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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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宴客
最後，季疏被時燕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走時還叮嚀保安，記得千萬不能傷口到他一根頭發絲。
很難形容季疏那張臉上顏色有多難看。
鬧過一場，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葉恒杵著不動，定睛回過頭去看，時燕正靠在角度傾斜的轉椅。
那張瓷白的面在明暗交割的光線下，神色有些難以琢磨。
葉恒朝他走過去，語氣聽起來有些失落：“為什麽不生氣？”
“我需要生氣什麽？”時燕伸出手懸在他面上摸了摸，逗小貓似的昵：“這不重要。”
葉恒更加迷惑：“我們應該是最重要的人，不是嗎？我隱瞞了你，你為什麽不介意？”
他曾經想過無數次，當時燕知道這件事時，他該如何應對，該用什麽樣子的語氣，神情，去解釋描述這件事，眼下，卻截然出乎他的意料——時燕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
為什麽？
或許，他早就知道？
他湊過臉，半跪著去握緊那雙略帶涼意的手，茫然道：“你喜歡我什麽？”
時燕認真想了想，低眼笑道：“你做飯很好吃。”
“就是這樣而已？”葉恒安靜地看著他。
幾許沈默。
時燕先抽出手：“對了，明天有位客人到家裏來，得麻煩你準備一下。”
葉恒：“好。”
翌日傍晚，一輛車低調地停在小樓門外。
葉行致下車後在門外駐足半刻，見小院子日照晴影，青紫色葡萄葉映著雪白的墻，心底倒是難得松下幾分。
他擡腿推門進去。
家裏擺設跟從前什麽差別，彼時時燕正赤足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游戲機，聽見動靜頭也沒擡，對著廚房道了聲：“客人來了。”
葉行致微挑眉：“小九？”
門輕響聲，葉恒從廚房出來，宛然一副良家主夫，奉上茶：“大哥。”
“葉恒？”
兄弟兩個人見面，兩個人神色都頗有些意味不明。
時燕低著頭渾然未覺，游戲打完一關才擡首看著葉行致，彎起眼，姿態從容地道：“可需要我介紹一下，葉先生？”
葉行致視線越過他，緊盯著葉恒，臉色短暫一沈，與他相似的眼角壓下幾道深淺不一的皺紋，冷聲說：“不必。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他怎麽會在你這兒？”
“他住在我這兒。”時燕打了個哈欠：“忘了告訴你，我們現在，同居。”
葉行致聞言，那張泰山崩於眼前而不改的臉終於黑了，盯著他詫異道：“小九，你........”
他心裏把最壞的情況打算過，但是不是眼前這一種——不管如何，葉恒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親弟弟。
看起來時燕沒打算跟他多解釋，扭頭喚葉恒：“我餓了。”
葉恒十分寵溺應聲：“好，我去準備。”
葉行致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徹徹底底難看了臉色。
因為這段時間天氣還熱，還是蔬菜為主，飯桌上一道炒菜心，一道涼拌酸辣黃瓜，時燕很喜歡。
“葉先生，”他頗為輕快招呼：“嘗嘗，你弟弟的廚藝不錯。”
不說還好，一說，葉行致更是食不下咽。
他一生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只有這一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自己親生的兒子在這一起用餐，對於旁人的家庭再正常不過的畫面，他卻幾乎犯了心絞痛。
“小九。”葉行致清咳一聲，端起水杯。
左手邊時玥已經乖巧扒完了一整碗飯，又努力吃了好半碗蔬菜，聞聲眨巴眨巴眼睛，懂事地給他夾了筷子蔬菜：“爺爺吃菜。”
