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澤橫抱著夏雨霏到了臥房，隨後對著院門口的一個粗使丫鬟命令道：“去叫大夫。”

怎麽方才她不適，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我只是中了暑氣，休息片刻就好了。”夏雨霏臉色蒼白得可怕，勉強露出的那一抹淺笑都是那樣蒼白無力，毫無血色。

她很清楚，她是體內的噬心散發作了，這還是第一次這樣來勢洶洶。之前只是毒素蔓延，身體抵抗力下降，到了現在轉化為心悸之癥了。

但是這才是噬心散真正發作的模樣，由弱到強，一點點殘食心臟，直到自己身體完全衰弱的那一天。

蕭雲澤因為焦急，天庭上滿是汗珠，一雙眸子中滿是驚慌失措，因為害怕失去，緊緊抱著她的身子。

他陡然想起了母妃離開的那一天，暗沈霏風雪天，蒼白的臉，痛苦的表情，鮮紅的衣衫，血腥難掩……他已經不想經歷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之人的痛苦了。

她想擡手擦去他額頭的汗水，撫平他眉宇間的折痕，可是卻發現一點力氣也無。

蕭雲澤手忙腳亂，拿起一塊帕子，顫抖著雙手給夏雨霏擦額頭的冷汗，一邊喃喃自語，也不知究竟是安慰夏雨霏，還是安慰他自己，“泠兒，你不會有事的。”

心口是一陣一陣的抽疼，先是奪走了她全部的氣力，到了後面愈發密集，都快湮滅她的知覺了，可是瞥到蕭雲澤關懷的眼神，她強迫自己屏住呼吸，承受住這一波波襲來的疼痛，故作輕松。

可是她的勉強，蕭雲澤看在眼裏，只能無措地安撫住夏雨霏。

小半個時辰之後，夏雨霏心口的疼痛逐漸退卻，面色不覆方才那駭人的蒼白，有氣無力地躺在床榻上。

夏陸橋終於姍姍來遲，提著醫藥箱子，掀開簾幕，大步走進來，“聽說王妃身體不適，小人特來看看。”

“你來看看。”蕭雲澤閃開身，聚精會神地註視著夏陸橋在夏雨霏皓腕上搭上錦帕，細細診脈。

把脈時，夏陸橋表情嚴肅，眉頭緊蹙，像是一個結，無從打開，她這是毒發了，這才十一個月罷了，已經到了如此嚴峻的地步，活三年是不可能了，最多續命一年。

夏雨霏露出笑靨，安慰蕭雲澤，“我其實就是中暑了，還有些體虛而已，沒什麽大礙。”

夏陸橋不得已故作輕松，順著夏雨霏的話說道：“王妃不僅是中了暑氣，因為三番兩次的身體虧損，已經是有體寒之癥了，這一冷一熱下來，有了脾胃虛寒之癥，需要好好調養。”

他方才把脈就發現她已非完璧，只是當初霏兒可是說他們是假夫妻，這才多久，兩人就假戲真做了。

他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憤怒，霏兒與九王爺在一起簡直就是魯莽，她可是在冒充木君泠，若是真相被揭曉，等待她的還不知道是什麽，如果皇上和九王爺追究她欺君之罪又該如何？

他都不知道究竟怎樣教訓這丫頭了，一聲不吭地將雲歆許配人也就罷了，還將自己完完全全搭進去，真是瘋了……

夏雨霏緊張的神情逐漸趨於柔和，吊起來的心也放下了。

蕭雲澤陡然想起來她宮宴上為救紅鸞跳入湖心亭，在一場刺殺中，替他吸蛇毒，前不久又落入靈巖河，已經是多次在鬼門關徘徊了……

一想到這些，他就內疚得厲害，那都是他的疏忽……

“夏大夫，本王知道了，煩請您開藥方。”蕭雲澤點頭答應。

夏陸橋走到桌案旁，洋洋灑灑寫下一張藥方，遞給了一個小丫鬟，可是懂藥理的雲歆不在府中，他也就只能自己去藥房取藥了。

蕭雲澤坐在夏雨霏的身旁，將被褥蓋在她身上，拿著帕子擦她額頭的汗珠，撩開她汗濕的發絲，那認真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動作，簡直就是將夏雨霏當成需要呵護的珍寶。

夏雨霏陡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但是她掩飾得很好，嘴角泛著笑意，明眸因為淚水而泛出如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光澤。

“雲澤，瞧瞧你現在焦急的模樣，幸好只是小病，不然若是日後我有了不治之癥，你怎麽辦？”一雙翦水秋瞳定定瞧著蕭雲澤，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她體內的噬心散說不定根本就解不開了，她也許會丟掉性命，可是她是不甘心的。

她突然明白自己對於兩人的未來也是有憧憬的，若是她沒有中毒，她沒有因為夏離被抓，被迫以木君泠的身份嫁給他，而是真正與他相識、相知、相愛、相守……或許他們能在一起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可是現在這般進退兩難，她不知道，未來的路究竟該怎麽走？

蕭雲澤輕柔地抹開她眼角笑出來的淚珠，抱怨道：“你可不準嚇唬我。”

想當初上林都城有許多女子愛慕於他，可是她們喜歡的不過是他的皮囊、權勢、身份地位，見識過後宮的臟汙之後，他開始不對男女之情抱有期待，也不相信女子的純善，表面愈發純善的女子，心裏都是扭曲的，爭風吃醋，手上沾滿鮮血。

幸好五年前他故意拒婚，這才讓他有了機會和泠兒在一起，可愈是情深，他愈怕失去。

夏雨霏心口的疼痛漸漸消失，神色恢覆如常，勉強擡頭說：“好吧……算是我嚇唬你了。”

蕭雲澤輕輕搖搖頭，伸手輕輕捂住她的眼眸，喃喃道：“你睡一覺吧……等醒了，藥也就好了。”

待到夏雨霏的呼吸逐漸平穩的時候，蕭雲澤拿開他的手掌，望著夏雨霏的恬靜的睡顏，他陷入了沈思，片刻後，他站起身往外走，面色冰冷駭人。

午後都是帶著陽光的溫暖，偷偷漫過窗欞，又漫過屏風，小山重疊，忽明忽暗，架子上的小盆栽裏面養著幾朵茉莉花，清香撲鼻。

寂靜無聲的內室突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瓷碗清脆的碰撞聲。

夏雨霏迷迷糊糊之間聽到了細微的動靜，努力睜開眼，卻發現夏陸橋矗立在她床榻邊，眼看周圍無人，心中有些軟弱的情緒，她輕輕喚了一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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