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過獎了，這是下官的本分。”姜大人臉上露出心虛的笑容，好一副為人父母官的模樣。

夏雨霏在心中腹誹此人是個老狐貍，手腳洗得異常幹凈，裝起無辜來讓人拿不出把柄。

一旁的百姓聽說九王爺和九王妃來江鼎城賑災了，瞬間擠到了幾人面前，此處災民極多，他們將蕭雲澤幾人團團圍住，讓人透不過氣。

蕭雲澤將夏雨霏護在懷中，一旁的侍衛在此處維持秩序。

百姓們大聲喊著：“九王爺來了，朝廷賑災隊伍來了……”

幾個面如枯槁的老人抹著眼淚，揚聲道：“王爺啊……你可知道我們是過的什麽樣的日子啊……”

“肅靜！”眼看人多眼雜，擔心百姓告狀的姜大人怒吼道，“不要沖撞了王爺。”

一旁的捕快將人趕緊拉走，蕭雲澤擺手道：“不必，本王在此宣布一件事情。”

蕭雲澤一出聲，百姓們便停下來瞧著他。

“本王代表朝廷前來賑災，糧草充足，賑災的銀子一分不少，這次災情一定會上報朝廷，朝廷會找到合適的解決之法，你們不必擔憂。”蕭雲澤的聲音帶著渾厚的內息，洪亮而鄭重的聲音在山谷回蕩，傳入了每一個百姓的耳中。

他們心中的隱憂逐漸消失，七嘴八舌地談論著此次的賑災事宜，漸漸面露喜色，紛紛向蕭雲澤行禮，他們伏在地上振臂高呼：“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王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雲澤讓百姓起身，囑咐幾聲，侍衛便開始為災民分發糧食，蕭雲澤趁此機會退出人群的中央。

夏雨霏一步三回頭，看見災民圍著米糧露出欣喜之色，幾個小孩子在地上跳來跳去，陽光灑在他們的臉上，驅散了他們的恐懼，染上喜色。

這一幕讓夏雨霏極其動容，陡然間想起她之前替人診脈，救人性命之時，有些人一開始是痛苦絕望，後面轉為目光堅定，自立自強。

這些人的笑臉，是她行醫多年，最渴望瞧見的表情。

“你很高興？”蕭雲澤問道。

“自然是高興的，因為很久沒看見這樣真誠的人了。”夏雨霏似是感慨，昨日的種種恍如隔世，從夏家的大小姐變為九王妃，她有多久沒在人群中穿梭了？

自由自在，懸壺濟世的日子時至今日才回想起幾個片段，命運太難琢磨了，轉眼便換了一個生活方式。

蕭雲澤打量眾人一眼，同意夏雨霏的話，“的確如此。”

他們笑容純粹自然，由心而發，比起朝堂上的老頑固，後宅中心狠手辣的內宅夫人，他們好過太多。

夏雨霏收回眼光，眼眸定格在江水之中。

江上只剩下漣漪回蕩，撲倒在岸，枯枝落葉積累在岸邊，幾具浮屍飄蕩在水面，嗅覺敏銳的夏雨霏似乎聞見惡臭。

見她表情難看，眼神盯在水面，遂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了幾具屍體，這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可是那些屍體對於其他人來說實在是面目猙獰可怖，於是他閃身擋住她的視線。

夏雨霏勾唇一笑，淡淡回答：“我都看見了。”

夏雨霏不知為何有些忍俊不禁，蕭雲澤何時做起了掩耳盜鈴的事情？他的行為怎麽愈發幼稚的？

“看見了就少看兩眼。”蕭雲澤索性擡手蒙住夏雨霏的眼，纖長的睫毛扇動兩下，像是羽毛拂在蕭雲澤的手心，讓他內心波動起伏。

夏雨霏拿下蕭雲澤的手，紅唇輕啟：“王爺讓人將屍體打撈上來，順道焚毀了吧。”

一轉眼，夏雨霏的眸光落在一旁的新墳上，開口道：“王爺，那幾座新墳的主人若也是死在洪水中，便一起焚毀了。”

“嗯。”蕭雲澤頷首，轉而對侍衛吩咐了一句，“照王妃說的辦。”

夏雨霏的眼神閃爍，在此處挖人墳墓，焚燒屍體可不是世俗所能理解的。

她還記得之前他們第一次這樣做時遭到很多人的抵觸，最後是她和哥哥軟硬兼施，配合官府的行動方才將保守的百姓勸說完畢。

幾個侍衛去江邊打撈屍體，幾個侍衛去詢問那幾座新墳的出處，不一會兒屍體便聚集在一處。

一股惡臭在空中彌漫，讓人忍不住捂住口鼻，其中有些屍體是他們的家屬，可是蕭雲澤佇立在一旁，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只得默默瞧著自己家人曝屍荒野。

侍衛將屍體放在草垛上，正準備點火，不料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你們幹什麽？”

一個老婦人拉著自己的孫子匆匆趕來，看見新墳被挖開，他兒子被草席裹著扔在地上，她心中一陣心酸，像是一桶冰水從頭上澆下來，透骨生寒。

她拉著孫子撲在地上，大哭大鬧道：“你們這群天殺的究竟是要做什麽？我兒下葬沒兩天就要被你們這樣糟蹋，還有沒有天理了？”

說到動氣之處，她拋開孫子的手臂，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侍衛，大聲喝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侍衛被突如其來的沖擊撞得後退一步，扶住老人家的手臂安撫道：“老夫人先放手，這是九王爺的命令，為了阻止瘟疫的散播，這是必要手段，逝者已矣，老夫人節哀，莫要因此牽連了活著的人。”

老婦人心有不甘，卻不由得礙於別人的身份，恨恨松了手，“老身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聽說發生天災需要焚燒屍體？”

“這是為了避免傳播瘟疫。”侍衛好心解釋道。

“莫不是你們弄錯了，屍體怎麽可能傳播瘟疫？還是讓死者入土為安的好。”老夫人重新牽起自己的孫子。

“老夫人，我是大夫，自然知曉怎樣預防瘟疫，為了你們的安危，你就不要在此處耽誤侍衛火葬。”夏雨霏走近老婦人，輕聲勸說道。

夏雨霏的勸解在老婦人的眼中無疑是火上澆油，她並不知曉夏雨霏的身份，還以為就是一個富貴人家的主母，立即破口大罵：“笑話，你一個黃毛丫頭醫術如何能信得過？還是不要在此信口雌黃。”

侍衛紛紛上前準備捉拿老婦人，不料夏雨霏擺擺手讓他們退下，她輕聲道：“你可知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瘟疫和災難有何聯系？不過是天老爺不作美，降下災難懲罰我們這些凡人。”老婦人抱著臉色蒼白的孫子，依舊在和夏雨霏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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