小姑娘長得不像時燕，卷乎乎的一頭長發，小臉蛋喜氣得像是花栗鼠。
葉行致看著她，心中柔情軟下，誇獎：“真乖。”
時玥得了誇獎興高采烈，一抹嘴，扭頭又給葉恒夾菜：“叔叔，給你吃。
“謝謝。”葉恒微微一笑。
時玥雀躍道：“不謝，叔叔開心，我爸爸就開心了！爺爺開心嗎？”
兩個人齊刷刷看過去，見葉行致臉一沈，不說話。
真棒。
時燕在心裏默默鼓掌。
這頓飯吃得人難以消化，好不容易吃完飯，葉恒很習以為常地去廚房洗碗。
葉行致端坐在沙發前，跟前的茶水一動沒動，鳳眸盯著他，斟酌道：“小九，葉恒他是你叔叔。”
“哦？”時燕終於擡起頭，喝了口牛奶，舒服得瞇起眼睛，才說：“算起來，我並不記得跟您有任何的關系。我雙親早亡，又哪來的叔叔。”
“小九。”
“葉先生。”
“你實在如果要玩，可以，”葉行致松下語氣，無奈道：“但是跟葉恒絕對不可以。”
“我認為很可以。”時燕收起神色：“我考慮準備第二次婚姻，跟您認為不可以的，葉恒。”
葉行致結結實實擰起眉，低聲喝道：“小九，你在胡鬧！”
時燕笑不見眼底，淡淡說：“葉先生要是試圖阻止我，不如公開承認除了葉尹，你在外面還有別的孩子，那等你終老，逢年過節，或許我還能記得給您燒香。不過我不能保證不對你那位心愛的兒子下手，畢竟，我這個人既心黑又無情。”
說完，又覺得肚子餓了，於是伸手去翻桌上的牛角面包吃。
他還是像小時後一樣，習慣性把食物掰碎了一點一點吃幹凈。
葉行致沈目看著他，仿佛看見那個小小柔軟的身影，咯咯笑，非要把自己藏在手心裏一下午的面包給父親吃。
這一切，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葉行致發覺這個自己一向忽略的孩子，卻已經無法掌控，甚至不知道他的心思，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
葉行致閉上眼睛，用力揉捏太陽穴，“你既然如此，那我會把葉恒送出國，送得遠遠的。”
一切還來得及，他可以用一百種方式讓葉恒消失在江城，就像一滴水被蒸發，無聲無息地，誰也不會發現。
“為了葉家？”時燕停住動作。
葉行致說：“是為了你。”
“你一句話想要把他送走，”時燕嗤笑，幽深的瞳望著他：“他甘心嗎？”
葉行致解釋說：“你放心，我會給他足夠的錢財。”
時燕沈寂看著他——不，不如說是仔細看著這張臉。
他曾經很討厭這張臉。
以至於年輕時每天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這張臉，都會恍惚一瞬間。
世上兩條誕生他的血脈，一個在墓地長眠，一個因為忙著爭奪家產，以至於把情人孩子送到與自己水火不容的敵人手中，害得他們被挫骨揚灰也沒留下一滴眼淚。
時燕轉身去取過杯子，垂斂目喝了口，忽然問：“那三個人，你找到了嗎？”
葉行致楞了楞，臉色倏然一白，灰敗的唇哆嗦：“小九我.......”
時燕伸出手，他的骨節分明，又細又長，放在太陽底下端詳著，輕聲說：“這雙手，很臟。”
“我記得小時後告訴過你，想當警察。”
“爸爸，我想當警察。”
葉行致僵坐在原地，仿佛聽見小小稚嫩的聲音穿過時間，貼著他的耳根，悄聲說。
尚且年輕的男人微微一笑，揉了揉小孩的發，溫和問：“為什麽？”
那雙眼睛天真信賴地看著自己：“因為小朋友們說撿到錢都給警察叔叔。”
“這樣，好啊。”
好......啊。
三十年前，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葉行致呼吸起伏，一顆冷血的心像被刀子割肉，哪兒都疼。
“所以我當然不能一個人下地獄，至少帶著你們葉家的人。葉，先生。”時燕已經恢覆鎮定，伸手將杯子一推，冷聲說：“不過我現在沒心情應付你，請出去。”
葉行致恍惚道：“小九………”
“出去。”時燕不耐煩了：“滾。”
葉行致離開時，腳步竟然有些踉蹌。
趙兩昀還等在外頭，一看見他神色大變，忙上前攙扶：“先生？您怎麽樣？”
