬身於此了。”
我這次答道：“不會。”
她強撐著開口：“你前幾日要死不活的，我還以為你要在此處等死，沒想到你還是想開了。不過說真的，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想過來就好。”
我心中漾起異樣的情愫，“我只是一時沒有接受事實罷了，男子漢大丈夫，哪裏會去尋死覓活的？”
她說：“這次若是死裏逃生了，你可要記得你欠我兩條命。”
“好……”日後，我這條命便是你的。
我們倆險些死在裏面，是她大哥在最後關頭將他們救了出去。
可是三個月後我再也沒能看見她，是她大哥代她給了我銀子和玉佩，甚至是寫了一封介紹信，推薦我到白鹿書院學習。
從那以後我時常在想念那短暫的三個月，我陡然發現自己對於夏姑娘的愛慕之心，心中想著，待我學業有成，金榜題名，必定會前去夏家提親。
為了睹物思人，我甚至悄悄畫了一幅畫像，並題字：咫尺美人，咫尺天涯。
後來我進京趕考，她和九王爺前去江鼎城救災，我不知兩人就這樣錯過了。
我也曾在街道上瞧見她，等我找去，她人就不見了。
當我考上狀元之後，在尚書府內見到了她，我才發現自己心愛的姑娘早已嫁做他人婦，成為了天啟國高高在上的九王妃。
命運無常，便是這般好笑，明明是近在咫尺，卻倏爾如隔雲端……
有一日我去九王府藏書閣借閱書籍，遇見了她，心中還是有著不知名的情愫，可是我也清楚地知道了那兩人是如何的般配。
九王爺心裏有她，目光總是隨著她移動，眼眸中似乎有光，我知道，那是一個男子愛慕的眼光。
那時，我只願做一個忠誠的守護者，看著她幸福就好，我願意替她保守秘密，這是九王爺做不到的事。
可是她命運多舛，似乎總是風波不斷。
那日她掉入靈巖河生死不明，我的內心就跟針紮一般難受，我擔心她，不想她出一點兒事兒。幸好在我隨著安王爺去宛州城巡察的時候撞上了，救了她，不過想起來還是一陣後怕。
我掛念的只有她，只要她幸福，是誰給予的都無所謂，而九王爺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我也安心了。
九王爺為了夏姑娘拋棄自己的權力與地位，隱居在東茗山，這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位為愛歸隱的王爺，我也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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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東茗山來了兩個客人。
大堂裏已經備好了茶水，三人在一起說著話，不過也只是夏雨霏和司空靜兩人聊著天，楚若揚在一旁品茗，側耳傾聽。
“聽說上林都城危機已解，想必王爺很快就回來了。”司空靜緊挨著夏雨霏坐下，視線一直註視著她圓潤的腹部，還順手摸了摸，“說不定王爺還能趕上小寶寶出生。”
“應該會的。”夏雨霏淡淡的笑了笑，那一抹笑容如同三月裏的春花，嬌艷而明媚。
楚若揚不動聲色地喝著茶，眼睛卻在不經意之間掃了掃夏雨霏，見她安好便已心安。
經歷了風雨，如今塵埃落定，九王爺即將歸來，她也會很開心吧。
而他此生也無遺憾了，那些年少時的溫暖，大概只會存在於他的心底。
楚若揚的悶悶不樂無意間落在了司空靜的眼底，心道：看來他還是沒能走出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才能走進他的心中？
霎時，外面傳來巨大的響聲，暗衛紛紛現身保護夏雨霏等人。
