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廊之外是瓢潑大雨，雨水落地發出連綿的聲響，一串串雨珠從房檐上落下，恰似一串串珠簾，墻角的芳草被雨水擊打得東倒西歪。

遠處的梧桐樹在風雨中哀嚎，枝丫霹靂作響，落葉在風雨中翻滾，雨打梧桐，殘葉翩躚，在這昏暗的天色中，染上幾分春日的寂寥。

幾名女子在長廊下煢煢孑立，鮮艷的衣衫在昏暗中格外亮眼，夏雨霏註視著點點雨花落地濺起水花，啟唇道：“現在時辰不早了，我也想回九王府了，安王妃能否派人去九王府駕一輛馬車來？”

“先前便吩咐了一聲，只是這雨勢極大，一時半會兒也不能趕到，王妃暫且與我在此處說說話好了。”顏曦拉著夏雨霏在長廊下坐下，讓人給夏雨霏奉茶。

夏雨霏瞧著眼前小心翼翼的女子，有些疑惑不解，相比於其他世家貴女，眼前的安王妃似乎脾氣也太好了，對著下人也是和和氣氣的。

在蕭安捷面前受了委屈也是一個人獨自黯然神傷。

“勞煩安王妃了。”夏雨霏淺笑著對顏曦道謝。

現在已經是午時了，到了用膳的時辰，顏曦不由得耐心問道：“王妃現在可是餓了？我讓人立即傳膳。”

夏雨霏頷首答應：“不如我二人就留在此處，此處風景極好，在雨中用膳也是別有一番風情。”

“也好。”顏曦吩咐身後的婢女將午膳端來此處。

一個時辰之後，幾個仆從提著食盒來到了長廊，將精致的菜肴放在圓桌上，顏曦讓人拿出了上好的杏花釀，詢問道：“今日瞧見王妃甚是高興，想要與王妃小酌一杯，王妃可能喝酒？”

多少年了，她一直是一個人用膳，王爺不肯踏進院子瞧她一眼，她也未被允許出門，若不是景王爺替她說話，恐怕又是獨自待在王府了。

瞧出顏曦的心事，夏雨霏忍不住憐惜眼前的姑娘，明明是如花的年紀，卻是眉宇間盈滿愁緒，她一陣心軟，不禁回答道：“自是可以的。”

兩名女子相對而坐，一道藍色身影，一道天青色的身影相談甚歡，像是故友重逢一般。

顏曦面色潮紅，眸子中一片迷離，暈暈乎乎地給夏雨霏斟酒，“王妃再來一杯。”

夏雨霏也是隱隱有些醉意，覺得天旋地轉，遂擺手道：“不用了，等會兒還要回府。”

若是今日真的醉倒在此處也是一件麻煩事，還是小酌幾杯，淺嘗輒止。

雲歆在一旁扶著夏雨霏，替她揉了一揉太陽穴，免得明日醒過來頭腦昏沈。

“王妃可以不用回府嗎？”顏曦趴在桌案上，打翻了酒杯，沾濕了衣衫，卻還是抓著夏雨霏的衣袖在胡言亂語，“王妃幹脆今日就陪我喝酒，不醉不歸。”

夏雨霏蛾眉輕蹙，對著顏曦身邊的丫鬟吩咐道：“你去廚房裏拿醒酒湯來，你們倆快些將安王妃扶起來。”

幾個侍女方才將顏曦扶起來，夏雨霏便聽見小廝前來稟告，說是九王府的馬車到了，雲歆扶著夏雨霏起身，夏雨霏對著幾個侍女道：“等安王妃醒過來，你們替我說一聲……我先告辭了。”

幾個侍女自是柔聲答應。

夏雨霏被雲歆攙扶著往院子外走去，雲歆在她耳畔嘟囔道：“王妃的酒量也不是很好，下次還是少喝一些。”

照現在這個樣子來看，恐怕小姐明日又會頭昏腦漲。

夏雨霏瞇了瞇眼眸，喃喃自語道：“無妨，難得開心。”

這安王妃也是一個苦命人，不得蕭安捷的喜歡，終日瞧著蕭安捷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而自己卻是以淚洗面。