葉行致擺擺手：“開車，等等，”他忽然想起什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先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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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季疏被時燕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走時還叮嚀保安，記得千萬不能傷口到他一根頭發絲。
很難形容季疏那張臉上顏色有多難看。
鬧過一場，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葉恒杵著不動，定睛回過頭去看，時燕正靠在角度傾斜的轉椅。
那張瓷白的面在明暗交割的光線下，神色有些難以琢磨。
葉恒朝他走過去，語氣聽起來有些失落：“為什麽不生氣？”
“我需要生氣什麽？”時燕伸出手懸在他面上摸了摸，逗小貓似的昵：“這不重要。”
葉恒更加迷惑：“我們應該是最重要的人，不是嗎？我隱瞞了你，你為什麽不介意？”
他曾經想過無數次，當時燕知道這件事時，他該如何應對，該用什麽樣子的語氣，神情，去解釋描述這件事，眼下，卻截然出乎他的意料——時燕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
為什麽？
或許，他早就知道？
他湊過臉，半跪著去握緊那雙略帶涼意的手，茫然道：“你喜歡我什麽？”
時燕認真想了想，低眼笑道：“你做飯很好吃。”
“就是這樣而已？”葉恒安靜地看著他。
幾許沈默。
時燕先抽出手：“對了，明天有位客人到家裏來，得麻煩你準備一下。”
葉恒：“好。”
翌日傍晚，一輛車低調地停在小樓門外。
葉行致下車後在門外駐足半刻，見小院子日照晴影，青紫色葡萄葉映著雪白的墻，心底倒是難得松下幾分。
他擡腿推門進去。
家裏擺設跟從前什麽差別，彼時時燕正赤足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游戲機，聽見動靜頭也沒擡，對著廚房道了聲：“客人來了。”
葉行致微挑眉：“小九？”
門輕響聲，葉恒從廚房出來，宛然一副良家主夫，奉上茶：“大哥。”
“葉恒？”
兄弟兩個人見面，兩個人神色都頗有些意味不明。
時燕低著頭渾然未覺，游戲打完一關才擡首看著葉行致，彎起眼，姿態從容地道：“可需要我介紹一下，葉先生？”
葉行致視線越過他，緊盯著葉恒，臉色短暫一沈，與他相似的眼角壓下幾道深淺不一的皺紋，冷聲說：“不必。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他怎麽會在你這兒？”
“他住在我這兒。”時燕打了個哈欠：“忘了告訴你，我們現在，同居。”
葉行致聞言，那張泰山崩於眼前而不改的臉終於黑了，盯著他詫異道：“小九，你........”
他心裏把最壞的情況打算過，但是不是眼前這一種——不管如何，葉恒畢竟是自己名義上的親弟弟。
看起來時燕沒打算跟他多解釋，扭頭喚葉恒：“我餓了。”
葉恒十分寵溺應聲：“好，我去準備。”
葉行致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徹徹底底難看了臉色。
因為這段時間天氣還熱，還是蔬菜為主，飯桌上一道炒菜心，一道涼拌酸辣黃瓜，時燕很喜歡。
“葉先生，”他頗為輕快招呼：“嘗嘗，你弟弟的廚藝不錯。”
不說還好，一說，葉行致更是食不下咽。
他一生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只有這一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自己親生的兒子在這一起用餐，對於旁人的家庭再正常不過的畫面，他卻幾乎犯了心絞痛。
“小九。”葉行致清咳一聲，端起水杯。
左手邊時玥已經乖巧扒完了一整碗飯，又努力吃了好半碗蔬菜，聞聲眨巴眨巴眼睛，懂事地給他夾了筷子蔬菜：“爺爺吃菜。”
小姑娘長得不像時燕，卷乎乎的一頭長發，小臉蛋喜氣得像是花栗鼠。