青黛扶著夏雨霏，回稟道：“王妃，別院有人闖進來了。”
夏雨霏往門口一瞧，卻見一群腰間別著彎刀的黑衣人，為首的女子一身勁裝，嘴角掛著鬼魅的淺笑，尤為桀驁不馴。
而她在之前明明還是一個膽小懦弱的人物，如今搖身一變，氣質不覆以往，如一把鋒芒畢露的寶劍，有著冰冷蝕骨的寒意。
“宜芙！”夏雨霏睜大美眸，滿臉震驚。
她不是死在一場大火中嗎？如今這算是怎麽回事兒？
宜芙站直了身子，皮笑肉不笑道：“奴婢見過王妃。”
雖然說公主等人功敗垂成，但是她也不能就此放過他們，蕭雲澤不是最在乎他的那王妃嗎？殺了她倒也算是為公主報仇了。
楚若揚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夏雨霏的身前，留意著眼前敵人的一舉一動。這種殘黨欲孽最是難纏，只要讓他們得到一絲一毫的機會，便會狗急跳墻。
“動手。”宜芙冷著臉下令，她身後的死士便朝著夏雨霏沖來，就連大堂的屋頂上也冒出許多黑衣人來。
暗衛和這一群死士纏鬥，夏雨霏在青黛等人的保護下倒還算是安全，基本上無人近身，可是隨後有人來纏住青黛，夏雨霏被司空靜拉著左右閃躲。
司空靜在外流浪了不少日子，三腳貓功夫，不過躲人的功夫一流。
只是她懷著身孕，正是脆弱的時候，最開始還能護著肚子，可是處於這般不安的境地，不一會兒便感受到小腹墜疼，臉色蒼白起來。
“司空靜，肚子痛。”
司空靜楞了片刻，扶住了夏雨霏搖搖欲墜的身子。
她們這一楞神便給了別人機會，一個死士瞅準機會偷襲夏雨霏。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是楚若揚擋在了兩人面前，死士運用彎刀劃傷了他，一道血痕從肩胛骨蔓延到腰腹，整個人都快疼暈過去了還在勉強支撐。
暗衛勢力強勁，時間長了南陵國死士漸漸不敵，形勢有了大反轉，青黛趕緊解決掉敵人，回到了夏雨霏的身邊。
夏雨霏和司空靜回過神來之後趕緊拉著他坐下。
司空靜的心這一刻在滴血，他為了王妃寧願自己去死，這種愛，讓她如何撼動？
待在他身邊這麽多時日，她還是無法走進他的心裏，那她到底算什麽？
夏雨霏忍住腹部的痛處，先給楚若揚止血，忙得大汗淋漓，確定楚若揚無性命之憂之後才從懷中取出保胎丸給自己服下，隨後腹痛才停止。
另外一邊，宜芙毒術高超，下手快準狠，手上的毒針拿走了不少的人命，不過卻也沒在暗衛手中討到好處。
眼看就要失敗，宜芙拼盡全力，右手拿出毒針迷惑暗衛，左手卻朝著夏雨霏射出毒針，幸好有青黛用軟劍彈開了毒針，幾人平安無事。
而宜芙手下出現了漏洞，輕而易舉地被拿下了，這一次的偷襲以失敗而告終。
這次偷襲，南陵國死士被誅殺，夏雨霏讓司空靜照顧楚若揚，幾日之後他精神恢覆得不錯。
司空靜心痛難忍，倒還是強顏歡笑地照顧著他，替他端茶倒水，尤為乖巧懂事，好似變了一個人。
這一日夏雨霏支開了司空靜，坐到了床榻邊，望著臉上毫無血色的男子，她輕聲說道：“這一次又是你救了我。”
“不，這算不得什麽，王妃當初連續兩次救了下官的性命。”楚若揚面色凝重道。
夏雨霏看著他這般表情，心中在嘆息：“我救你兩次，你救我兩次，這救命之恩也算是扯平了。”
“王妃這是打算和下官撇清關系？”楚若揚一緊張恨不得從床上翻身起來。
夏雨霏撫著肚子，輕輕搖頭，“我是來給你解開心結的，不然總這樣下去，你會失去一個值得你愛的女子。”
楚若揚沈默了，他知曉夏雨霏所說是何人。
夏雨霏繼而道：“楚大人，有時候你需要好好想想，你對於我究竟是感激還是別的，也許那是年少最絕望之時，遇見的溫暖，所以從不想舍棄。但是有時候你需要為自己和司空靜著想，你那一日不是替我擋刀，而是為我們兩個吧？”
