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她會是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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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朝倉問我“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有一個朋友”的時候,我說沒有。

一般情況下,人問出這種句式的話,表明了她有一定的傾訴欲,想要跟你分享一段故事。

朝倉聽到我的回答後,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卻沒有再多談。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或者說透過我看著別的什麽的人。

我不太樂意被這樣看著,盡管我知道自己並沒有健全的人格,一舉一動都在模仿不同的對象,可是這個眼神就仿佛在不停提醒著我這一點。這挺煩的。

我只好盯著朝倉剛剛放在桌上的舊報紙,上面不出意外地報道了六年前神崎宅失火的消息,這則消息只在時事版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版面,也不可能會有配圖,只是簡單地報道了事故發生的時間、地點,是否有人員傷亡都沒有說。

這則新聞其實我早就看過了,眼下不得不再看一遍。

朝倉抿了抿唇,目光閃爍,輕聲說,“報紙裏說的神崎…是我的朋友。”

我冷不丁地問她:“你覺得神崎她現在還活著嗎?”

朝倉擡頭,驚愕地看著我,“唉?綾小路你知道我在懷疑這件事嗎…”

“嗯。因為朝倉你這幾天表現得都有點奇怪,而且今天還叫我來這裏,我在想你是不是發現了這個案子裏面有些蹊蹺。”

“我確實是因為某些事改變了想法,”朝倉垂睫,“我一直覺得清隆你是那種過得很規律的人,不,準確來說是發生了什麽都會有準備的人。”

“綾小路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經常露出那種疑惑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呢,”朝倉沖我微笑,“所以有那麽一瞬間,我突然就發覺你和神崎她很像。”

她神采奕奕地說,“很奇怪,我在那之前都沒有把你們兩個聯系在一起的,然後在那一刻我豁然開朗,像你們這樣的人一定有後手的吧,就算神崎真的不在了,我相信她也一定會留下什麽東西等著我,等著我找到真相,然後她再順理成章地嘲笑我。她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做的。”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大,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她說這話的時候是那麽的從容,那麽的堅定,那麽的溫柔,那麽的…充滿信仰。

我仿佛看到了夏花。

我由衷地羨慕她。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活得像朝倉一樣,即使預感到失去了好友也依然充滿希望,生如夏花般絢爛,那是不是可以代表,我擺脫了束縛,獲得了真正的【自由】呢?

“啊,說了這麽多完全沒考慮過綾小路你的感受,實在抱歉!”朝倉從自己的世界回神,雙手合十,誠摯又愧疚地看著我。

“沒關系。那麽朝倉,你對於神崎小姐留給你的東西,有什麽頭緒嗎?”我沒有怪朝倉,而是把話題又拐回了原來的軌道。

“嗯嗯,我知道只靠自己大概是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的,所以打算請別人幫忙。已經物色好了人選哦,是個帥哥偵探。”她很坦誠。

我點了點頭,偵探麽…我心裏已經盤算好了。

我們後來一起吃了晚飯,朝倉父母的手藝非常好,做的芝士炙烤三文魚壽司風味極佳,我想朝倉奈奈之前應該對她父母說過我偏好冷食。雖然這麽說可能有點擡舉自己,但朝倉奈奈確實是會這麽做的人。

天色已晚,月光清泠泠地映在石板路上。

朝倉一個人立在大門前,目送我離開,她身形單薄,此刻看起來有種弱柳扶風的氣質。

我和她一起回家時,她每次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前都會回頭看我,所以我最後也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註意到我的目光,笑著朝我揮了揮手,黑曜石般的眼眸笑意純粹。

我也揮了揮手,轉過頭,走來時的路。

有一種會使人五感混亂的病癥。患者具有修辭學上說的“通感”的能力,比如覺得牛排的味道是紅色的,柳樹青蔥的綠意很悅耳。

那麽,朝倉奈奈這個人,在他們看來,會是甜的嗎?

31. 月【神崎缺視角,算是番外,不看不影響閱讀】

今晚會是滿月。

神崎缺深吸了一口氣,往家門走去。

她走得很穩,很堅定。

就在前天晚上,她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幾乎要動搖她的信仰的秘密。

前天是東京夏季難得的晴天,她很喜歡晴天,就算被烈日燒灼到疼痛也沒關系,她仍然喜歡,甚至這疼痛也甘之如飴。

放學時,心情很不錯的她頭一次有了到處看看的念頭,就對她的朋友朝倉奈奈說,“我們今天晚點回家怎麽樣?可以慢慢地走回家,沿路逛一逛。”她說這話時自然極了,好似在談論天氣。

朝倉頗為驚訝地眨了眨眼,一直以來看似較為溫和的朝倉實際上才是天生叛逆的角色,這下由行事嚴謹、甚至有些古板的神崎提出這個要求,不由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但朝倉很體貼地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同意了。

兩個女孩聽著風與流水奏出的歌謠,沐著天際最燦爛的那抹朝霞,慢慢地,慢慢地走著。

她們邊走邊吃著可麗餅,還借用了別人的自行車騎了一段,她們在路邊的小吃攤裏自己做了一串糖人,互相嘲笑對方捏的那串很醜,看著街頭的魔術師放飛了白鴿,賭這個魔術師的手法究竟是誰猜測的那樣,聽著車馬聲與腳步聲,結合飛鳥的鳴叫匯聚成甜美的歌謠,她們看著旁邊的小男孩惡作劇般撬走那個神似蝙蝠車的車的輪胎,聞著不知名宅邸中飄蕩著的米飯的香味。

她們走了很久、很久。

等到最後一抹光輝消失在地平線,她們終於到了家。

“明天見!”

