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大病初愈便來了尚書府，真是蓬蓽生輝。”江老夫人一邊拉住夏雨霏的手說話，眼神卻不經意地往她身後的雲歆瞥去。

江亦儒的母親江夫人謝氏，正扶著老夫人的手臂，眼神也投射到雲歆身上，她眼中毫不猶豫地露出嫌惡之色。

這般小家子氣的女子怎能進尚書府，聽說原本是濟世醫館的醫女，後面才到九王府服侍王妃，她兒子亦儒究竟是怎麽被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奴婢迷了眼？

雲歆沒有註意到江老夫人和謝氏的眸光，可是感官明銳的青黛卻將她二人的神色收進眼底。

方才就聽說這院中的世家小姐是老夫人請來的，為的是給江大人選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看來這所言非虛……

江老夫人一來，所有人都上前來賀壽，江老夫人笑著答應後，便帶著所有小姐貴婦去大堂用膳。

顏曦還是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宴會，難免手足無措，一路上都是拽著夏雨霏的手臂，跟著她的腳步。

大殿之外便是一座花園，雖是芳菲已盡，但總有人巧奪天工，培育出嬌艷欲滴的蝴蝶蘭，假山周圍五彩繽紛，彩蝶飛舞，晃花了眼。

尚書大人江臨帶著一眾男賓客來到了花園，想著一同去大堂用膳，世家小姐和貴婦微笑著一同行禮。

夏雨霏一擡眼便看見一身絳紫色親王服的蕭雲澤，他只是靜靜地佇立在江臨的身後，漆黑的眸子打量著她。

夏雨霏避過蕭雲澤的眸光，轉而投向江亦儒，可是江亦儒卻像一個沒事兒人一樣，含笑的眸子盯著雲歆，而雲歆卻低垂著頭，情緒低落。

此時此刻，她很想問一問江亦儒，這一段時日以來，他究竟是在怎麽樣看待雲歆的，江家選妻之事，他究竟知曉不知曉？

江亦儒原本見到雲歆是很開心的，可是不知小丫頭為何情緒低落，他掃了掃王妃和青黛，怎麽她二人表情如此嚴肅？怒氣沖沖的好像要吃了他，他沒有得罪她們二人啊。

楚若揚的前方是一群世家貴族，他一個小小的寒門狀元便只能待在隊伍的最後面，人潮湧動，卻沒有他們多少餘地。

“各位請跟老臣來。”江臨作為一家之主，便領著男賓客率先穿過後花園，往後面離開了。

蕭雲澤並沒有跟著男賓客離開，反而走到夏雨霏面前問了一聲：“怎麽了？”

先前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莫非發生了何事？

夏雨霏擠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道：“沒什麽。”

她所擔憂不過是雲歆罷了，但是現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蕭雲澤看她臉色不好，還以為是她的蛇毒未清，便在她耳畔低聲說道：“若是身子不舒服也不必勉強自己。”

夏雨霏微微頷首，應道：“我知道。”

站在夏雨霏身後的女子很是羨慕夏雨霏，若是自己能得一男子的真心愛護，此生便沒有遺憾了。

顏曦陡然間想到了自己，出身卑微，不得爹爹和嫡母的喜愛，就算是嫁給了安王蕭安捷，她依舊不得丈夫的喜愛，他整日在外，流連花叢，她這一生倒是比較適合與青燈古佛相伴。

女子個個都很是羨慕，尤其是唐婉，雙眼泛紅，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裏，心中更加嫉恨，憑什麽九王妃能獨得九王爺的寵愛，而她就註定是上林都城的笑話？

楚若揚站在一眾大臣的最後面，他清楚地看見蕭雲澤走近夏雨霏，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幾句，然後便離開了。

他此刻清楚地看見夏雨霏頭上的婦人發髻，她……嫁人了……

皇甫彥就佇立在他的身旁，方才也是看見了蕭雲澤和夏雨霏，便朗聲說道：“九王爺和九王妃還真是恩愛，誰能想到九王妃從南陵國來天啟國和親會有這樣好的歸宿？我可是聽說九王爺獨寵王妃一人，兩人甚是琴瑟和鳴。”

失了魂魄的楚若揚聽到這番話驀地眸子放大，她現在是九王妃，可是九王妃不是南陵國公主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認得她這雙眼睛，哪怕她當初是蒙著面紗，那一雙平靜淡泊的杏眸一直都刻在他腦海中，更何況她身邊的小丫鬟還在，明明是江寧城夏家大小姐，如何會成為南陵國公主，在一躍成為高高在上的九王妃？

心情覆雜的楚若揚握緊拳頭努力克制住心中的震驚，他不清楚究竟是何處出了差錯？

“走吧。”皇甫彥拍了楚若揚的後背一眼，前面的官員都在陸陸續續跟著江大人離開，他們不好落在最後面。

楚若揚平覆好自己湧動的心緒，擡腳跟著皇甫彥離開。

夏雨霏就在不遠處目送著蕭雲澤離開，平淡的笑靨還掛在臉上一轉頭便看見了楚若揚。

她呼吸一滯，瞳孔一縮，努力維持著臉上的淡笑，暗示自己要鎮定。

雲歆也看見了楚若揚深知自己才是最需要躲避的那一個……畢竟當初小姐帶著面紗，她就光著一張臉在外面晃蕩……

這要是被認出來是要死的呀……雲歆別過臉，然後將腦袋使勁兒往下面垂。

楚若揚從夏雨霏的身前走過，清冷的眸子中縈繞著淡淡的光輝，只是平靜地與夏雨霏對視一眼。

當初是她救了他的性命，他欠她兩條命，一百兩銀子，這些他尚未來得及償還，原本是想著，等到他金榜題名之時便去江鼎城提親，看來此生是沒有機會了……

腳步愈發沈重，他卻毫不猶豫地從夏雨霏的身邊走過。

夏雨霏表面鎮定，但心中已經是波瀾起伏，心跳就要停止了。

她還記得桃溪城的地動中，他斷了一條腿，心如死灰地躺在血泊中，是她救了他的性命，他才華出眾，她還安排過他去白鹿書院讀書。

過去這樣久了，他終於站到了現在的地位，想必日後他的前途會更好。

兩人默默地相視一眼，一清冷，一平靜，眸光交纏一瞬，眨眼就錯過了……

這就像他們倆的一生，因為晚了，所以註定終生錯過，時間不會倒流，他沒有機會再去改變這一切。

桃溪城那短短的三個月，對於楚若揚來說……就是一生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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