“下官不想辜負了司空姑娘的一片真心，若是勉強接受她，還不如就此疏離。”楚若揚故意忽略了夏雨霏的前一句話，不想白白耽誤了司空靜。
“有時候楚大人需要遵從自己的內心，究竟願不願意。”夏雨霏望了望窗外，司空靜在庭院裏不安地徘徊。
楚若揚想著夏雨霏的話，看著窗外的那個人，陷入了沈思……
“我已經收獲了幸福，希望楚大人你也是。”夏雨霏說完便站起了身子，慢悠悠地朝著門外走去。
楚若揚像是費盡了全身力氣，極其頹敗地躺在榻上，其實他很清楚，回不去了，她收獲了幸福便好。
司空靜在庭院內候著，見夏雨霏出來便緊張地上前，“王妃跟楚大人說了些什麽還要特意支開我？”
“那你就別管了，進去看看他吧！”夏雨霏輕輕推著司空靜進屋，嘴角含笑，目視著她腳步略顯焦急地進房。
她回過頭，又是淡淡一笑，望著滿庭的茶樹，心中竟有些思念。
出了院子，便是後花園，種了滿庭的玉蘭樹，盛夏時節，這花瓣早已不見蹤影，寬大而翠綠的枝葉沐浴著陽光，閃閃發光，而樹下卻是一片陰涼。
還記得他離開的時候，玉蘭花落了一地，枝葉也才剛剛冒出頭來，果然時日不少了……
夏雨霏沿著曲徑通往了幽暗處，那裏有著細碎斑駁的陽光，清風拂過時帶來一絲涼爽。
她往前信步而去，卻在一棵玉蘭花樹下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細碎的陽光散落在他肩頭，他輕輕轉過身，露出熟悉的臉龐，那深邃的眼眸中寒冰不再，只有夏雨霏一人的影子。
夏雨霏瞪大了眸子，只聽見他輕輕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這一句“我回來了”代表著滿腔的愛意與思念，從此以後兩人相守，再不分離。
夏雨霏不顧自己懷著身孕，流著淚，近乎失態地撲進了他懷裏。
蕭雲澤緊張萬分地護著她的腹中的孩子，一只手輕輕擁著她，在她耳邊訴說著：“我再也不走了，日後去哪兒都帶著你。”
夏雨霏哭著點頭，死死攥住他的衣襟，這輩子，再也不想放手……
番外一：美滿
三年後。
上林都城依舊是無比繁華，十裏長街彩旗飄飄，往來行人摩肩擦踵，商旅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未曾斷絕。
一輛馬車駛入街道，馬車內一個三歲女童興奮地掀開了轎簾，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略帶嬰兒肥的小臉，望著這繁華景色，心都跟著飛出去了。
“娘親，這裏好熱鬧，那裏還有好多首飾鋪子，你快來看看。”女童睜大了雙眼，像一只剛出籠的鳥兒，嘰嘰喳喳了一路。
“慕兒，自己慢慢瞧便是。”馬車因為簾子被蕭慕拉開，從外面吹來一股冷風，蕭雲澤手忙腳亂地幫夏雨霏扯著臉上的面紗。
“爹爹好兇。”蕭慕轉過頭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專心致志看自己的熱鬧去了。
夏雨霏沒好話道：“你瞧瞧，慕兒都生氣了。”
雲澤寵女兒挺厲害的，不過只要一牽扯到她，父女倆便成了仇人。
“無妨。”蕭雲澤隔著面紗緊盯著夏雨霏的容顏，比起慕兒的開心，他還是寧願將妻子藏起來，別讓他人瞧了去。
馬車一路駛進九王府，九王府的模樣一如當初，高屋建瓴，氣勢恢宏。
一行人看見九王府內熟悉的一草一木，內心都在波動，三年不見，這裏還是原來的模樣。
蕭慕一溜煙跑遠了，“這裏好大呀，比別院還要大好幾倍，難道還會遇見跟元寶他們一樣的小夥伴嗎？”
“當然有。”蕭雲澤單手將蕭慕抱起來，一手牽著夏雨霏，一家三口回到了這個久違的家……
回到上林都城，夏雨霏面臨的是數不清的宴會，先是宮宴。
