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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明心觀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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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明心觀己

鳳元九不動聲色地看著潘玉宸,不卑不亢地說:“天道至公,人間依然有諸多不平事。太清公允,太清之弟子未必公允。”

潘玉宸笑意微斂:“鳳家人,果然多生反骨。”

鳳元九泰然自若地道:“此言弟子不敢茍同。我鳳家人一無叛逆之徒,二無奸邪之輩,何來反骨一說?若說我鳳家人真生了甚麽不一般的骨頭,那也只會是錚錚鐵骨和嶙嶙傲骨。”

潘玉宸淡笑:“如此巧舌如簧,卻是真要在明心鏡前走上一遭才能讓人信任了。”

鳳元九平靜地回視著潘玉宸,脊梁挺得筆直。

在一旁點播幸敏之的蒙焱突然說了一句:“潘師弟,莫失了身份。”

潘玉宸一哂:“我便知道,一旦涉及鳳家之人,師兄便難以置身事外。”

蒙焱垂眼品了一口熱茶,意態閑適得仿若並非置身於這滿目瘡痍之地,而是在自家洞府裏與一二好友閑談一般:“知道便可。”

潘玉宸盯著蒙焱輕哼了一聲:“既如此,這鳳元九還是交予師兄來問詢罷!”

蒙焱側頭,轉向潘玉宸:“我需得避嫌。”

“……”潘玉宸沈默了片刻,一直溫雅的面容上難得現出了幾分郁色。

蒙焱展臂,淡淡地道了聲:“師弟,請。”

潘玉宸深深看了蒙焱一眼,便神色自若地重新開了腔:“鳳元九。”

不管蒙焱與鳳家到底有何淵源,對他多有回護卻是真真兒的。

鳳元九懸著的心落地,便如同從未與潘玉宸言語上打過機鋒一樣,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弟子在。”

潘玉宸問:“你因何出現在小石嶺附近?”

鳳元九心思急轉,一臉坦然:“歷練。”

潘玉宸揚眉,言語間盡是隱晦的譏諷:“你一個才剛入門的弟子,獨自離開宗門,進入萬裏深處歷練?”

鳳元九低眉順眼,滿嘴胡言:“弟子修為卡在煉氣四層日久,閉關修行始終不得破障,便想出來歷練一番,看能否於生死關頭尋覓著破障之機。”

潘玉宸:“你倒是長進。”

鳳元九坦然道:“弟子自知資質平庸,遂不敢懈怠半分。”

潘玉宸端量著鳳元九,又問:“你一個人,是如何安然深入萬裏之遙歷練的?”

鳳元九擡頭,看著潘玉宸微微彎起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畢竟是鳳氏子孫,保命手段自然是有一些的。”

潘玉宸:“……”牙尖嘴利!

蒙焱忍俊不禁,輕斥了一句:“莫調皮。”

鳳元九立即低眉順眼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謹遵觀主法旨。”

蒙焱輕笑了一聲,囑咐了一句:“那便好生應對。”

應對這個詞著實精妙。

鳳元九低垂著的眼睛裏滑過一抹笑意,恭敬應是:“諾。”

潘玉宸緩了一下情緒,含著幾分嗔怨睨了蒙焱一眼,又問鳳元九:“你因何出現在小石嶺附近,休說是巧合。”

鳳元九轉著心思,於心中推演著那明心鏡之威能,語態恭敬地編瞎話:“弟子自《萬妖志》上見那獨目石猿長得可愛,聽聞這一帶有獨目石猿出沒,便想捉上一直回去看守洞府。”

潘玉宸失笑:“你?捉獨目石猿?”

幸敏之看了他家師父一眼,突然開口道:“不瞞潘師叔,弟子遇見鳳師弟的時候,他確實正貼著金剛符往獨目石猿跟前兒蹭呢!若不是弟子去的及時,鳳師弟此時說不準便已經去給獨目石猿看守五臟廟了。”

潘玉宸狐疑地端量著鳳元九:“鳳元九可不像是你那般莽撞不忌的人。”

鳳元九緊繃著臉,道了一聲:“弟子承蒙觀主稱讚,受之有愧。”

潘玉宸不緊不慢地說:“無需自謙,你心思縝密,巧舌如簧,怕是十個幸師侄也玩不轉你一個。”

殊麗的面孔上瞬間現出一抹委屈,鳳元九緊抿著嘴,轉向蒙焱觀主,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想必弟子不往那明心鏡前走上一遭,潘觀主是絕對信不過弟子的。弟子雖修為低微,但也不願平白受這份猜疑。為證清白,弟子願意往明心鏡前走上一遭。只不過,自弟子被幸師兄帶回來之後,潘觀主言語間對弟子、對鳳氏一族頗有微詞。弟子實在不願將自身安危交托於對弟子心懷成見之人手上。”說著,鳳元九朝著蒙焱又躬身行禮,“弟子鬥膽請求觀主親自執掌明心鏡,還請觀主成全弟子這不情之請。”

場中霎時一靜。

蒙焱趺坐於法駕之上,似是無動於衷。

鳳元九便那麽躬著身,一動不動。

過了良久,直至鳳元九的脊梁都酸了的時候,才聽見蒙焱不見喜怒地問了他一句:“你可知你此舉有以下犯上之嫌?”

鳳元九恭聲說:“弟子知道,事了之後弟子願受觀主責罰。”

蒙焱淡淡地說:“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可甘願?”

