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考試連考三場，每場三天，足足九天的殫精竭慮，原本是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讀書人，現在卻個個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臉色灰敗，形同枯槁。

楚若揚扶著門框艱難地邁步走出來，瞇著眼睛看著耀眼的光芒，忽然覺得自己沈重的心情都變得豁然開朗。

這九日他日日奮筆疾書，好在雜文策論這些還算是游刃有餘，也就不知曉皇甫彥考得如何了。

正這樣想著，酸脹的肩膀被人大力地攀住，來人將身體的全部重量放在楚若揚的身上，虛弱地喊著：“楚兄，原來先生說參加一次科舉，人都會去了半條命這句話是真的。我覺得我真的快死了，現在又累又餓又困。”

“走吧，回客棧休息一下。”楚若揚拉住皇甫彥，緩步往門外走去，此時正巧遇見了明德。

明德臉上胡茬都冒出來，原本是挺年輕的臉，現在卻滄桑了許多，看見楚若揚二人時，沈寂的眸子中，滿是恨意，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方才離去。

“這人莫非還要怪我們倆？”皇甫彥胸口郁結，悶聲道。

喬光耀是自己做壞事，與他們無關，他這是在遷怒旁人嗎？

“無事的，我們走吧。”楚若揚拉著皇甫彥離開。

“不行，”皇甫彥不知何時有了力氣，推開了楚若揚，捂著肚子往身後走回去，“我想去如廁。”

在這場科舉還真是要了他半條命，雖然是能出來如廁，可是卻會被記上一筆。

他為了避免此事發生，他就盡量忍著，趁著空隙去如廁，現在真是不行了。

皇甫彥急匆匆地往貢院的後院去，楚若揚便扶著柱子等他回來，在前面不遠的角落中，他似乎瞧見有人影晃動，此時很多舉人都離開了，那些大人也都在陸陸續續將試卷送去皇宮，怎麽還有人留在此處？

因為好奇，他便在凈房外的拐角處偷聽。

“大人，我家公子的著論還請大人多多留意。”一個灰衣男子拿出一個紅色荷包交給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掂了掂手中輕飄飄的荷包，愈發滿意了，隨即點點頭：“還請回去稟告你家老爺，此事本官自然會幫忙的。”

“這只是一點小意思，等回頭成功了，我家老爺會往錢莊中存一筆銀子，只需要大人自行去取就好。”

中年男子笑得更加得意，“客氣了。”

因為此地不宜久留，二人便各自離開，楚若揚直接躲進了凈房中，示意皇甫彥不要說話。

皇甫彥面色尷尬，方才如廁，這氣味還未消散，他適才提上褲子，楚兄這就闖進來了。

楚若揚聚精會神地留意著門外的動靜，待腳步聲逐漸遠去，直至聽不見之時，他方才打開門，拉著皇甫彥出來。

“楚兄，方才你是在躲人？”皇甫彥面色隨之凝重起來。

“我們快走，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看來這天子腳下更是有骯臟的交易。

皇甫彥順從地頷首，隨著楚若揚出去。

來到門外，原本熱鬧的平臺上，人潮全部散去，整齊劃一的禁衛軍踏著步子整合在一處，隨後便聽人指揮，離開了貢院，僅剩下十來個人影。

蕭雲澤和江亦儒佇立在門外，準備上馬離去，卻不料被人攔住了去路。

“草民參見王爺。”楚若揚拉著皇甫彥給蕭雲澤行禮。

“你們這是何意？”蕭雲澤淡淡問道。

楚若揚對著蕭雲澤再次行了一禮，朗聲道：“先前王爺替草民解圍，草民還未答謝王爺，所以上前叨擾了。”

“既是如此，你就退下吧。”

楚若揚凝視著蕭雲澤的容顏，“王爺，草民還未來得及報恩，可否讓草民說幾句話？”

蕭雲澤許久都未瞧見這樣有膽識的男子了，他現在雖然狼狽，但是身上的氣度卻不見缺少半分。

“你說。”

“草民是白鹿書院的學生，出身貧寒，不足掛齒，但是草民想著無論是貧賤與富貴，參加科舉也是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但是事實並非如此，這上林都城的水十分的覆雜，看來不是我們這些平民可以企及的，平步青雲，更多的是依靠家族勢力。”

楚若揚膽識過人，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話會在蕭雲澤面前產生什麽樣的影響，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九王爺會明白他話中之意，他也不會暴露他。

蕭雲澤唇角上揚，異常讚賞眼前的男子，“春闈就是給寒門子弟的機會，你若是真有才華，是不會被湮滅的。”

想必是眼前的男子撞上了官員相互勾結的情況，這科舉考試也是沒有完全公平公正公開，他也是正等著看你這些枉顧律法之人最後究竟會如何收場。

“王爺，草民的話說完了，先行告退。”楚若揚行禮告退。

皇甫彥從楚若揚的話中理解到了一些東西，有些疑惑地問道：“楚兄，你方才怎麽對九王爺說這樣一番話？”

這說不好是要得罪官員的，他們不過是舉人，如何與官員抗衡？

“現在不是時候，回去了再解釋。”楚若揚面色冷凝，領著皇甫彥回客棧。

江亦儒挑眉道：“王爺，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膽子大到直沖沖地找王爺，也不知他是愚蠢呢，還是真的有勇有謀？

“膽識不錯，但是仍需磨礪。”蕭雲澤眉頭舒展，現在他還不足以跟其他人抗衡，今日是遇見他，若是其他人，他小命難保。

蕭雲澤翻身上馬，眼神往東街瞧去，“本王回府了。”

“王爺這是想念王妃了。”江亦儒眸子炯炯有神，調侃道。

這次春闈，王爺一心一意維持考場秩序，已經有九日未回九王府了，肯定是想念王妃，現在忙著一溜煙跑掉。

蕭雲澤冷言道：“你回尚書府去吧。”

他既然敢戲弄他，就不必去九王府做客了。

江亦儒立馬翻身上馬，驅馬前進，高聲道：“等等，王爺，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他也很久沒看見他的小丫頭了，若是王爺不允許他去，小丫頭忘了他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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