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恒

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他問這件事。

“不。”時燕站在走廊冰冷的燈下，那雙眼睛情緒覆雜難以捉摸地望著他半刻，最後別過頭漠然開口：“不是，與你無關。”

季疏楞了楞，上前半步握著他的手腕，居高臨下看著他，眼底壓著沈沈的暗色危險道：“你再說一次？”

“我不記得了，不過哪怕再說一次，還是與你無關。”時燕輕輕地說，他眼睫低垂著像霧氣中飛過的蝴蝶，投下濃濃陰影，說完，掰開季疏的手擡步就走。

季疏眼皮重重一跳，過分用力之下不自覺在他手腕掐出紅印，聲音低沈的可怕：“你當抽獎抽的？！”

“隨你怎麽想。”時燕語氣十分平靜。

季疏一股悶火，目色沈郁如夜海，盯著他緊蹙死眉，便要跟著上前。

“別過來！”時燕背著身忽然微微側過面，厲聲喝止他，話裏不知道是忿怒還是悲哀的情緒露水般不著痕跡劃過，帶著輕輕不可察覺地顫栗，“這次，請你..別過來。”

“你…”季疏察覺他那種情緒不由一怔，“怎麽了?”

時燕薄唇抿直一線越過他，徑自上去打開門，病房裏時玥聽見開門聲眨眨眼一蹦跳下沙發朝他撲過來，“爸爸?！”

“走，回家。”時燕牽著她，轉身越過門口的季疏時他恍若沒看見，走到走廊盡頭摁下電梯，在等候的那幾秒聽見腳步聲，視線擡起望著電梯那道模糊人影頓了頓，對著身後過來的人道：“季疏，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他沒轉身，語氣依舊很平靜：“你從前問我有沒有後悔過，我想，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

呼吸戛然停止，季疏收住步，一雙漂亮的淺色眼眸睜大死死盯著那個背影。

“我後悔了。”時燕別過頭，他虛無縹緲地擡了擡唇眼眸望向對方，輕吐出呼吸：“我一直很後悔遇見你，後悔將你放在身邊，後悔讓你有機會出現在我眼前，後悔明明知道你這個人有多危險…”他頓了頓接著道：

還“你一而再再而三為所欲為。我後悔了，所以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對你客氣。”

電梯口靜悄悄的，只聽見一個人說話聲，季疏眼眸定定看著他，一言不發。

說完，他轉身合上電梯。

“等等！”季疏豁然回過神，他還來不及說什麽那扇門人消失在眼前，電梯冷光的壁面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操！”他虛握的拳重重砸在上頭，電話震動，不耐的接通，那頭是秘書小心道：“Boss,結果出來了。您…”

六點半。

M50i在大道上呼嘯而過，轉表已經劃到接近300。

日暮遙遠，車窗外塗色的餘暉照在那張清冷的面容，半邊容面陰影不明。時燕擡眼看著窗外鱗脊的雲霞，他握著方向盤的修長十指漸漸收緊，手背青筋暴露，連指尖死死掐進***連疼都未察覺。

季疏…

此時此刻耳邊回想起來全是季疏質問自己時，那些話。

有那麽一刻，他想問，憑什麽？

這個人憑什麽質問自己？！

然而他看著季疏那張臉，忽然之間過往的回憶卷著細碎玻璃碎片一點兒一點兒喧囂洶湧的卷入大腦，鮮血淋漓剮開血肉，牽扯心臟跳動的某一處隱隱疼痛，最後連痛苦也變得遙遠，所幸，不必再多言。

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他暗著眼眸將油門踩到底，車像一縷灰光般快速竄出去，外頭樹影快速掠過化作無數張開臂的鬼魅長條，撲面而來。車高速開過時，旁邊身後的鳴笛此起彼伏，時燕蹙著眉伸手解開三口衣扣，他眼眸暗沈沈的擴散，全然恍若未聞。

“爸爸？”時玥坐在後頭自覺系上安全帶，小聲張了張唇看看他。

時燕緊握著方向盤沒有回答她。

時玥眼睫撲簌撲簌顫抖，抱著胳膊哆哆嗦嗦尖叫突然炸開，“爸爸對面！”

這聲音陡然把時燕拉回過神，他一眼望去半米開外正好路過的那輛車，瞳孔急速針縮，猛然踩下剎車大幅度急轉彎，車頭險險撞上欄桿半寸勉強停下，尾氣噴出一縷青煙。

剛才他好像差點兒撞上了什麽。

時燕揉了揉眉心，透過玻璃看了看地上那人影一怔，轉身交待時玥幾句拔掉鑰匙開門下車。

山地車倒在一旁，旁邊那人捂著手臂半跪在大道，手上看著幾道傷口應該是擦傷了。時燕停住步，擰緊了眉輕聲說：“抱歉。”

那人聞言微微擡起頭，面容隱在灰帽下看得不太真切，年輕的聲音尾音低低的帶著調上揚，卻溫和道：“沒關系，我，沒關系。”

他的中文聽起來說得不是太好。

“我剛才…”時燕想了想遞過紙巾不多解釋，輕蹙眉，俯下身朝他伸手，“是我撞了你，我送你去醫院。”

“醫院？”少年放下手擡眼看過去，那個男人站在眼前正看著自己，清俊的面容幹凈像自己曾經作過的雪山畫，他身後便是燈光璀璨的江海。

少年幹凈星辰的眼睛微微彎起，拍了拍衣服起身，唇角弧度上揚笑道：“我想，我見過你的。”

【作者有話說：在鎖文與閃退之間徘徊，蒼天啊！吃素好，真好。

你們要的綠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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