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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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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有驚無險

涼沁沁的玉簡貼上額頭的瞬間,鳳元九便後悔了,悔不該如此莽撞。

旋即他便也顧不得後悔了。

探入玉簡的神識仿佛被強力無比的膠黏在了玉簡之內,他探出的神識進不得退不得,便在鳳元九當機立斷打算拼著元神受損舍棄這縷神識之時,一個裹挾著滿滿惡意的元神便已經順著他探入玉簡之內的神識闖進了他的識海之中。

這元神強橫無比,甫一進入鳳元九的識海便氣勢洶洶地直沖鳳元九的元神而來,顯見是打了一舉吞噬了鳳元九的元神取而代之的心思。

濃墨一般的元神鋪天蓋地,如同一張巨網一般兜頭而下。

鳳元九謹守心神,盤坐於識海中央,抵禦著黑色細絲的侵蝕。

如淩遲般絲絲縷縷地刺痛直擊元神,如畫中人一般的姿容瞬間煞白,點點細汗自額角滲出,匯成豆大的汗珠滑落。

小狐貍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顧不得扮可憐,縱身竄到鳳元九肩上,揮爪掃向鳳元九額間玉簡,那玉簡卻如同長在鳳元九額上一般,巋然不動。

情急之下,一抹白光自小狐貍頭頂竄出直接沒入了鳳元九眉心。

順著元神契約指引,白色的小狐貍一頭撞在墨色巨網上,硬生生在巨網上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小狐貍甫一進入鳳元九的識海,便化作一個帶著幾分嬰兒肥的少年擋在了鳳元九身前。

“咦?”

一擊未能得手,侵入的元神倒也不急了,墨色元神巨網緩緩收攏,凝成了一道墨色身形,這人眉目模糊,並看不真切長相,只隱約能看出其額間有一點痣。

墨色身形聲音端的好聽,猶如古剎佛音一般,讓人心神放松,“有些個意思。”

鳳元九趺坐於識海上沒動,也沒有回應這入侵元神的話。

墨色元神也不以為意,細細地端量小狐貍化作的少年幾眼,輕笑了一聲:“這番倒是賺了。”

鳳小白面無表情地盯著墨色身形,用清清脆脆的聲音煞有其事地警告:“閣下既然能看出我的來歷,想來也應知道我父王的脾氣,勸你還是就此退了,免得帶累族人。”

墨色元神輕輕柔柔地說:“此言差矣,我幫你擺脫受人奴役之苦,狐王感激我還來不及,怎會怪罪我?更何況我在此送你回歸祖神懷抱,想來狐王再神通廣大也是算不到我身上的。”

鳳小白被氣得臉色通紅,卻因嘴拙,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鳳元九揚眉,有些意外於鳳小白的身份,但也知此時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只以空白玉簡暗自拓印著墨色身形的模樣,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閣下未免也太自信了。”

墨色元神仿佛當真是心情愉悅,又笑了一聲,說:“我的自信源於我的實力。”

鳳元九未置可否,於心中快速盤算著取勝之法。

《禦靈九章》中倒是有一秘法,名曰祭神。

運用此法,修士可納靈寵元神歸入己身,暫時強壯自身元神。唯有一處不美,便是此法對靈寵損傷極大,無異於用靈寵的元神獻祭。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鳳元九並不想用,畢竟他僅有的一只靈寵乃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尋寶狐。

然而,骨感的現實是鳳元九與鳳小白聯手恐怕也不是這入侵者的對手。

好在這位入侵者仿佛已然篤定鳳元九和鳳小白乃是他砧板上魚肉飛不了了,並未急著吞噬,讓鳳元九還有思量他策的時間。

鳳元九面無表情,一副殊麗姿容,清冷若仙。

鳳小白繃著帶著嬰兒肥的臉,護在鳳元九身前,一動不動。

墨色身形視線在鳳元九和鳳小白身上盤亙了一圈,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與其白費心思想那些個不切實際的事兒,倒不如乖覺些,主動將元神獻予本座,本座興許一高興,能允你們留個遺願,給你們留下一點真靈去轉世投胎。”

鳳元九指尖勾著鳳小白的後脖領,往伏羲琴琴魄的方向錯了一步,歪頭看著那道並無真靈的墨色人形,說:“很是不必,我鳳家從無跪著生的孬種。”“鳳家?”墨色人形祥和的音調略微上揚,旋即便又兀自笑了開來,“倒也是巧了。”

鳳元九狐貍眼微瞇,盯著墨色人形那模糊的面目靜待下文。

墨色人形斂笑,毫不掩飾言語間的憎惡:“看來你這副中看不中用的皮囊還是有些用處的。”