說起來，不知道她的日子比安王妃強多少，可是她卻徒剩惋惜……

一眨眼便來到了院子門口，門外停著九王府那一輛水沈木馬車，蕭雲澤舉著一把褐色的油紙傘，大雨擊打在傘上，一股股雨水從油紙傘的邊緣滑落，他頎長的身子佇立在雨中，雨水隔絕了夏雨霏的視線，只覺得不遠處的他如夢似幻。

留意到夏雨霏迷糊的神色，蕭雲澤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大步上前，將她攬在懷中。

夏雨霏將頭貼在蕭雲澤的胸膛上，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閉著眼呢喃道：“王爺來了。”

這一句話軟軟糯糯，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他陡然想起來，那一日在湖心亭的岸邊她也是如此囈語，言語中流露出一種不自覺的依賴。

他明明是想著來問問她上林都城失火是不是跟她有關系，到了秋閣已經是撲空了，怒氣沖沖地回去，可是聽說她在外面忘記帶傘，淋了很久的雨，他心中就湧現出些許憐惜。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親自來了此處，上了馬車才發現自己多此一舉了，可是她本來身子才好，若是再次受寒，恐怕身子吃不消。

“隨本王回府。”蕭雲澤冷著臉將手中的油紙傘交給了雲歆，攔腰抱起了夏雨霏，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雲歆難得機敏地墊著腳尖替蕭雲澤打傘，努力跟著蕭雲澤的腳步。

嚴箻掀開車簾，蕭雲澤抱著夏雨霏上馬車，簾幕一放下，便隔絕了外界的淅淅瀝瀝的雨聲。

蕭雲澤將夏雨霏放在軟榻上，他聞到一股濃烈的酒香，像是陽春三月的向陽開的杏花，氣味甘甜，讓他一陣心神蕩漾，舍不得放手。

“你喝酒了？”蕭雲澤撐在她的身旁，眼眸在她臉上打轉。

“嗯？”夏雨霏瞇瞇眼，半晌未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何事，蕭雲澤緊緊盯著自己作何？

蕭雲澤靠近夏雨霏的唇，兩人的唇瓣僅僅隔了一寸的距離，他又聞了聞，開口道：“你喝了杏花釀，在蕭安捷的府上你居然敢喝酒？”

“如何不能喝酒？他又不會跟我動手。”夏雨霏覺得身子發熱，兩人的身子貼在一處，讓她產生了異樣情緒，她無力地推搡著蕭雲澤健碩的胸膛。

蕭雲澤一把抓住夏雨霏軟若無骨的手，叮囑道：“下次可不要掉以輕心，隨便在外面喝酒，你若是喜歡，大可叫我一起喝。”

“誰要跟你喝酒？”夏雨霏頭腦昏沈，蹙眉道，“王爺事務繁多，想必是忙著辦事，哪裏有時間來與我喝酒？說起來安王妃與我是同道中人，找她喝酒更合適。”

“你可是覺得最近本王未出現，所以心生怨恨？”蕭雲澤的眸子緊緊盯住夏雨霏，不肯放過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夏雨霏嗤笑一聲，“王爺是否會出現不關我的事，我們之間除了那一紙契約就什麽都沒有了。”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看來你還沒醉，”蕭雲澤眸光深沈，眼眸中似有風暴在醞釀，“你當初究竟答應過我什麽，承諾過何事，你可還記得？”

夏雨霏偏過頭，輕聲道：“自然記得。”

“可是現在你違背了我們的約定。”蕭雲澤胸膛不住地起伏，想到那一場大火，蕭雲澤便不知曉自己究竟該如何對待她。

夏雨霏揚聲道：“我沒有，是王爺不曾告訴我鎮國將軍府與南陵國的宿怨，既然鎮國將軍府不歡迎我，我何必去自討苦吃？”

“本王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那一場大火……你究竟有沒有參與？”蕭雲澤喟嘆一聲，凝視夏雨霏清澈動人的星眸，滿是探尋的眸光。

蕭雲澤用力捏住夏雨霏的皓腕，讓她一陣吃痛，蹙眉道：“我沒參與，你快放手。”

“罷了，回府吧。”蕭雲澤慘淡一笑，松開夏雨霏的手腕，坐在榻上失神良久。

他多想現在就相信她，可是他真的心中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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