葉行致看著她，心中柔情軟下，誇獎：“真乖。”
時玥得了誇獎興高采烈，一抹嘴，扭頭又給葉恒夾菜：“叔叔，給你吃。
“謝謝。”葉恒微微一笑。
時玥雀躍道：“不謝，叔叔開心，我爸爸就開心了！爺爺開心嗎？”
兩個人齊刷刷看過去，見葉行致臉一沈，不說話。
真棒。
時燕在心裏默默鼓掌。
這頓飯吃得人難以消化，好不容易吃完飯，葉恒很習以為常地去廚房洗碗。
葉行致端坐在沙發前，跟前的茶水一動沒動，鳳眸盯著他，斟酌道：“小九，葉恒他是你叔叔。”
“哦？”時燕終於擡起頭，喝了口牛奶，舒服得瞇起眼睛，才說：“算起來，我並不記得跟您有任何的關系。我雙親早亡，又哪來的叔叔。”
“小九。”
“葉先生。”
“你實在如果要玩，可以，”葉行致松下語氣，無奈道：“但是跟葉恒絕對不可以。”
“我認為很可以。”時燕收起神色：“我考慮準備第二次婚姻，跟您認為不可以的，葉恒。”
葉行致結結實實擰起眉，低聲喝道：“小九，你在胡鬧！”
時燕笑不見眼底，淡淡說：“葉先生要是試圖阻止我，不如公開承認除了葉尹，你在外面還有別的孩子，那等你終老，逢年過節，或許我還能記得給您燒香。不過我不能保證不對你那位心愛的兒子下手，畢竟，我這個人既心黑又無情。”
說完，又覺得肚子餓了，於是伸手去翻桌上的牛角面包吃。
他還是像小時後一樣，習慣性把食物掰碎了一點一點吃幹凈。
葉行致沈目看著他，仿佛看見那個小小柔軟的身影，咯咯笑，非要把自己藏在手心裏一下午的面包給父親吃。
這一切，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葉行致發覺這個自己一向忽略的孩子，卻已經無法掌控，甚至不知道他的心思，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
葉行致閉上眼睛，用力揉捏太陽穴，“你既然如此，那我會把葉恒送出國，送得遠遠的。”
一切還來得及，他可以用一百種方式讓葉恒消失在江城，就像一滴水被蒸發，無聲無息地，誰也不會發現。
“為了葉家？”時燕停住動作。
葉行致說：“是為了你。”
“你一句話想要把他送走，”時燕嗤笑，幽深的瞳望著他：“他甘心嗎？”
葉行致解釋說：“你放心，我會給他足夠的錢財。”
時燕沈寂看著他——不，不如說是仔細看著這張臉。
他曾經很討厭這張臉。
以至於年輕時每天在鏡子裏看到自己的這張臉，都會恍惚一瞬間。
世上兩條誕生他的血脈，一個在墓地長眠，一個因為忙著爭奪家產，以至於把情人孩子送到與自己水火不容的敵人手中，害得他們被挫骨揚灰也沒留下一滴眼淚。
時燕轉身去取過杯子，垂斂目喝了口，忽然問：“那三個人，你找到了嗎？”
葉行致楞了楞，臉色倏然一白，灰敗的唇哆嗦：“小九我.......”
時燕伸出手，他的骨節分明，又細又長，放在太陽底下端詳著，輕聲說：“這雙手，很臟。”
“我記得小時後告訴過你，想當警察。”
“爸爸，我想當警察。”
葉行致僵坐在原地，仿佛聽見小小稚嫩的聲音穿過時間，貼著他的耳根，悄聲說。
尚且年輕的男人微微一笑，揉了揉小孩的發，溫和問：“為什麽？”
那雙眼睛天真信賴地看著自己：“因為小朋友們說撿到錢都給警察叔叔。”
“這樣，好啊。”
好......啊。
三十年前，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葉行致呼吸起伏，一顆冷血的心像被刀子割肉，哪兒都疼。
“所以我當然不能一個人下地獄，至少帶著你們葉家的人。葉，先生。”時燕已經恢覆鎮定，伸手將杯子一推，冷聲說：“不過我現在沒心情應付你，請出去。”
葉行致恍惚道：“小九………”
“出去。”時燕不耐煩了：“滾。”
葉行致離開時，腳步竟然有些踉蹌。
趙兩昀還等在外頭，一看見他神色大變，忙上前攙扶：“先生？您怎麽樣？”
葉行致擺擺手：“開車，等等，”他忽然想起什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先去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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