鳳元九暗道一聲可惜,鳳家的名頭似乎出了連雲山脈便不怎麽好用了。

一直聲如禪音,未語先笑的墨色人形兀然翻臉,比之先前更為細密、巨大的墨色巨網兜頭而下,直沖鳳元九和鳳小白頭頂而來。

絲絲縷縷的墨色細絲如跗骨之疽一般沒入元神之內,吞噬著鳳元九的元神,撕裂靈魂般的痛感侵蝕著鳳元九的神智。

鳳元九情不自禁地分神看向鳳小白那帶著嬰兒肥的包子臉,竟仿佛看見了年幼時的自己。

包子臉上愈發扭曲的神色令鳳元九瞬間清醒,鳳小白的狀況顯然並不比他強到哪裏去,如此這般下去他們唯有如同淩遲一般被那入侵者逐漸撕裂吞噬的下場。

別無他法,鳳元九只好掐訣發動了祭神秘法。

玉白的手掐訣捏印,劃著亙古神秘的軌跡與韻律翻飛,道道金色符箓自玉白的指尖流淌而出,如翩翩起舞的小金蝶一般飛向了鳳小白。

隨著一只只金蝶隱入緊皺的眉心,鳳小白的元神之體愈來愈淡,最後一枚符箓融入鳳小白眉心的瞬間,鳳小白的身形一閃,便化作一條閃著點點金色星光的河流淌入了鳳元九的元神之中。

鳳元九元神氣息瞬間暴漲,節節攀升,直至達到了築基後期巔峰才停了下來。

然而,這並不夠。

墨色巨網依然如蜘蛛精給天蓬元帥用蛛絲織就的衣服一般,緊緊地裹在他的元神之體上,並未松懈分毫。

帶著禪意的悠遠男聲輕輕地嗤笑了一聲,笑聲裏滿是戲謔,仿佛是在笑鳳元九枉做掙紮。

鳳元九有些絕望。

識海內代表鳳小白的小狐貍靈契印記愈發暗淡,恐怕再不用半炷香的時間便會徹底回歸青丘祖神的懷抱。

他自己也未見得比小狐貍強到哪裏去,原本凝實的元神之體已然近乎透明,處在了潰散的邊緣。

縱使心中有千般不甘有萬種悔意也無濟於事,鳳元九順著前世記憶的本能,探手抓向沈睡的伏羲琴琴魄。

卻也是正是他的這個本能,把橫跳在隕落邊緣的他和鳳小白的性命從天道手中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在鳳元九抓住琴魄的瞬間,七根金色琴弦如同一條金色的絲帶一般裹向了被黑色巨網困在中間的鳳元九。

鳳元九使勁渾身解數也無能為力的墨色細絲,甫一觸及金色絲帶便化作點點光點源源不斷地融入了金色絲帶之中。

點點墨色星河被金色絲帶三分,一絲沒入近乎虛無的小狐貍印記,一股湧入了鳳元九瀕臨潰散的元神之體,餘下星河則盡數化作了金色絲帶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這一聲難以置信、伴著無盡恐慌的怒吼成了墨色身形留存於世的最後一聲絕響。

七根琴弦歸位,伏羲琴發出一聲錚鳴,琴魄變得凝實了幾分,從如蟬翼般透明變得如同薄紙一般。

鳳元九自亙古悠遠的天地之音中醒轉,饒是經過這一劫後他元神境界從築基前期躍至了築基後期,他心中也殊無喜意,唯有慶幸與後怕。

雖說逆天修行本就是於兇險中覓機緣,然而,卻並不應如此莽撞。

說到底,還是他自忖有前世三百載的經驗傍身,有些疏忽大意了。而且,他元神才剛覺醒,三百載的習慣與認知太過強大,他總是不自覺地以前世認知來判定今世的機緣,這很危險。

這裏不是築基期便是高手、金丹期便能稱祖的前世,這裏靈機充沛萬法鼎盛,大能尊者不計其數,神通秘技神乎其神,這裏大能留於玉簡中的一道元神□□便險些奪了他的舍,他實是不該心生藐視之心。

鳳元九自此徹底斂了元神覺醒以來有些過剩的自信與優越感,又變成了那個走一步看十步的元九。

在入侵元神被伏羲琴琴魄吞噬的瞬間,粘在鳳元九額上的青色玉簡便化成了糜粉。

那入侵元神的最後一絲線索就此化為了虛無,他所知道的僅剩那張面目模糊的臉,和額間那一點痣,只能待日後慢慢探查。

雖有琴魄反哺,小狐貍依然傷得不輕,元神於他識海中沈睡著,並無醒轉跡象。

鳳元九摸摸蹲在他肩上猶如雕塑一般的小狐貍,略一沈吟,取了一個自問仙鎮上換來的靈獸袋,祭煉了一番,便將小狐貍的肉身收進靈獸袋裏掛在了腰間。

這一番元神之戰便耗去了兩日,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明心觀講道之期。

鳳元九於靈泉中沐浴了一番,換上六觀弟子專屬的藍色道袍,出了洞府。

洞府之外,天高雲闊,翻湧靈霧間青山郁郁蔥蔥。

鳳元九立於那半丈石臺之上,負手靜待代步猛禽,山風吹得廣袖寬袍獵獵作響。

如水月色下,那精致無雙的姿容仿佛使得猛烈的罡風都懂的了何為溫柔,卷著小小的風旋拂過如墨青絲,漾出了一片柔情,羞得崖上青松都輕輕晃著枝椏遮起了滿身的樹瘤。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天生自帶三分笑的溫潤男聲自頭頂傾瀉而下,鳳元九仰頭正見著蔔子明負手立於猛禽背上上,著實風姿卓越。

蔔子明迎上鳳元九的目光,唇角微揚,漫不經心地腔調裏盡是輕佻:“見了師弟,方知何為傾城之色,此生若是有幸能成為師弟的入暮賓客,一親芳澤,此生無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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