鳳元九畢恭畢敬:“只要能不帶累了潘觀主清譽,弟子自是甘願的。”話說得端的是冠冕堂皇。

潘玉宸一哂:“師兄便允了他罷,畢竟我也不得不避嫌了。”

蒙焱未置可否,只略微擡了下手。

繡著錦繡山河的廣袖似在眼前拂過,清風拂面間,鳳元九便不得不站直了身體。

鳳元九心知這是蒙焱觀主允了他的請求,心中頓時一定。

果然,不過須臾,便聽蒙焱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也好。”

鳳元九心中頓時漠然,自覺走向那仙氣繚繞的寶鏡,背脊挺得筆直。

饒是知道那寶鏡稍後“吸”的不是他的本源精氣便是他的心間精血,鳳元九的步姿依舊從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丈量好了一般,不差分毫。

繁覆貴氣的法袍隨著他的步履輕擺,衣袂上的梧桐枝輕輕搖曳,似是隱有彩鳳棲息。

行至寶鏡近前,鳳元九駐足回首,殊麗眉眼上盡是源於血脈的傲氣與矜貴。

這樣的鳳元九讓蒙焱恍惚了一瞬,卻是惹來潘玉宸一聲不高不低的冷笑。

鳳元九微揚起下巴,問蒙焱:“敢問觀主,弟子需得取多少精血?”

蒙焱擡手輕輕一拂,隔空拂開了鳳元九比在心口的短刃,不鹹不淡的說:“既是你自願,便好生配合就好,無需另取心間精血。”

鳳元九聞言輕舒了口氣,這第一堵他賭對了。

順手將掌中短刃收回乾坤袋裏,鳳元九一理未見絲毫淩亂的法袍,對著蒙焱遙遙行了一禮:“還請觀主示下。”

“你方才所見乃必要之時,對冥頑不靈之徒所采取的非常手段。”蒙焱微微揚起唇角,含著幾分笑意頑笑了一句,“若是每啟用一次便需得取人心間精血,那這明心鏡合該是血煞宗之物,而非我太清至寶之投射了。”

鳳元九神情微赧:“是弟子想岔了。”

蒙焱指尖點著輪椅扶手,又多說了一句:“潘師弟對你雖有遷怒,但並無惡意,你切莫記恨他。”

不論是否當真只是遷怒,蒙焱既然點出來了,鳳元九此時也唯有誠惶誠恐的份兒。

鳳元九忙不疊行禮,恭聲道:“弟子不敢。”

蒙焱點到為止,並未追究鳳元九此言是否真心實意,與其說是提點,倒不如說是給潘玉宸和鳳元九搭了個臺階,明面上抹平了鳳元九對潘玉宸的不敬。

鳳元九心思通透,領蒙焱這份情,神態舉止便愈發恭敬了。

潘玉宸總算開了金口:“師兄無需憂心,我不至於跟個毛孩子一般見識。”

被說成是毛孩子的鳳元九:“……”

雖說他無懼於潘玉宸,但也當真感念蒙焱對他的諸般回護。

蒙焱對著潘玉宸略微頷首,算是回應。

隨後終於說到了正題,蒙焱擡手虛指明心鏡:“鳳元九,站到鏡前,敞開識海。”

果然如此!

前世雖然靈機匱乏,萬法沒落,但畢竟也曾鼎盛過億萬年,道法典籍雖然多有殘缺,但各色法寶卻是不缺的。身為道門一派執掌,僅有的六名築基修士之一,他曾過手的法寶不下數千,自是一眼便看出了這明心鏡的幾分端倪。

是以,他才敢自請以明心鏡證清白。

如今他心中第二賭也賭贏了,接下來便要賭前世第一道門本源受損的鎮派之寶與今世第一玄門之至寶的投射覆刻法寶,哪一個威能更盛了。

鳳元九躬身應:“諾。”

在轉身走到明心鏡鏡面之前的過程中,默默以七絕琴琴魄護住了大半的元神,僅留了煉氣四層修士當有的、印記了他想示之於人前那部分記憶的元神碎片展示給了明心鏡。

隨著鳳元九敞開識海,銀色寶鏡平滑的鏡面逐漸泛起了漣漪。

蒙焱幹瘦修長的手連掐數道訣印,金色符箓自其指尖飄向鳳元九,印上光潔的額頭,沒入了眉心。

鳳元九的元神之體盤膝坐於琴魄撐起的金色護罩之內,靜靜地看著那侵入識海的金色符箓一枚接一枚地印入他留於外的那一團元神碎片之內。

元神相連,感知相通。

隨著那符箓於元神碎片中盤旋穿梭,鳳元九只覺頭痛欲裂,心神昏昏然欲陷入沈眠。

“嗡!”七絕琴琴魄適時一聲嗡鳴,拉回了鳳元九逐漸迷失的神智。

鳳元九忙凝神靜氣,隔著琴魄撐起的護罩,遙遙維持著那元神碎片的穩定。

明心鏡上——

以一聲柔弱淑婉的“師兄,你可真是讓我好找!”開啟了回溯的時光。

鳳元九與伍慧娘那一場鬥法便如實地重現在了寶鏡之中,只不過這場重現出來的鬥法少了些許言語機鋒。

對蔔子明只是稍有提及,關於那登徒子更是只字未提。

這記憶顯然是被鳳元九做了手腳的!

在兩位觀主眼皮子底下,在太清至寶之投射覆刻法寶前做手腳,鳳元九自是不敢松懈半分。

忍耐著元神撕裂之疼,承受著符箓穿梭元神之痛,鳳元九全神應對著那一串金色字符,待得那字符離開他的識海之後,聞得寶鏡重歸了潘玉宸掌中,鳳元九心神一松,瞬間便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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