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是獵人還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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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昨天晚上,太宰治問綾小路為什麽要找他尋求靈感,她說,“因為我認為太宰很有藝術家的氣質,相比起來我就沒有這種氣質。”

確實是這樣,綾小路這樣體會不到感情的人去搞藝術,想想就令人發笑。

“那清隆小姐覺得我還有什麽氣質?你呢?”他聽到自己問。

“太宰就像哲學家,像詩人;而我像政客,像金融操盤手。”

太宰治點點頭,沒有追究這個問題,“你是有問必答嗎,綾小路?”

“……”綾小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露出了遺憾的表情,“啊,我還以為你會像Siri一樣說'我不太明白'呢。”

她頓了頓,“請不要把我和Siri相比較。”

“那給我一個理由。”太宰治挑眉。

“…如果您還是要這麽做的話,我現在就請您離開。”她用上了敬稱,看起來更像個機器人了。

對一個機器人產生好奇,這樣的自己也真是無聊透了。太宰治想。

“好啦好啦,我不這麽稱呼就是了,”他撇撇嘴,“我現在有讓你感覺到靈感嗎?”

綾小路好像有點為難,“如果是執筆的是別人的話,一定會有靈感的。”可是她不行。

她總是在模仿別人,說話的語氣、語音、語調,慣性動作也都會因為對象的不同而產生細微的改變。可是藝術本身是現在的她無法解析的領域,她就算學習再多的傳播學、藝術學理論,了解再多的天才藝術家的生平,也無法理解期間的奧秘,更無從模仿。

看到這樣的綾小路,他又覺得她挺有趣了。仿生人想要畫出自己的原創作品,不有趣嗎?

太宰用手撐著頭,慵懶地靠在椅子上註視著她。

“這個表情可以。”綾小路認真地看著他,終於拿起畫筆,開始行動起來。

她有條不紊地調好顏料,朝顏料盤中滴了幾滴水,握住筆蘸了蘸,揮腕,潑墨。她的手非常好看,修長白皙,纖秀得可以看到指骨和少許青紫的血管,卻絲毫不影響這份美,反而讓人想要細心保養這藝術品。

太宰治就這樣定定地看了她的手五分鐘,“清隆小姐,我可以動了嗎?”

“可以。我一開始就已經記下我想要的畫面了。”

…所以他發呆這五分鐘是為了什麽,太宰治無語凝噎。

“意思是說我已經可以走了咯?”他又問。

“嗯。”她不鹹不淡地瞟了他一眼,像是在疑惑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嘖,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真是令人非常不舒服,明天一定要報覆回來!!太宰治氣呼呼地想。

距太宰治產生這個想法已經過去了12小時15分鐘30秒。

round 1 射氣球游戲

綾小路舉起木倉的動作很生疏,射擊成績也規規矩矩,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

第一輪,太宰治敗。

round 2 鬼屋

太宰知道她絕對不會被鬼嚇到,就想要自己捉弄一下她。可是綾小路似乎完全不給他機會,她一向很喜歡走在人的後面,隔了大概一步遠,這是一個很微妙的位置,既有可能讓人感到被臣服的滿足感,也可能感覺到被窺探的緊張。

他故意停下腳步,轉過頭,“清—隆—小—姐—,走到我旁邊來不好嗎?你這樣我感覺壓力好大哦。”

她點了點頭。綾小路在非必要情況很少拒絕別人,看起來很乖。

他們並行著走了一段路,期間遇到的妖魔鬼怪誰都沒有在意,不過太宰會裝模作樣地喊上幾句,“嗚哇我可不想以這種方式自殺啊”“清隆小姐快保護我!”,綾小路這時候會很詳細地跟他解釋說這些人扮演的都是什麽什麽鬼,並沒有死亡的風險。

好無趣。太宰治癟癟嘴。到底要怎麽做,才能看你露出不一樣的表情?才能看到你所想隱瞞是什麽?

他在她快要踏出鬼屋的那一刻,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綾小路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他們平常都心照不宣地避免肢體接觸,這種程度的觸碰已經非常少見。太宰治能從這一瞬間的僵直看出她被系統訓練過的痕跡,他以為自己快要贏了,快要能發現什麽了,可這時候她轉頭看向太宰治,“有什麽事嗎?”她表情自然地問,仿佛剛才那一瞬只是錯覺。

“沒有啦,就是想叫清隆小姐一下。”他無辜地擺了擺手,想要蒙混過關。

綾小路好像有點困惑,不過也沒問。

太宰治摸了摸自己的一側臉頰,今天綾小路把頭發紮成了馬尾,剛才轉過頭的一剎那,柔軟的一縷發絲輕飄飄地劃過他的臉頰,就像羽毛。

他能聞出她昨晚用的是哪款洗發水,抹的是哪瓶護發素,甚至能判斷她的發質,但是發絲劃過的一瞬間,自己內心的奇怪感覺,他卻不知道是什麽。說悸動絕不至於,說惡心也不對。

第二輪,平。

round 3 摩天輪

摩天輪緩緩上升,從窗戶往下俯瞰,上班族們神色匆匆,情侶們舉止親密,還有與父母失散的小孩,工作場上的失意白領…這些人在太宰治看來,都無一例外地會走向悲傷的結局。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綾小路,語氣隨意地問,“清隆小姐覺得用什麽可以形容我們現在的關系呢?”他笑得恰到好處的暧昧。

