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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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甜的差不多了我覺得“誰打來的?”

“千秋。”

禾真一邊說話一邊把電話撥回去,他從車頂跳下去,又轉過身去拉李呈蘊的手,李呈蘊笑著拍他的手背。

電話接通,禾真餵了一聲,對面人似乎察覺到語氣中掩蓋不住的愉悅,停了兩秒才開口。

李呈蘊倚著車站在一邊,看海風吹起禾真的頭發和衣角,迎面而來的車燈照亮他泛著水光的嘴唇。

“是周安。”

禾真轉過身,“安千秋住院了。”

浪漫時光總是短暫,一通電話就能瞬間把暈眩上頭的人拽回現實,禾真看著窗外發呆,過了一會兒視線內出現了半包煙。

“抽一根。”

李呈蘊打轉向駛離超車道,抽了一根咬在嘴裏,微微偏頭讓禾真給他點著,他抽了兩口拿下來遞給禾真。

看著禾真放松下來,李呈蘊才開口問他:“周安說是什麽問題了嗎。”

禾真搖頭,他靠著椅背,含在嘴裏的白煙一點點從唇角溢出來,飄到車廂頂:“我問了,他沒說,就說讓我找個時間過去一趟。”

小時候他羨慕安千秋家裏的兩層小樓,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安千秋卻成為他們幾個人當中唯一沒了父母的人,平時再灑脫再怎麽不屑一顧,當躺在病床上卻找不到能給手術同意書上簽字的人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埋怨人生不公平。

“本來覺得這事沒有什麽可說的必要,安千秋估計也不想再提,但是她既然要你周安給你打電話,估計也不打算再瞞著你。”

李呈蘊拿走禾真手裏的煙,抽了一小口丟出窗外。

“她之前打過胎。”

禾真一楞,頓了幾秒才偏頭看著李呈蘊的側臉。

李呈蘊沒看他,只是很輕地握他放在扶手箱上的手:“你走之後不久的事,當時情況不太好,要住一周的院,安千秋難纏的很,做完手術第二天就走了。”

李呈蘊的語速平靜,聲音也低,好像哪怕世界毀滅他也能輕飄飄地坐在廢墟裏講給其他人聽。

禾真把車窗關上,手腕朝上握著李呈蘊的手指,聽他講當年安千秋送走自己之後坐在候機大廳裏痛哭,講她偷摸跑去小診所打胎,又被李呈蘊強制送去市醫院。

年輕氣盛的時候總是什麽都不在乎,秉持著愛情至上的想法,親人朋友都能利用,關鍵時候也都能拋在身後,他才是所有人裏最自私的那一個。

“她沒跟我說過。”

禾真沒辦法看李呈蘊的臉,低著頭扯出個僵硬的笑容:“可能是我真的太不可靠。”

“我可靠就行了。”

前方的車輛開出一段距離,李呈蘊掛了空檔,讓車一點點往前滑,隨著前方大亮的剎車燈越來越近,李呈蘊踩了剎車,不動聲色:“我會處理。”

禾真終於擡頭看溫和光線下李呈蘊的側臉,自私的人卻又擁有幸運,禾真心臟狂跳。

他拉著李呈蘊的手按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我心臟跳得好快。”

前方擠成一團的等待車輛逐漸放行,身後是不停鳴笛的候補選手,李呈蘊不急著上場,垂頭親了禾真一下,移開幾秒又覺得不夠,俯身又啄了一下。

“馬上帶你去醫院。”

李呈蘊轟了一腳油門,彎著眼睛笑。

海市中心醫院十二樓,禾真進去的時候安千秋正躺在病床上掛水,手機用耳朵和肩頭夾著,一邊咬手上的倒刺一邊皺著眉沖話筒嗯嗯啊啊。

看見禾真站在門口,安千秋挑著眉沖他笑,隨便敷衍了兩句電話那頭的人就掛斷。

“這麽快就來了啊。”

安千秋坐起來,伸長脖子往門口看了兩眼,“就你自己啊?不會又被甩了吧!”

“你笑個屁。”

禾真冷著臉看安千秋,語氣不善。

安千秋也不生氣,仰著素臉沖禾真笑,插著留置針的手背晃來晃去,最後又是禾真先說了臟話,安千秋不落下風,緊跟著連罵了好幾句。

兩個人突然開展第一屆臟話世界大戰,音量也越來越高,直到路過的小護士擰著眉用力拍了拍門。

“你那個時候糟心事夠多了,我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安千秋眼圈泛紅,她小聲罵了聲操,擡手用力按了按眼眶,“再說,你又不是小孩他爸,我幹嘛非得通知你。”

病房裏是散不開的消毒水味,床頭沒有花瓶,用皮繩系在一起的向日葵敷衍地放在床頭櫃上,蔫頭耷腦的。

禾真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最後還是安千秋先開口說:“你這什麽表情,我是住醫院又不是住殯儀館。”

“手術費夠嗎。”

禾真看她,“我卡都帶來了,信用卡也帶了。”

“得了吧你,你兵蛋子能有我做模特賺的多?”

安千秋擡著下巴,嘖了嘖嘴,“就不給你顯擺我的時薪了,說出來怕你綁架我。”

禾真皺著眉笑,還沒來得及還擊,身後的門被推開,李呈蘊走進來,手裏拎著水果籃還有剛買的水藍色花瓶。

“剛剛問了醫生,你如果方便的話,最快下周三就能手術。”

李呈蘊站在禾真身後,手搭在禾真左肩,“你安排一下工作上面的事,盡快確定時間。”

不知道多久沒看到禾真和李呈蘊安安靜靜站在一起了,安千秋不想破壞氛圍,她摸著膝蓋,笑著說:“我沒什麽可安排的。”

李呈蘊很輕地點點頭,俯下身和禾真小聲說了兩句話,轉身往外走,在他打開門的時候,聽見安千秋小聲和他說謝謝。

“你能吃橘子嗎?”

禾真剝開橘子皮,汁水染黃指尖,清新果香穿透空氣。

禾真的頭發比剛回來的時候長長了一些,明亮的光線照在他身上,發梢散著柔光。

“我爸死的那會兒,是李呈蘊托家裏的關系給我找的律師,其實他當時可以不用管這些閑事。”

安千秋說著從枕頭下面掏出盒煙,隨即收到禾真投來的眼刀,她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一邊聞一邊念叨:“打胎那次,我本來想找個社區診所弄了算了,但當時情況比較覆雜,周安死都不願意。”

“最後又是李呈蘊去求他爸。”

安千秋神情安靜,唇角平直。

在空曠的住院部走廊,李呈蘊站在門口接電話,她偶爾能聽見男人斷斷續續的聲音,大概是在指責李呈蘊為什麽交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愧對父母這麽多年的教育,李呈蘊始終沈默,對這些照單全收。

橘子剝完,飽滿的果肉放在紙巾上,禾真擡起頭,對上安千秋彎著的眼睛。

“都是為了你才這麽做的。”

禾真也跟著笑,輕聲說:“我知道。”

靜謐空間響起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李呈蘊再一次走進來,拎在手裏的袋子裏裝著兩個塑料打包盒。

是砂鍋丸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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