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麒淵回到長寧殿，桌案上放著一摞奏章，他依次翻開瞧了瞧，幾乎皆是關於南陵國六皇子被害一事。

只是這最後一本奏章裏的內容讓他眉頭緊鎖，居然有人彈劾太傅長子萬全買官賣官，收取賄賂……

萬家一直以來都是安分守己的，萬全雖不是內閣大臣，無多大的建樹，但不至於犯下這等錯誤。

蕭麒淵對下首站著的老太監說道：“將餘統領請過來。”

“是皇上，”老太監又有些遲疑道，“不過萬貴妃在門外候著，是否要請進來？”

蕭麒淵垂下眼瞼，低沈著嗓音，“讓萬貴妃改日再來。”

老太監佝僂著身子，步伐蹣跚，領命退下，在門口對萬貴妃行禮，“見過貴妃娘娘。”

萬貴妃輕輕拂手，粲然一笑，向前一步道：“皇上可是宣本宮進去？”

“回娘娘的話，皇上正在處理政務，餘統領也即將面聖，娘娘還是改日再來。”他恭敬回答。

她笑容立即僵在臉上，有些失望，輕嘆一聲：“皇上近來繁忙，吃食上也不會多加註意，勞煩李公公將這食盒拿進去。”

那老太監接過侍女手中的食盒，旋即吩咐人去叫餘統領，待人都走了方才轉身回去，禦書房滿是尊貴的明黃色，窗戶大開，內室明亮。

“放在一旁。”他佇立在桌案前，眉頭有深深的褶皺，淡淡掃了食盒一眼，垂眸又在奏章上落下一個又一個朱批，氣息凝重。

小半個時辰之後，餘統領出現在禦書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疾言厲色地申訴萬全所做之事，大呼：“還請皇上做主，重罰萬大人，以振朝綱。”

“朕要的是證據。”他臉色愈發危險。

“證人正在門外，皇上可以隨時盤問，微臣手裏還有這些證詞和賬簿，請皇上過目。”他將手中的證據高高捧起來，義正言辭道。

望著那些證據，蕭麒淵的眼神更加幽暗了。

萬貴妃早早離開，亦不知曉禦書房裏又掀起怎樣的風波。

後來幾天她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自從那一日，皇上不肯再召見她，還將她大哥萬全革職查辦，加之之前她爹萬承主管的科舉出現舞弊之事，他也有監察不力之罪，如今萬家地位在朝中岌岌可危……

幾日後，上林都城城郊的護城河邊的涼亭內，一行人正在給楚若揚送行。

江亦儒拿起酒杯給他敬酒，“此去閩南，還望楚大人保重。”

皇甫彥說道：“楚兄，不過是外放幾年罷了，相信我們兄弟二人不久之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閩南風光不錯，是一處修身養性的好地方，你們不必擔憂我。”楚若揚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絲毫看不出官場失意，反倒是一臉輕松。

江亦儒調侃道：“只有你被貶官還這樣開懷的……”

幾人被這些打趣的話消散了心中的離愁別緒，此時便聽見女子柔柔弱弱的喊聲。

“夫君。”雲歆掀開馬車簾幕，露出真容，一張圓圓的臉，兩頰紅潤，眉眼如同一彎新月。

江亦儒哪裏顧得上送行，急匆匆地走向雲歆，小心翼翼地將人抱下，盯著她隆起的小腹，不滿道：“你還懷著身孕，還不安生。”

雲歆環住他的脖子，笑靨如花，“我也是來送行的，我知道你在這裏，所以才出門的。”

江亦儒將她放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不放心地囑咐道：“日後要出門可得通知我。”

“好啊。”雲歆雖然身穿銀色鑲邊的黃色齊胸襦裙，可是依舊能腰身粗了不少，小腹圓滾滾的，有種溫柔的光輝。

司空靜從馬車上跳下來，望著雲歆和江亦儒兩人旁人無人地親熱，視線落到一旁的楚若揚身上，他一身白色長袍，長身而立，書生氣盡顯，只是他深褐色的眸子依舊不起波瀾。

雲歆笑吟吟地對著楚若揚說：“楚大人，司空姐姐想要回宛州城，她一個女子出門不方便，還請你照應一二。”

楚若揚未作他想，淡淡一笑，彬彬有禮道：“小事一樁。”

“多謝楚大人。”司空靜瞳孔轉了轉，臉上掛著一抹淺笑，此行南下，和這個書呆子一道也是不錯。

“司空姐姐，多多保重。”雲歆沖司空靜眨眨眼，揮揮手，對她無聲說道：相信你……

江亦儒三人佇立在河邊，楚若揚帶著司空靜遠去，細草微風，人影綽綽，就此別過。

路上，楚若揚騎著馬，將馬車隊伍甩在身後，挺拔的背影在綠林中忽明忽暗，“既然司空姑娘與本官同行，那本官盡快將司空姑娘送去宛州城。”

“不用著急，民女不會耽誤楚大人的時間，楚大人去哪兒，民女就去哪兒。”司空靜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兒，輕輕松松地坐在馬背上，眼神直視前方，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楚若揚皺起了眉頭，深覺自己被騙了，“你要跟我去閩南？”

“對呀！我爹有兒有女的，不缺我一個，我才不要回宛州城。”

“路途遙遠，你一個女子不方便。”楚若揚不由分說便拒絕了，閩南位置偏僻，海盜不少，並不安生。

“路遠不是還有你嗎？”她轉過頭，一臉不解，“再說了，大夫人最喜歡拿捏我的婚事，她知道我曾經流落到土匪手上，回去了說不定便將我賣給隔壁鎮上的王二麻子，那民女豈不是落入火坑？還不如去死了算了。”

“你爹也不至於同意吧？”楚若揚深深地懷疑司空靜的說辭，她這張嘴總是能顛倒黑白，將死的說成活的，在她入獄的時候，他可是深有體會，不過是靠著一張嘴皮子和淒淒慘慘的表情，便逼得趙大人不得不放了她，如今他實在是很難相信她的話。

司空靜撇撇嘴，不樂意了，“我爹可是不管事的，精力全花費在那幾個小妾身上，可是從來不顧民女的死活。楚大人也算是父母官，如何能看著民女跳入火坑，大人好心搭救一把，民女感激不盡。”

這書呆子這樣有趣，她才不要回宛州城，浪費這大把相處的時光，王爺王妃如同蜜裏調油，她倒是想看看他還能將王妃裝在心底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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