“詞語的話,我想不出。不過歐亨利有一篇短篇小說《汽車等待著的時候》,我認為我們現在的關系很像裏面的男女主角。”

太宰治有些愕然。

《汽車等待著的時候》的男女主角互相欺騙,一個是上流社會的貴公子卻偽裝成普通的出納員,而那名女出納員則謊稱自己來自社會頂層。最後男主角發現了女主角的假身份,繼而離開。

用這個故事點出他們現在互相利用的脆弱友情,確實很合適。

不過,誰是揭穿身份的男主角?誰是被揭穿的女主角?這就是個值得商榷的問題了。

每當太宰覺得綾小路很無聊時,她又會變得很有趣;每當太宰覺得她社交方面非常笨拙時,她又出乎意料地懂。

這可真是…他笑了笑。

第三輪,平。

round 4 跳樓機

跳樓機先是小幅度地上升下降,進而一點一點地增大移動的高度,超重和失重不斷交替,耳邊是呼呼作響的風聲與他人的尖叫聲,腎上腺素飆升,心跳如鼓,令人害怕與興奮交織。

跳樓機上升到最高處的一霎那,太宰治閉上眼睛,感受著自身不斷下墜,下墜,失重的感覺輕飄飄的,他覺得自己仿佛被包裹在柔軟又溫暖的水床中,有一點不安,但這不安又伴隨著令人上/癮的巨大快/感。

如果能就此死去的話,那該多好…

讓我醒來吧,讓我從這個腐朽氧化的夢中醒來吧…

有一瞬間,太宰治很想很想松開自己的安全帶,他已經擡起了手。

自己的座右銘是【清爽明朗而充滿朝氣地自殺】,以這樣的方式死去,絕對會給別人添很多麻煩,他又有點苦惱。

他這一秒鐘腦海裏的自我博弈暫且不提,這一秒鐘,他聽到綾小路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穿過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太宰,我能問問你今天為什麽選擇來這裏嗎?”

哎?為什麽來這裏?說起來太宰治很少來這,至少加入港口黑手黨以後就再也沒來過游樂場這種地方了。

他無法理解為什麽人們會從升升降降的旋轉木馬中感到愉悅,無法理解人們為什麽會因為看到鬼而感到驚懼,唯一會產生共鳴的情感,也就只有玩跳樓機時的興奮吧。

等,等一下,不對,重點不是她的問題是什麽,重點是【她為什麽要在自己準備自殺時提問】,太宰治警覺地睜開了眼,看向旁邊的綾小路,跳樓機的升降速度已重歸緩慢,綾小路平淡如水的金眸正註視著他,等待他的回應。

“啊,因為我也很久很久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了,所以想來看看。清隆小姐剛才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呢?”他開口。

24.  想

我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因為我需要確認太宰治對於死亡的真正態度。

自殺與太宰治是兩個緊密相連的關聯詞,我時常能發現他在入水自殺,這是一種比較溫柔無痛的方法,被水包裹的感覺其實是很寧靜而溫暖的。

不過太宰治一直都沒有自殺成功,我開始感到疑惑,如果他真的想要擁抱死亡的話,憑他的能力是絕對沒多少人能夠阻止他的,那麽他沒成功,是自己有意為之的嗎?我很奇怪,他眼中的求死欲望又不似作假。

所以我剛才在他意圖自殺時拋給他一個問題,如果是真心想要死亡的人,要麽就無視這個問題,要麽回答完繼續奔赴死亡。可是太宰治沒有。我意識到他回答完這個問題就暫時打消了自殺的念頭,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漂浮在水上的浮木,抓住了一點生機。

因此,我確認了他對於死亡的真正態度:他追求死亡,實際上在求救,接近死亡的那一瞬間他看似獲得了解脫,但他的整個靈魂都在悲慟,哭喊著“請救救我”。

“我想到了這個問題,就直接問了。”我聽到我這樣回答。

“哎?真的是這樣嗎?”他大概已經察覺我的探究,眼中的笑意隱約透出令人膽寒的冰冷。

“是這樣。”我點點頭。

他察覺了又能這麽樣呢?

我知道,這場你追我趕的貓鼠游戲,我已經領先一步,觸摸到了他內心最深處的一些本質。

誰是那個揭穿身份的男主角?誰是被揭穿的女主角?還未到結局,誰都不能下定論。

第四輪,綾小路勝。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是想寫甜甜的約會的…寫到後來劇本就被他倆改了TAT感謝在2020-04-19 12:58:32~2020-04-20 16:09: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洛洛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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