“明天見!”

她們相視一笑,已經開始期待著第二天的遇見。

神崎缺註意到自家宅子燈還未亮,料想到母親還沒回來,她也不驚訝,母親很少出門,但每次出門都要挺久才回來的,本來就不曾抱有期待的東西,就不會感到失望。

她剛剛吃了很多點心,肚子有點脹,想先歇息一會,就倚在客廳的躺椅上,闔上眼皮,想打個盹。

但她剛把手搭在椅子上就發現不對,扶手上有一個很小的按鈕,姿勢標準地躺著是不會碰到的,可今天她又疲倦又亢奮,反常地沒有骨頭般癱著,就觸碰到這個按鈕了。

神崎缺那一刻既畏懼又期待,既緊張又害怕結果會讓她失望,會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嗎?會有超出自己預料的事情發生嗎?這個過分聰慧的女孩想著。

確實有事情發生,也確實是超出自己預料的事情,但同時也是她最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客廳的一側“墻壁”打開,出現了一個暗室。

這是她早就預料到的事,客廳和母親房間的間距並不合理,她在八年前搬來這裏時就註意到了。神崎缺雖也是天生反骨,平時卻是個循規蹈矩的無聊人士,偶爾心情好才會激發出那麽一點好奇心。

可關鍵是,關鍵是她一眼就看見了暗室裏的實驗臺上放的照片,屬於她的摯友朝倉奈奈。

她母親的目標是朝倉奈奈。

她的撫養人的目標是她的朋友。

這太荒謬了。這太荒謬了。

她的心在顫抖,她的心在滴血,但她的動作是很冷靜的,是井井有條的。她冷靜地翻看著實驗臺上的照片,冷靜地瀏覽文件中的數據,冷靜地得出自己不願意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結論,冷靜地制定可能需要犧牲自己的計劃。

那一刻,神崎缺這個人徹底死了,活下來的是朝倉的朋友。

那一晚的月亮很殘缺。

第二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她以為自己應該渾渾噩噩,露出魂不守舍的樣子,事實上她沒有。她過的還挺正常。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順順利利地把朝倉約了出來,地點是人流密集的公園,朝倉不傻,她一定能明白自己是想把她支開;但朝倉也不夠聰明,她一定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把她支開,她也猜不到自己會出現在哪。

下午,她在那天她們一起走過的路上踱步。

現在,她又走到了家。

接下來發生的就全是她預料之中的事了。

坦白與爭吵,謊言與肢體沖突,老實說這種情節電視劇都演爛了,她甚至感到一陣扭曲的、高高在上的快意。

最令她感到快意的是,母親的想法竟然跟她不謀而合——她準備了一桶油,母親抄起火把。

今天仍是晴天,晚間的風清爽不帶濕意,是她很喜歡很享受的那種風。

她大笑起來,是那種猖狂的、張揚的笑,帶著無邊的喜悅和放肆,她十二年來從沒這麽笑過。

很愉悅,是的,這是她一生最愉悅的時候了,雖然她分不清這種愉悅是保護了友人的滿足還是自我犧牲的驕傲,但是沒關系。

沒關系。她聽著火花閃爍的聲音。

她貪婪地看著格外皎潔的月亮,最後一次闔上眼,回憶起和朝倉相處的時光,其實如果前天朝倉拒絕與她同游,她是絕對不會這樣不顧一切地救她的。可是朝倉答應她了,溫柔的朝倉就這麽答應她了,那麽她就願意這麽做。

雖然之後不會再見面了,但是她了解朝倉奈奈,不論過程如何,她最後一定都會朝前看的,她不是一直沈浸在過去,抓著虛無縹緲的回憶故步自封的人。

她是絢爛的夏花。

神崎想起自己昨天寫在紙上的留言,【一定要保護好你的朋友啊神崎缺!】

她做到了。

今晚的滿月,真的挺好看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地更新br />

神崎和朝倉這對大家應該都看出來了是在照應太宰和織田作之助,兩個女孩子好不好,各人有不同的看法吧(神崎對旁人很冷,朝倉對綾小路和太宰也有利用的成分在內),但神崎的自我犧牲精神是整個故事的靈魂所在,將會成為宰路兩人關系的重要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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