蕭麒淵似乎轉了性子，愈發珍視身邊的人，放下了與蕭雲澤的隔閡，見他回來了簡直就是喜出望外，大張旗鼓地將他們宣進宮，當晚便是舉行了宴會。
在宴會上，眾人第一次瞧見了蕭慕，圍著她團團轉，紛紛讚揚小郡主聰明伶俐……
蕭慕也毫不怯場，跟陌生人說話時一張胖嘟嘟的圓臉總是笑瞇瞇的，很是親近人。
宏瑞三歲多，紅鸞九歲多，幾個孩子很快就玩兒到一塊兒去了，跟在紅鸞身後亂跑。
宴會上也看出了很多東西，萬貴妃雖有心結仍在，對蕭麒淵的態度不如以往，一心放在兩個孩子身上，但是蕭麒淵悔悟之後是真心待她好，不僅給了她後位，還全力補償萬家，在宴會上還對她噓寒問暖。
夏雨霏也為此感到欣慰，萬貴妃身處後宮多年，卻還能保持自己的初心，倒是極為不易，偌大當初的後宮竟只有她一人陪在蕭麒淵身邊，這般女子當為國母。
不過最讓人意外的卻是安王爺蕭安捷，當初可是流連花叢的男人，在家宴上極力討好顏夕，簡直就是變成了一枚癡情種子，聽說他不去青樓了，連後院小妾都遣散了……
總之，此次宮宴是夏雨霏看見的最和樂的一次。
回到九王府，面臨的是其他官員的請帖，足足放了一大摞，讓夏雨霏倍感頭疼，她能出席便出席，不能出席的，看情況回禮了。
只是她此次回來是為了夏陸橋的婚事，當初夏陸橋帶著鄭子音將鄭子勳救了回來，並趁此機會提親，只是鄭子音一片孝心，非要守孝三年才肯出嫁，而如今他們快要舉行婚禮了。
夏雨霏作為夏陸橋的妹妹，親自去瞧了瞧鄭子音，回來了還幫他們置辦了不少的東西。
她一邊收拾著賀禮，一邊念叨著：“今日去瞧了鄭大小姐，她正在試穿鳳冠霞帔，好漂亮，我都快忘記自己當初穿嫁衣是什麽樣子了。”
當初她冒著殺頭之罪替嫁，也就沒理會自己穿著什麽，究竟漂不漂亮，婚禮是一個女子人生大事，可惜就這樣湊合過去了，想起來都有些遺憾。
蕭雲澤眸光暗沈，說道：“你那時候挺漂亮的，就是那時鬧了一些不愉快，白白浪費了。”
當初他們倆成親都是貌合神離，相看兩厭，當初，婚禮的確是委屈了她。
夏雨霏答道：“嗯，我當初根本不想嫁給你，當然高興不起來。”
蕭雲澤一聽便開始急了，“你還不想嫁給我了？”
這陰差陽錯地嫁給他不是挺好的嗎？這些年他一直很慶幸，慶幸那人是她，而非沐君泠。
“我話都沒說完呢！”夏雨霏驀地笑了，“嫁給你挺幸運的。”
若非這場意外，兩人又從何生出交際？若非如此，大概她這輩子都不會遇上他這樣的人了……
蕭雲澤臉色這才緩和了，走到她的身後，輕輕擁著她，“說起來我們的婚禮似乎並不好，好好的大喜日子都被我浪費了。”
早知會深愛，當初的時光就不應該蹉跎。
“無所謂的，我們好歹是感情越來越好，最開始的那些不愉快我都快忘記了。”
夏雨霏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裏，眼神柔和，柔情盡在臉上。
兩人擁抱在一起，房中都是一片柔光，可是卻有人小跑著進來，打破這一室溫情。
“爹爹娘親你們又自己躲起來玩兒。”蕭慕冒出來對著兩人埋怨。
兩人在她進門之前及時分開，免得又得對蕭慕解釋半天，小孩子纏人起來也挺麻煩的。
“沒有，我們這是在收拾東西，等回頭給慕兒的舅舅送過去。”蕭雲澤瞥見夏雨霏耳尖冒出一抹粉色，主動開口化解她的尷尬。
“舅舅就要成親了，我看看有些什麽。”蕭慕一瞧見被紅布包裹著的器物便想拆開看看，飛撲過去，一頭紮進了金銀珠寶裏。
兩人只得無奈地搖搖頭，蕭慕這性子就是這樣跳脫，也不知是隨了誰？
蕭雲澤悄然走近夏雨霏，帶著她走向了一旁的廂房，房中掛著一件嫁衣，上面的金線反射著陽光，繡著鳳凰棲梧桐的花樣，樣式華美。
他輕輕擁著她的腰，在她耳旁說著：“霏兒，我們成親吧！”
“嗯？”夏雨霏轉過頭呆楞著瞧著他。
