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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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帝都

聽著那士兵的報告,一旁扶著額的塞西爾終於坐不住了。

他已經派人找封羲決找了兩個月了,魔族的邊陲小鎮終於傳來了消息。

這件事說來也巧得很,魔族高層早有規定,一旦在魔族行政區域內發現了聖殿高層的蹤跡,就必須要向魔帝陛下匯報。

那日見到那把匕首的兩個魔族很快就報告給了行政官,行政官也跟著上報給了魔帝。

塞西爾很快就通過行政官那兒傳來的影像認出了失蹤兩個月之久的封羲決,雖然他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但是和他生活了八年之久的塞西爾又怎麽會認不出封羲決呢!

與此同時,繆斯伯爵卻如鬼魅般的消失了,在得知封羲決的消息後,塞西爾早就無心去管繆斯和雅塔的蹤跡了,於是一腳就往多塔小鎮趕去。

封羲決自然不知道那人的到來,這些天,他住的這破屋都被魔族的軍隊守著,煢澤也在考慮是否要找個時機離開這兒,畢竟以他現在的狀況要是被什麽魔族高層認出來可就真得歇菜了。

不過,封羲決的身體狀況倒是越來越差了,煢澤和他住了一個月,幾乎是親眼見著他的生命力日漸衰弱。

以前的時候會他還能扶著墻出去找些吃的,可是現在他似乎再也沒有力氣走出去了。

也不知是遭受了什麽樣非人的折磨,煢澤只發現他失掉的血太多了,身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再加上前些天被挖去了眼睛,身體又經常發熱。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日漸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這個落魄聖子保護過他,救過他的命,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的身邊,至少臨死之前不要那麽落寞。如果這個家夥能撐到自己恢覆人身,那自己便可以帶著他去狐族。

他縱身越到樹上叼了幾顆酸澀果,然後又趁著那些守衛不註意竄進窗戶裏,將酸澀果放到他的身邊。狐帝煢澤是第一次這樣細心的照顧別人,畢竟這是他欠這個家夥的。

見著他還閉著眼睛靠在墻邊,煢澤用爪子輕輕撓了撓他的手背。

那人這才艱難地睜開眼睛,日光刺得他的眼睛想要流淚。他迷惘地望了一眼窗外,然後輕輕撫了撫身邊的小狐貍。

見著他這麽虛弱的樣子,煢澤也猜到了,對於這些食物他根本沒有胃口。白狐貍來回踱了兩步,然後習慣性地埋在了他的身邊,他並不是想要索求這個人族的撫摸,只是想靠在他身邊給他一點溫暖,他的手冷得像冰塊。

“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那瘸子突然開口了,緋色的眸子裏多了一絲憂傷之意。

煢澤知道他是在問自己,狐貍睜著眼睛靜靜地盯著前方。

“我好像知道了,你不是我記憶裏的那個非洛……”

我是煢澤。

狐貍心裏想著。

“他是個騙子。”

“我的一生都被他騙走了。”

“這麽茍延殘喘著,一點意義也沒有對嗎?”

“幸好我的家人們沒有看見我的這個樣子,要不然……母親該難受了。”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鹹濕的液體從那嶙峋的傷疤上蜿蜒而下,滴落在了狐貍柔軟的皮毛上,就仿佛遺落在世間的最後一顆明珠,最終沒入了塵土。

狐貍精靜靜地聽著他臨死之前的感悟,晃了晃尾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走吧,小狐貍,謝謝你陪了我這麽久。”

(告訴我你還有什麽沒有完成的願望?)

清冷的男聲在封羲決的耳邊響起,他低頭看了看那一直盯著他的白狐,似乎明白了什麽。

“是你在講話嗎?”

(是我在講話,作為我的恩人,我容許你提出三個願望,我會替你實現。)

煢澤再次說道。

“願望嗎?”封羲決自語著,他呢喃自語道:“如果可以的話,等我死後,將我的屍體燒掉吧。”

(燒掉?你們人族不是最在乎保護死者的屍體的嗎?)

耳邊再次響起狐貍的聲音。

“我的屍體留在這兒只會腐爛掉,我沒指望有人能幫我收屍。”

(這真是一個樸實無華的願望。)

煢澤道。

“能替我看看我母親嗎?她叫艾爾莎,現在應該在北域。”

艾爾莎?

