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清殿裏氤氳著龍涎香的香氣，窗欞不開，氣味濃郁沈悶，氛圍詭異，兩人針鋒相對，一點情面也無。

“她不是賤民。”蕭雲澤劍眉緊蹙，糾正了蕭麒淵的說辭。

“士農工商，她不是賤民是什麽？”蕭麒淵黑著臉說道，“你就這樣護著她，將朕置於這般地位？”

他這皇弟早就為了那一個女人，將他的責任摒棄了，真是紅顏禍水。

“是木君泠顛倒黑白，她不願嫁到天啟國，抓了霏兒的親弟弟威脅她，到了現在還反咬一口，放出流言說她被我的王妃害死了，木君泠還不知道在何處逍遙快活，說她死了，還真是荒謬。”蕭雲澤鄙夷道。

蕭麒淵才不顧這些，“朕不管孰是孰非，她替嫁之事是確認無疑的，若是南陵國來人了，直接將人送過去，隨他們處置。”

蕭雲澤的怒火積蓄在胸口，攥緊雙拳壓抑著，“皇兄，你就是這般任由他們顛倒黑白，打算做他們的幫兇？”

“九皇弟，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計較這些，現在沒有證據，你連人都抓不住，就算是抓住了，能讓他們承認自己的陰謀？這已經是讓我們失禮了，道理都在別人那邊，若是爆發戰火，我們才是理虧的那一個。”

這一切不過是他們抓住的把柄，天啟國理虧，他們就有機會打著正義的旗號進攻天啟國，最近邊境蠢蠢欲動，這就是最好的說明。

“皇上，你以為你將霏兒推出去就夠了？”無論他們怎麽做，別國都會認為是他們天啟國的責任。

“你將人交出去，夠與不夠就由朕說了算。”聽見他的不配合，蕭麒淵猛地站起來。

蕭雲澤一字一頓道：“抱歉，微臣做不到！”

從未有，這樣一刻，覺得他的皇兄是那樣陌生，身居高位，踏著萬千屍骨，他的眼裏，心裏只有皇位……

“君無戲言，這是朕的旨意，你必須遵從！”他心想，這一幕與一年前何其相似，只是之前是因為他的婚事爭吵，可現在卻是為了那個女人的去處。

“皇上當初說過，娶她，是你給微臣的唯一一道，也是最後一道聖旨。”他直直地盯著蕭麒淵的反應。

蕭麒淵只能換而言之，“我當初說過是讓你娶木君泠，你現在娶的是誰？”

當初他是答應過，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南陵國六皇子不日便抵達上林都城，此事根本就瞞不住，他如何不知曉他們下好了套，就等著他們上鉤。可是他不想因為此事動搖國本，不能為了一個女人搭上江山社稷。

“她是微臣的王妃，這一點永遠不會發生變化，還請皇兄另外想法子解決這兩國爭端。”蕭雲澤內心一點點蒼涼，疼痛，原本自己對他還是心存幻想的，可今日他讓他將霏兒推出去承擔所有責任的那一刻，心都涼透了。

這樣也好，日後便不會對他心存感激，或者是惦念著那段灰暗日子中的兄弟情。

他拂袖離開，引得蕭麒淵怒氣騰騰，一掌拍在桌案上，“你確定要為了她而與朕作對？將天啟國置於艱難的困境。”

“皇兄，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皇兄，你也不是為了皇位而拋棄一切嗎？只要是為了皇位，就連殺母仇人都可以善待，還每日叫她母後，那樣惡心的稱呼你都可以接受。還有南陵國皇帝，不過是一個覬覦母妃，陷害她的敗類。”

蕭雲澤腳步停頓片刻，寒眸裏閃過濃烈的殺氣，整個長清殿又冷了幾分，“不過皇兄為了皇位也是什麽都不計較，你日後好好護住你的皇位便罷了。”

蕭麒淵的臉色蒼白了幾分，內心一閃而過的慌亂，原來他全部都知曉了……

那時候他才十歲，作為一個剛失去母妃的孩子，他沒有拒絕父皇的建議，過繼到了趙太後名下，也許是他與父皇格外相像，趙太後也急需過繼一個孩子，所以她雖然不喜歡他，但起碼沒有謀害他，這麽多年下來，還博得了以孝治天下的好名聲。

他認賊作母，與南陵國皇帝交好，這不過是他安撫內外，保住皇位所做的退讓。

這些年他為了皇位已經做到了不擇手段，將仇恨放在一旁，利用他這皇弟，讓他背負著殘害兄弟的罵名，拿他的婚姻作為籌碼讓兩國建立姻親關系，如今還要讓他心愛的女子出去頂罪……

他轉念一想，他是皇帝，他所做的一切毫無過錯，他只是為了江山社稷之福祉，於是臉上的表情更加傲然，“朕不過是為了保全這江山社稷，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蕭雲澤苦笑一聲，頎長的身姿在殿內略顯滄桑，“若是擔心兩國交戰，放過南陵國皇帝倒也罷了，只是趙家早就該除去了，你不過是考慮到他們的勢力能夠為你所用，擔心落一個狡兔死，走狗烹的名聲罷了。”

畢竟他當初識破永王的計劃，鎮壓叛亂，榮登大寶，趙家也出了不少的力。

“放肆……現在你是愈發不將朕放在眼底了。”他面色潮紅，青筋畢露，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微臣放肆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蕭雲澤言語挑釁，寒涼的嗓音格外清晰。

“好……”蕭麒淵死死瞪著他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既然你冒犯天威，違抗朕的旨意，朕即刻頒旨，你今後不得踏出九王府一步，這禁衛軍你也不必掌管了。”

“哼……求之不得。”蕭雲澤眉峰一掃，拂袖離去，玄色衣擺翻飛，很是瀟灑。

須臾，這長清殿唯餘那一抹明黃色的身影，蕭麒淵坐在龍椅上平覆自己的怒氣，從前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上演，可惜自己與他已經到了疏遠的地步。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落日西斜，霞光四射，這長清殿裏未曾掌燈，倒是光線暗沈了些許。

一個杏黃色女子身子笨重，扶著腰信步走來，她悄悄點上宮燈，整個大殿內都亮堂起來。

“皇上……九王爺愛妻心切，並非有意頂撞你的。”萬貴妃走到他身後，替他揉捏肩膀。

蕭麒淵的怒氣減弱，將她拉到自己身前，註視這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再有一月，你便要生產了，不要參與到此事當中。”

萬貴妃垂下眼瞼，低聲回答：“是，皇上。”

她這是第一次聽見皇上用這種飽含怒氣的語氣對她說話，看來皇上這次是真的動怒了，九王爺的處境恐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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