蕭雲澤說道：“我還欠你一場十裏紅妝的婚禮，婚禮的主角名字不是旁人而是你。”
“不必如此的，我們成親都好幾年了，還有了慕兒。”夏雨霏已經是眼裏閃爍著淚光，一頭紮進了他的懷中，鼻尖滿是他溫暖的氣息。
蕭雲澤在她嘴角親吻，沈聲道：“皇室族譜的名字已經改回來了，可是我們還差一場真正的婚禮……”
夏雨霏將頭埋在他的懷中，心道：大概她是拿前一世的運氣，換得了今生他的出現，這輩子都離不開他……
番外二：心意
多年前，桃溪城發生地動，房屋倒塌，屍橫遍野。
我躺在一棵大樹下，耳邊還能聽見他人的哀嚎，再低頭看著自己的斷腿，腿已經斷成兩截，森森白骨裸露在外，一片血跡在地上蔓延。
想起父母，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仕途……簡直是心如死灰。
我註視著周圍的一切，等死……似乎已經是我最後的結局。
那一日來了一群人，為首的黑衣男子豐神俊朗，表情嚴肅，而一旁的女子蒙著面紗，身穿一襲白衣，氣質出塵，娥眉輕蹙，眉宇間籠聚著化不開的憂慮。
我聽見周遭的百姓喊著夏家人，依舊毫不在意，夏家人是江南地區有名的醫術世家，不過醫人尚可，醫心未必。
我聽見為首的黑衣男子開口道：“我們正是夏家人，這次特地趕來救你們，還請大家安心接受診治，切勿太過擔憂。”
等人散開後，那男子對著女子細細叮囑：“自己小心一些。”
那女子淺笑著回答：“好，我的好大哥，你快去忙你的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她帶著雲歆徑直走近我，蹲在我身邊，一旁的小丫頭手腳麻利地打開醫藥箱子。而我卻冷著臉，側過頭，不願理會她們。
“你這模樣該不會還不想見到我？” 她接過一個布包，兀自往我臉上捂去，“不過，無論如何，你這條命我還是要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來。”
我費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夏雨霏的皓腕，推至一旁。
她只是淡然一笑，倒是一旁的小丫環嘟囔起來：“你這人太不識好歹了，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你還不領情，你這腿要是再不醫治可就廢了。”
“歆兒，別說話了，直接弄暈他不就好了，管他願不願意。”我瞧見她對著小丫環使了一個眼色，杏眸中滿是精光。
我陡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而她將手中布包準確無誤地往我口鼻捂去，一股沈悶的藥氣襲入鼻中，我瞬間暈過去……
後來我在陌生的房間裏醒了過來，又見到了那主仆二人，她不顧男女大防，親自給我餵藥。
她讓我喝藥，我卻沒心情。
她只得威脅：“你這命是我救回來，這藥還是乖乖喝掉，免得浪費。”
我無動於衷，她瞥了我一眼，轉而又道，“你以為這般反抗我，不肯喝藥我便沒法子治你了？信不信我又用麻沸散將你捂暈過去，親自給你灌藥？”
聽見她又準備拿藥包出來，我拿過她手中的藥碗，將藥汁一飲而盡，將白瓷碗重重放在她手中，轉而閉眼小憩。
夏雨霏和身邊的小丫環說這話離開，溫柔的聲音消失在門外，我卻反常地悄悄睜開眼眸，轉過身子向門口望去，心中似乎有什麽炸開了，我竟然開始盼望再次見到她的容顏。
過了幾日她再次出現替他把脈，我擡起眼瞼，打量她片刻，隨即收回眼神，心中悄然生出一抹緊張感。
“你傷口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想必沒有什麽大問題，最近不要牽扯到傷口，等到三個月後才能下床。”她眸中含笑，細細囑咐著。
