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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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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自以為是

趙睦被警察安排坐到大廳的長椅上,他問了好幾遍:“我媽的報案能撤了吧?”

昨天他又去找李班討手機,他一向是品學兼優的模範學生,老師不會不為難,可這回要手機的事李班打了很久的太極,他突然就猜到了什麽。

趙睦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家,客廳電視都沒開,安靜得可怕,爸、媽、姐姐三個平常熱熱鬧鬧的人坐在一塊兒都不說話,好像累了一天似的。

他想問問發生了什麽,走近了定睛一看,先瞥見茶幾上的自己被沒收的手機。

原來李班早就給媽了。

趙睦的心臟頓時跌到谷底,想關心的話語都梗在喉嚨裏發不出來。

三人齊刷刷看向歸家的他,皆是疲憊不堪的神態,尤其是文舒,肉眼可見留著大哭一場的後遺癥,眼圈、鼻頭滲紅,眼下還掛著幾道幹涸的淚痕。

“兒子,你回來了。”文舒啞著聲,“沒什麽事,快回房間寫作業。”

趙單深鎖眉頭,偏過頭拿出煙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趙情頓時睜大了眼:“媽!爸!你們真以為這事能一直瞞下去!是小睦的問題,你們還裝傻嗎??!!”

“你弟弟有什麽問題?!”文舒的怒火立刻被點燃,她蹬腿起身,破口大罵起來,“是那個變態猥褻你弟弟,我親眼看到他和你弟弟親嘴!!我親眼看到的!!!你自己親弟弟你不信?小睦絕對不可能是同性戀,他是昏了頭被那個變態勾引!!”

——勾引?變態?親嘴?

趙睦面色刷地失色,全身上下的血管裏的血液急速流動,瘋狂沖蝕著心房,完全呆滯在原地。

“兒子,沒事,媽知道你是被人騙了,你是受害者,媽不怪你。”文舒挪步到趙睦面前,心疼的摸了摸他泛白的臉龐,“你放心,警察不管我就去法院起訴他,保證讓他坐牢,再也不讓他騷擾你啊。”

呼吸凝重,趙睦顫抖著啟唇:“怎麽了……讓誰坐牢?發生了什麽……”

文舒:“就是那變態,媽說那名字都嫌晦氣,就那姓陳的!”

趙睦提著的書包咣地落地,心臟在胸腔裏拼命跳動,震得耳鳴。

文舒彎腰把茶幾上的手機塞到趙睦發涼的手裏:“那些照片我都存下來了,要做證據去告人。都是不好的東西,你手機裏的我就刪掉了。乖,回房裏安心學習,其他事媽都替你解決啊。別怕。”

趙睦還穿著校服,他是偷跑出來的。警察打量了他這一身片刻,蹙眉道:“你跑來派出所,你爸媽知道嗎?”

“知不知道不重要。”趙睦很急切的說,“陳最是無辜的,他沒有猥褻我,也沒有勾引我,警察叔叔你們千萬別冤枉他。”

警察:“這你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人。”

趙睦放心的點點頭,之後就安排坐到大廳的長椅上。

他坐立不安,撚著手指頭六神無主,心煩意亂的等著警察給他答覆。

警察答覆沒等到,卻等到了陳最和一個陌生男人。

趙睦坐在大廳,一進所就能被進來的人註意到,同樣的,他也能註意到進來的人。

陳最和那個陌生男人在說話,雖然聲音放低了,但兩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是藏不住的熟稔親密。

那男人身量比陳最高不少,修長的身材非常契合一身的西裝革履,但不顯年紀,面龐依然年輕俊朗。

他攬著陳最的肩頭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護得簡單明了。他和陳最說話的時候,彎彎的眼睛一直盯著陳最,笑容快要溢出來。

趙睦的視線不停在那邊駐留,派出所面積就不大,陳最和林覺自然也感受到了。

“是他?”林覺用下巴努了努趙睦的方向,“臉色很差,一直在看你。”

陳最回頭,確實是趙睦。

趙睦心知自己惹了大禍,忙起身扯出笑來和陳最打招呼。

陳最粗略的點點頭就飛快轉回來:“是他。”

林覺的五官輪廓本來就屬於深刻銳利的類型,他收起笑意,略過陳最往趙睦那裏送去視線。

他們和趙睦的距離不遠,沒必要刻意拉近,已足夠把林覺眼底深處的森森寒意傳達給趙睦。

“哦,比我高中的時候差遠了。”林覺邊觀察著趙睦的反應邊告訴陳最,“你肯定不記得了,回去了我把相冊翻給你看。”

陳最拍了拍他的手:“別看了,這麽兇。”

林覺沒好氣的微瞇起眼睛:“怎麽了,心疼啊。”

陳最哭笑不得:“我是怕被人媽媽看到了,又說我夥同他人恐嚇她兒子。”

“誰敢汙蔑你。”林覺收回視線,對陳最輕松一笑,“我在這兒呢。”

話音剛落,文舒一行浩浩蕩蕩的就來了。

陳最還沒近趙睦的身呢,文舒立馬擋在趙睦面前,把陳最當瘟疫,防備十足。趙單就護著娘倆,面露慍色。趙情在最後面,她神態覆雜,猶豫了片刻先走到陳最面前:“抱歉,我媽不肯撤案,我弟是瞞著我們過來的。”說完走回了家裏人那邊。

“你剛才跟那變態說什麽?”文舒上下打量著陳最和林覺,鄙夷道,“嘖嘖嘖,還找救兵,肯定是心虛,真不要臉啊。兩個男人勾肩搭背,真惡心。”

趙情懶得費氣力再糾正她媽的措辭了,幹脆坐到角落裏去,眼不見為凈。

趙單拍著趙睦的背,語氣溫和:“怎麽不在學校跑這兒來了?你都要高考了,這些事爸媽會替你解決。”

“是啊,要你爸送你回學校,待在這裏浪費時間!”文舒指揮父子二人,“老公,送兒子回學校!”

