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秋閣中微風浮動，讓墻角的野草些許顫動，夏雨霏倚在太師椅上，冷眼瞧著身前的女子。

一名女子佇立在大廳，容貌嬌美，姿容不俗，她一來到秋閣就用餘光四處打量一圈，然後埋頭好像未看見秋閣的破敗。

夏雨霏覺著此女的表面功夫也是做得極好，絲毫不見鄙夷的神色。

院中的女子福身之後，便垂首站在一邊，夏雨霏趁機掃視兩名女子，緘默不語。

約莫一盞茶之後，夏雨霏適才開口：“今日你是第一次進府，本妃也沒有什麽可以準備的，這幾匹天香緞就作為見面禮賞給你了。”

宜芙將天香緞分送給這位宋姨娘。

“謝王妃賞賜。”這名女子道過謝，讓身後的婢女接過緞子。

這天香緞是玄綾山莊出品，一年只有一百匹，簡直是供不應求，而且用天香緞做的衣衫香氣馥郁，經久不衰。

“初次見面，你還是介紹自己一番，免得本妃不知曉你的名字。”夏雨霏撩撩衣擺，整理了衣衫，淡然開口。

女子輕笑一聲，所有人都將主意力放在了她身上，她倒是毫不在意，兀自福身開口：“妾身宋氏，見過王妃。”

她濃眉大眼，高鼻梁，粉紅色花籠裙添了些許嬌柔，就像是一朵風姿綽約的芍藥花。

話音剛落，大廳門口就出現一個身影。

一個身穿玫紅色衣裙的女子緩步而來，微微屈膝，背脊挺直，盈盈行禮道：“妾身程氏，此次府中的馬車出了毛病，所以來遲了，還請王妃見諒。”

她眼角上翹，由內而外地散發出傲氣。

“……”夏雨霏往她身上打量幾眼，並未發話。

她沒有說平身，按照規矩，她是不能起身的，可是女子僅僅只是敷衍著行禮，其後便自行起身了。

“跪下！”夏雨霏帶著慍怒呵斥道。

“王妃，”女子擡頭詫異地瞧著她，並未下跪，“妾身只是來遲了。”

夏雨霏將手中的團扇放在桌案上，怒聲道：“本妃要你如何就如何，怎的剛剛進府就要違逆我的話？”

女子撇撇嘴，不樂意地跪下。

“你是不是很奇怪本妃為何要你受罰？”

“是。”女子的臉龐上掠過些許怒氣，直直地盯著夏雨霏。

“今日是你第一次進府，本來你來遲乃是事出有因，本妃是不打算計較的，可是你行禮道歉也是搪塞本妃，本妃還未叫你起身，你就自己起身了，你這般沒規矩，可是你家裏的教養嬤嬤沒有好好教導？”

夏雨霏方才可是瞧地清清楚楚，並沒有錯過她臉上的鄙夷神情。

“妾身還以為王妃是好主母，原來也不過如此。”女子眼角上揚，眼中滿是蔑視，桀驁不馴道。

說她家裏的教養嬤嬤沒有好好教，不就是說她的父母教導無方嗎？

“你是如何看待本妃的暫且不提，就沖你今天這身衣裳，本妃就要好好教教你規矩。”夏雨霏居高臨下地睨著眼前的女子，周身氤氳著清冷的氣息，宛若空谷幽蘭。

這身玫紅色的衣裳是誰能穿的，在天啟國，只有正室才能穿紅色的衣衫，哪怕是側妃也只能穿粉紅色，她一個小妾哪能穿玫紅色？

她這身玫紅色的衣衫在陽光下就像是正紅色一般，她這不是在耀武揚威嗎？

程靈素死不認賬，狡辯道：“王妃是不是誤會了，這玫紅色是妾身一直以來就喜歡的顏色，今日進府並沒考慮這麽多，適才沖撞了王妃，還請王妃見諒。”

“既然已經入了王府，就應該將這衣衫換下來，你這是在向我炫耀麽？一個戰敗國的公主不值得你尊敬，你也從未將我放在眼裏，是嗎？”夏雨霏眸光清冷，似乎要將程靈素的身子看穿。

