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小鹿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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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優秀的靈魂,越會感到煩惱,而越是煩惱就越會掙紮。

——阪口安吾《墮落論》

39. 迷

“約瑟夫博伊斯被認為是後現代藝術的開拓者,他旨在將藝術語言擴展到人的身體內部,以強化其社會參與及社會批判的功能。他以裝置和行為藝術作為主要的表達形式,因此多數作品無法作為實物保留。”森田老師對著幻燈片上的人像,用低沈而磁性的聲音講述著。

森田今年還不到三十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長相俊美,一舉一動都很有英式花花公子的【雅痞】氣質,古板與性感之間的界限被他平衡得很好。

我平時註視著他講課的時候,心裏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但今天看他頎長而瘦削的身影,聽他微微沙啞的嗓音,我就感覺不太舒服。

我覺得這和幾天前發生的一件事有關。

太宰治生日那天,我觀察他拆禮物時候的反應,因為人收到東西的第一表情,是最能體現他對這個東西的滿意程度的。

可是太宰看到那條砂色與藍綠色相間的領帶,表情特別特別平淡,也沒有想要試戴一下它。

所以,我感覺他可能不太喜歡這個禮物。這樣一來,我在網絡上查到的用來讚美別人的話語,我甚至還去學了打領帶的技法,就都沒有用處了。

我倒是沒有多失望,對於我做過的事情,我從未後悔過。

但是,那一天過後,我在換洗衣服的時候發現了衣服夾層裏有一張字條。

紙條看樣子是從本子上隨意撕下來的,紙質卻很高級,表面平整質地輕薄,油性筆寫上去也不會糊墨,工薪階層很少會去購買有這種紙質的本子。

而字的開頭是“For your gift”,內容只有一個單詞“butterflies”,字體流暢而華麗。

我想了想,太宰治應該是在餐廳時把裏面的意見征簿撕下一點,做成這張字條,因為那時候我們分別去取自己想要吃的食物,這樣太宰才會有機會拿筆去寫這個。

話又說回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如果是我的話,我會直接用隨身攜帶的紙巾或者名片寫字。

餐廳…butterflies…他想說的可能是【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是一句英語俚語,【肚子裏有蝴蝶飛舞】,常用來表示【緊張】【焦慮不安】的心情,還有兩個引申義是【感到惡心】和【心裏小鹿亂撞】。

…憑我對太宰治的了解,他絕對不可能將自己的不安和忐忑宣之於口,但他怎麽也不可能選擇向【我】示弱,除非他發燒了或者是喝醉了;

可如果是第二層含義的話,他這個攻擊也不是很有力度,換作是平常的時候,他都是以身體力行的方式來給我找麻煩的。

至於第三層含義【對你送的禮物,我心裏小鹿亂撞】,我的大腦直接把它處理為太宰治用來惡心我的手段了。

帶著沒能解決的疑惑,我陷入了淺眠。

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到我和太宰坐在家裏的柔軟的沙發上,一起在看著什麽。

是書還是電影?抑或是游戲、電視劇、監控視頻?

我絞盡腦汁地回想,可那個部分就像是被施加了魔法,我只能看到一個虛無模糊的幻影。

但我還能清晰地記得,我那時和太宰治頭靠著頭,他的黑發與我的棕發相接,皮膚相觸的地方傳來熨帖的熱度。

太宰正輕聲說著什麽,我好像沒辦法解讀裏面的內容,他說話的聲音又柔又軟,還拖著長長的尾音,讓我想到了Q彈的果凍,綿軟的枕頭。

其實,我覺得歪著頭看東西不大舒服,有點暈眩,可心臟的位置輕飄飄又沈甸甸,像是被羽毛填滿了,還有點酥麻,仿佛有人壞心眼地揪著其中幾根羽毛。

他身上傳來的熱量無端地讓我感到滿足和安心,他的話語一字一句輕輕地落在我的肩上,掉進我的心裏,每一個字都是羽毛,不輕不重地撓著我的心。

我有沒有說什麽話?不知道。

我只記得自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註視著墻上的掛鐘的指針一點一點地偏移,心頭那種奇異的、酥酥的感覺一直持續著,沒有消散。

我意識清醒過來時,嚇得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臉上仿佛仍帶著熱意,心臟劇烈地跳動,振得我胸口發疼,背上的衣服似乎被汗浸濕,我甚至根本沒有辦法正常思考,什麽也沒想,什麽也不知道,這是我人生中最兵荒馬亂的一瞬間。

我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意料之外地沒有被汗濕,此刻我萬分慶幸自己在手機上裝了能監測睡眠的應用,聽完昨晚的錄音,發現自己沒有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後,我才稍微冷靜下來。

然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太宰留給我的字條燒了。

我燒完,還是感覺不大好,一想到夢中的場景,我心裏就一陣惡寒,我竟然夢見自己和太宰主演了一部溫馨愛情電影,這真是太恐怖了。

我又把衣服、枕頭和被單全部洗了個遍,不然我沒有辦法克服自己惡心的感覺來使用它們。

做完這些,我突然想到,太宰治可能寫【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本來就沒有什麽特殊意義,只是想要看到我為它的含義而苦思冥想的樣子,只想看到我的這張臉做出更多的表情。

此刻,我覺得我的胃裏才是住進了一只蝴蝶,它恣意飛舞著,把我的心攪得七上八下。

這幾天,我都盡可能避免和太宰見面,並且我身邊所有有可能讓我聯想到他的事物,像是綁帶、影碟、PSP,我全部都處理掉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我對我自己新創造的環境無法適應,有時記錯上課的時間地點不說,還時常沒法集中精神,尤其是面對我感覺和太宰治有些相似的人的時候。

所以,我今天才不樂意看到森田老師。因為我要是註視他稍微久一點,大腦就不自覺地閃現太宰的身影。

太可怕了。

“清隆,回神啦。”朝倉悄聲提醒我。

我看向她,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我知道了】。

她好像沒有接受到我的意思,“感覺你最近狀態不太對勁呢,有沒有事?”

“沒事。”我答道。

事實上,我很有事。

因為某個人的原因,我正身處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綾小路/太宰:我沒有饞你身子,是你在安排我。

兩個人在發覺自己有可能對對方有好感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不敢相信,然後選擇逃避,並且還懷疑對方是在算計自己,你們要不要這麽默契啊?!

很短的小劇場:

旁人(笑瞇瞇):兩位感情真好啊!

宰/路:嘔。

**第三章 和第八章我只是加了兩句話,你們不用重看,下面用【】表示新加的話:

1.

“綾小路,你覺得岸谷君這個人怎麽樣?”朝倉低著頭小聲問我。

我暗嘆了一聲岸谷清司的異能力真好用,之前他對我展開追求的時候,朝倉從來都是對他采取回避的態度。現在記憶消除後她馬上來找我征求意見了。

“他人挺好的。”

“嗯…還有呢?”

“長得帥,也很有才啊。”【我回憶著岸谷清司在我腦海裏的形象說道。

我想起他的時候,沒有心跳加速,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感。】

2.

我說,“請問在我們選擇之前,我和你能擁抱一下嗎?我真的挺喜歡您的書。”

她表情覆雜地看著我,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感動,最後還是同意了,“…行。你這麽有趣的人,如果我沒有遇見他的話,可能會想和你來一段的。”

我抱住她的一瞬間,就用手刀把她劈暈了,從她手中拿走了遙控器。

【從我接近她到取走遙控的整個過程,我沒有遲疑,沒有動搖,沒有痛苦,也沒有因為救了別人而釋然或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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