狐貍的藍眸裏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很快又隱了下去,他學著人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北域城主的女兒,聖子封羲決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六年了吧。這可憐的家夥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已經不在人世了。

煢澤打算做個好狐貍不告訴他,讓他死得安心一些。

“還有……還有一個孩子,大概是找不到了。”

封羲決想起了蒹淵。

繆斯不敢殺他,因為他現在已經同塞西爾的血脈連為一體,若是蒹淵死了,塞西爾絕對會感應到,想來那孩子也不知被丟去哪兒了。

(什麽孩子?)

煢澤問道。他總是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他狐帝辦不到的事情,既然已經答應了他,就一定要替他完成願望。

“我的兒子,我和那個騙子的兒子。”

(你一直所說的那個騙子,是魔帝…塞西爾嗎?)

煢澤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是我做夢喊他的名字了吧?”

(是的。)

煢澤應道。

“是他,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看著窗外漸沈的暮色,封羲決輕嘆了一聲,沒有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希望下輩子不要遇見這樣的騙子。”

塞西爾是急匆匆地趕到多塔小鎮,沒等聽行政官殷勤的說辭,他就跟著衛兵去到了那間破屋。

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從行政官幻化出的影像裏看到封羲決那副淒慘的樣子,塞西爾心慌得很,他的心許久都沒有這樣慌亂過了。

雖說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那樣,但是塞西爾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揪起了一般,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不過是清晨時分,比起死寂的夜裏,小鎮上已經熱鬧了很多。

經過破屋的阿婆今日倒是沒敢去給那瘸子送食物,畢竟外面守著那麽多士兵,難道這個小瘸子犯事了不成?

阿婆嘟囔了幾句,隨即便推著車便離開了。

塞西爾跟著行政官來到那小破屋時,衛兵們都齊刷刷地拜伏在地,看著那搖搖晃晃的屋門,塞西爾猶豫了一會兒才踏進去。

他原本是想著該怎麽用言語刺激一下離開他就變得這麽慘的封羲決的。

可是當他剛踏入那屋中,等待著他的卻已經是一具已經發涼的屍體。

那熟悉的人靠在墻角裏,日光照在他醜陋不堪的面容上,襯得他那樣的蒼白虛弱,略微淩亂的發絲蓋在了他左眼血跡斑斑的紗布之上。

沒有人知道他遭受了什麽的痛苦,可是他似乎死得很安詳,沒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就像睡著了一般。

塞西爾捕捉不到空氣裏有任何一絲屬於封羲決的生機。

他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蕩蕩的。

驕傲的聖子終於成了他所希望的樣子,一個人人都可以踐踏的瘋子乞丐,然後最終悲慘地死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裏。

塞西爾,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報覆嗎?

心底深處,某個不知名的聲音一直在他的耳邊回蕩著。

這就是我所希望的結果嗎?

塞西爾猛地睜大了眼睛,他顫抖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喉嚨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悲吼。沒有人知道魔帝此時的心緒如何,他們只覺周圍充斥著一片毀天滅地的威勢!

那一天,塞西爾連封羲決的屍體都不曾能帶回去,當他觸碰到封羲決身體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化作了白色的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中。

他什麽都沒有在世間留下,唯獨留下了一輩子的悲哀。

封羲決到死都不願意塞西爾再碰他一次。

春日的櫻花從窗外飄了進來,飄在了塞西爾落寞的肩上。

他也許這輩子會如同記住米勒一樣記著封羲決,記憶裏還是那個曾經和他生活了八年溫柔少年。

那時候,他還叫非洛。

封羲決死去的那天過後,魔帝塞西爾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整日待在寢宮裏閉門不出,等諾爾斯再次見到塞西爾的時候,他目光呆滯地坐在地上,手中卻緊緊地攥著一條發帶。

塞西爾滄桑得如同一個垂暮的老人。

諾爾斯知道,他的父帝受了情傷。

甚至痛苦的程度不亞於父親死去時的痛。

諾爾斯只能輕嘆一聲,這個坎只有父帝自己熬過去才好。

幾乎是同一時刻地,繆斯的人頭就被送到了魔族,他的死法極其淒慘,一雙眼睛被活生生地摳去了。

不過倒是沒有人在意惡鬼繆斯的死,他們甚至是慶幸,慶幸這個可怕的魔鬼死去了。

聖子封羲決的清白也很快被聖殿證實了,當年的聖子只是被魔帝利用的、可憐的工具。於是聖殿開始到處搜尋著聖子的下落,可這一找,就找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時間,他們找遍了大陸的每個角落,而封羲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尋不著蹤跡。

很多人都覺得他已經死了。

他確實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是狐族篇了!十年過去了!聖子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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