“不是，”程靈素冒出冷汗，將她臉上的脂粉都化開些許，與青絲纏繞在一起，解釋道，“妾身這就去換一身衣衫。”

還沒有起身，夏雨霏就叫住她：“這衣裳不必急著換一件，就先跪在此處，等到午時再回去好了。”

程靈素張張嘴，欲再次開口，身邊一個侍女拉住了她的衣袖，程靈素只是低垂腦袋，怨恨地盯著夏雨霏的裙裾。

她身份尊貴，還是第一次受這樣的氣，這戰敗國的公主真是讓人意外。

“你們入了九王府，日後就是王爺的人了，在這裏，本妃有必要給你們講講一些規矩，免得踏錯一步，受了罰，還來埋怨本妃。”

夏雨霏斜睨宋嬈一眼，停頓片刻又朗聲道：“王爺日理萬機，平日裏就好好待在自己的院子，有什麽事都要向本妃稟告，不要去打擾王爺，本妃將宋姨娘安排到華勝閣，程姨娘安排到瓊玉摟，日後上官側妃進府了，就住在與你們相鄰的靈墟閣。”

說起來這幾個院子雖然是新修的院子，但是卻是最為偏僻的，離墨松軒是最遠的，蕭雲澤將人全部交給她管束，想必也是不願意管這些女子的，這般安排也是成全了他的所思所想。

宋嬈點頭稱是，程靈素則是不服氣嘟囔道：“妾身知曉了。”

夏雨霏補充道：“在這王府中要相互扶持，切莫惹是生非，要是讓本妃知曉你們在暗地爭寵，那本妃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這程靈素是個驕縱之人，那宋嬈則是低眉順眼，是何性格也尚未可知……

兩個女子在暗地尋思著夏雨霏這話裏的深意，王妃此言莫不是因為她善妒？

“以後不必每日來本妃這裏請安，隔一日來一次就行。”

夏雨霏輕撫青絲，不得不承認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實在不喜歡看這兩個女子，要是每日都來打擾她的日子，那還真是不得安寧。

心中心思百轉千回，可還是裝模作樣道：“是。”

“宋姨娘退下吧，好好看看你的院子裏還有什麽不周全的，要是缺什麽便跟本妃稟告。”

“至於程姨娘……”夏雨霏聲音拖長片刻，“就繼續在這裏跪著，不到午時不能起身，否則就不僅僅是跪兩個時辰如此簡單了。”

“王妃妾身告退。”宋嬈行禮退下。而程靈素的眸中滿是怨恨，手中的手帕都已經蹂躪得不成樣子。

夏雨霏撩起衣擺，從程靈素身邊緩步離開，而她餘光一直盯著夏雨霏裙裾處清晰的玉蘭花紋路，眸中好似要冒出火來。

“你莫要不服氣，本妃就是九王府的女主人，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冒犯的，今日是你對我不敬，本妃只是小懲大誡罷了。”夏雨霏驟然停下腳步，在程靈素的身畔低聲道。

夏雨霏這才轉身離去，在經過游廊時適才詢問青黛：“青黛，這兩個女子是何身份？”

“回王妃的話，宋姨娘宋嬈是中書令家的義女，而程姨娘閨名程靈素，是工部尚書之次女。”青黛沈聲回答。

夏雨霏執起團扇，嘴角上揚，帶著輕蔑：“這兩人的家室也是異常出色的，只是這人……”

也難怪蕭雲澤要將這後院女子交給她管束，不過這也不是一件好差事，只不過第一次見面罷了，這程靈素就已經恨上她了。

不過她才不是軟柿子，不會讓人隨意拿捏。

宜漣持著一張鎏金帖子，腳步匆匆地趕來稟告夏雨霏：“王妃，萬貴妃給您下了帖子，還望你進宮一趟。”

夏雨霏清冷的眸光閃動，接下了宜漣呈上來的帖子，瞧見裏面賞菊二字時，勾唇一笑，現在這菊花都要敗了，哪裏還有什麽菊花可賞？

恐怕賞菊是假，商量迎側妃入府之事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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