我不語。
“你叫楚若揚是嗎？”她又是無奈一笑，擺手讓身後的小丫環將一包很重的包袱打開，“為了避免瘟疫的傳染，所有的屍體都是被焚燒掉的，想必你的雙親也是化為灰燼了。”
我未預料到她接下來的話，似乎觸動了我的心。
“最近幾日官府和夏家人在清理桃溪城那些損毀的房子，找出很多東西。有些應該是你家中的，應該物歸原主。”
那包袱裏的是雙親的遺物，還有我以前的書籍。
她由衷讚賞：“我擅自打開了你的東西，還望你不要計較，我看你還挺喜歡看書的，上面有很多標註，可是你寫的？”
我點了點頭。
“你的見解獨到，文筆犀利，假以時日定然能成為一代大儒。” 她見我沒有反應，無奈地拉著丫鬟轉身離開。
在她剛要邁出門口時，我心口一疼，不能夠再裝作沈默，低沈著嗓音道了聲“謝謝。”
“難得聽你說一句話，真是意外之喜。”她轉身淺笑著說道。
我久久停留在她回眸一笑的那一剎那……
不過是兩個時辰的功夫，再次發生地動，她不顧一切沖進來救我，用瘦弱的肩膀托著我的身子往外走，一邊還念叨著：“你可不要關鍵時刻，一時腳軟跌倒在地，說不定我們兩人便葬身於此了。”
我這次答道：“不會。”
她強撐著開口：“你前幾日要死不活的，我還以為你要在此處等死，沒想到你還是想開了。不過說真的，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想過來就好。”
我心中漾起異樣的情愫，“我只是一時沒有接受事實罷了，男子漢大丈夫，哪裏會去尋死覓活的？”
她說：“這次若是死裏逃生了，你可要記得你欠我兩條命。”
“好……”日後，我這條命便是你的。
我們倆險些死在裏面，是她大哥在最後關頭將他們救了出去。
可是三個月後我再也沒能看見她，是她大哥代她給了我銀子和玉佩，甚至是寫了一封介紹信，推薦我到白鹿書院學習。
從那以後我時常在想念那短暫的三個月，我陡然發現自己對於夏姑娘的愛慕之心，心中想著，待我學業有成，金榜題名，必定會前去夏家提親。
為了睹物思人，我甚至悄悄畫了一幅畫像，並題字：咫尺美人，咫尺天涯。
後來我進京趕考，她和九王爺前去江鼎城救災，我不知兩人就這樣錯過了。
我也曾在街道上瞧見她，等我找去，她人就不見了。
當我考上狀元之後，在尚書府內見到了她，我才發現自己心愛的姑娘早已嫁做他人婦，成為了天啟國高高在上的九王妃。
命運無常，便是這般好笑，明明是近在咫尺，卻倏爾如隔雲端……
有一日我去九王府藏書閣借閱書籍，遇見了她，心中還是有著不知名的情愫，可是我也清楚地知道了那兩人是如何的般配。
九王爺心裏有她，目光總是隨著她移動，眼眸中似乎有光，我知道，那是一個男子愛慕的眼光。
那時，我只願做一個忠誠的守護者，看著她幸福就好，我願意替她保守秘密，這是九王爺做不到的事。
可是她命運多舛，似乎總是風波不斷。
那日她掉入靈巖河生死不明，我的內心就跟針紮一般難受，我擔心她，不想她出一點兒事兒。幸好在我隨著安王爺去宛州城巡察的時候撞上了，救了她，不過想起來還是一陣後怕。
我掛念的只有她，只要她幸福，是誰給予的都無所謂，而九王爺也確實做到了這一點，我也安心了。
九王爺為了夏姑娘拋棄自己的權力與地位，隱居在東茗山，這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位為愛歸隱的王爺，我也望塵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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