趙睦把嘴唇抿得很緊,他被爸媽兩個推搡著要出去,硬是定在原地不動。

文舒來了脾氣:“你什麽意思啊趙睦?爸媽的話都不聽了?你現在怎麽變成這個樣子啊?!”

文舒已經下意識把關於趙睦所有的負面影響歸結為“陳最”,她數落一通,怒氣沖沖的跑到陳最面前,用食指去指:“就是你,就是你!”

陳最都被她罵到沒脾氣了,只要不戳到自己的鼻孔、眼睛,他都可以視若無睹。林覺皺著眉拿下那根刺眼的手指,電話也撥通了:“餵,是昨天的警官吧,我是陳最的愛人,我們都到所裏了,趙睦媽媽又要鬧了,你們快下來吧。”

“你說誰鬧啊?誰啊?!”文舒氣急敗壞,“你們兩個要不要臉啊,兩個男的在一起惡不惡心啊!”

“不惡心。”林覺有意無意的掃了趙睦一眼,輕描淡寫道,“不信你可以問您兒子。”

趙睦身體一僵,他聽出來這話其實是對自己說的。他捕捉到了林覺眼底掠過的微微譏諷。

林覺在探知自己的反應。

警察馬上就來了,他擋在兩撥人之間,雙臂一伸,吆喝道:“都來了,咱就進房間談。”

警察特意指著趙睦:“小子,過來。”

“不行!”文舒攔住趙睦,“我兒子要回學校!”

警察無奈了,揉著鼻梁:“文女士,你這樣搞我們真的很難開展工作。”

文舒堅持:“我和他爸爸進去就行!”

“不行,說了必須要你兒子本人說明情況。”警察說,“別耽誤時間了,派出所有很多事。”

“我去。”趙睦推開文舒的桎梏,他不想在陳最和那個男人面前做縮頭烏龜。

警察攤手:“尊重本人意願吧,文女士。”

“不行……”

“這位女士,你兒子對你有很多話要說。”林覺冷著臉打斷文舒,“這些話你未必想在這麽多人面前聽到,但終究是要聽的。”

“進去吧。”林覺摟住陳最,又彬彬有禮的問警察,“在哪個房間?”

才將落座,林覺就說:“陳最沒必要再解釋這事了,昨天說得很清楚,我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對方非要繼續惡意中傷,我一定會訴諸法律。”

一連串的話中間沒有任何停頓,林覺的語速適中,但給人毫不掩飾的強硬之感。這“惡人先告狀”的氣勢讓文舒驚得立馬就從座椅上跳了起來,趙單急忙把她按下去,安撫道:“老婆,老婆,咱先坐著,坐著說。”

“我一定要告死你!告死你!”文舒尖著嗓子眼兒,“你等著!你等著!陳最!”

林覺握住陳最的手:“行,我們奉陪到底。”

“咳咳咳……”警察無奈,這場調解他這個調解員兼主持人都沒出聲呢,怎麽節奏全被這外來人員掌握了。

警察打了個暫停的姿勢:“這事今天就給解決了,非要鬧到法院對雙方都沒好處,你們考慮清楚。”

林覺往後一靠,意味深長的說:“我同意警官的話,但那小子不給他爸媽說實話、不明確表態,那這事就算沒完,猥褻未成年人的罪名可不小。”

“我兒子是受害人!他沒什麽要說的!你們怎麽有臉倒打一耙??!”文舒沖林覺吼道,“你旁邊那個人,親我兒子!我親眼看到的!我兒子才多大,他是在犯罪!”

“才多大?”林覺掃視著趙睦,不鹹不淡的說,“心智健全,不小了,這個年紀我都向家裏‘出櫃’了。”

“哦,‘出櫃’你們聽不懂是什麽意思吧?”林覺禮貌又冰冷的解釋,“就是向家裏人坦白‘我喜歡男人’的事實。”

這話無疑是一道狠狠的耳光扇在趙睦臉上,他倏地覺得羞恥。

原來陳最真的沒有撒謊,他真的有個很愛的愛人。他很愛他,所以想讓他開心;他很愛他,所以會做他堅硬的壁壘,不讓任何人傷害到他。

而自己呢?自以為是的喜歡,真是個極度自私的人。

趙睦的神情晦暗不明,砰砰砰的心跳聲帶動起伏的胸膛。

爸和媽還在為自己爭吵不休,每一句話的尾梢都是利刃,刮下他還沒準備好袒露的屏障。

趙睦在此起彼伏的吵鬧聲中慢慢起身,瞬間就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趙睦知道自己的樣子有點狼狽,但他還是盡可能揚起了頭。

“我有話要說。”趙睦的聲音已然有點發抖,他轉動僵硬的身體直面向文舒和趙單,在這個世界上他最親最親的人。

文舒和趙單猛地擡頭,恐懼害怕的預感滲進心裏。

趙睦輕聲說:“爸、媽,我有話要對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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