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流：再不管什麽枯骨功過，我只要牽你的手

這夜，江櫟蓮做了一個噩夢，這次的夢裏不是錯墨在對他說離別。而是江凡對他說的話。

“凡人想要逆天而為，勢必要付出極大代價，這第一件嘛，要說凡間的‘光明燈’，掌管凡間光明，由天庭把守，一旦取走凡間便再無明日。”

“邪神大駕光臨天庭，請問是有什麽要事。”初擎語氣恭敬，但顯然已經聽江凡說過了，眼裏都是提防。

陳錫炎冷眼一望，“知道我是邪神就把東西交出來，否則……後果自負！”

“知道您身份尊貴，但光明燈不能給您，今日哪怕仙族上下戰死在這裏您才能拿走他。”

看著滿天的天將，陳錫炎張狂地大笑，十萬神將，整個神殿他都不放在眼裏，會怕這點人嗎？

“哈哈哈哈，那我就殺光你們再拿走它，嗯，不過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把你打到半死吧。”

他的眼神像在開玩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初擎慢慢地抽劍，陳錫炎眸光一閃，自己胸前的位置突然炸起一團火焰，將馬上刺穿自己心臟的金箭燒成灰燼。

陳錫炎舉目望向大殿頂上再次拉弓架箭的江凡，毫不留情地一團火燒了過去，再次舉槍迎戰，初擎已到了眼前。

“唳——”

他側身一避，一只火紅的鳳鳥直沖他的眼睛來了。

陳錫炎一下子殺紅了眼。

“誰也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死亡也不行！”

江櫟蓮這夢做的極不踏實，江凡說的話還在繼續……

“第二件，是掌管天地陰陽平衡的‘寒晶冰’，由冥界冥君把守，若沒了它，凡間就沒了寒暑日夜交替，會造成大批的死亡。”

“拿來。”錯墨淡淡道。

冥君也一臉冷靜地看著他，“你是聖子，不能是非不分。”

站在錯墨對面的除了冥君還有衣晴，新預，以及……初肅。

“是非有什麽重要，我只要他在！”錯墨已經忍不住將手移向腰間劍。

初肅凝眉冷聲道：“你以為我不想他活下去嗎？可你這麽做他不會開心，即使活著也只會痛苦。”

“鏘——”

錯墨拔劍出鞘，“擋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的敵人，我就殺到你們給為止。”

會死很多人，會天下大亂，我都不在乎了，我只要你活著。

江櫟蓮額頭上又開始冒出冷汗，一下子驚醒了過來，腦子中想起了江凡說的最後一件事，“這第三件，不巧也是在凡間，或者說現在只在凡間，要獻祭六條龍的龍魂，結成一枚龍珠做藥引。相比前面幾樣，這一件已經是傷亡最小的了。”

“三千年不見了，可還安好，我的子民？”藍青流笑吟吟地出現在深海底，裝飾豪華的龍宮內，接受四海龍王的覲見，他最狡猾，也不先談正事，先一搖扇子問道，“可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

“是的，龍宮中的子嗣越來越少，接近滅種，您降臨凡間，可有什麽辦法解決。”

藍青流笑吟吟思忖了一會，才道：“辦法是有，不過神戰後我功力大減，你們既然信我，就選出六條小龍獻祭給我。”

“六條！……”龍王無不震驚，神多年不見怎麽一開口就這樣。

藍青流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三千年沒有覲拜過我，如今要點祭品就這樣，我看你們是改信別的神了吧？那還求我庇佑做什麽？”

“您這是哪裏的話，為您獻祭本來就是理所當然，但我們本來數量就很少了，六條已經……”

“哎，你們都是我的子民，我也不想和你們談條件，但實在是除了這樣沒別的辦法了。六條或是滅族，你們自己選吧。”藍青流真能裝模作樣，好人他也做了，好處也不忘了要。

“這……”他的子民們交頭接耳地商議半天，最後總算是答應了。

“好，我們……”

“六什麽六，你以為是召喚神龍呢！”一道淺藍色的身影落在了正中間，他和藍青流站在一起還真相配，藍青流的子民紛紛叫出他的名字。

“妖王？”

江櫟蓮笑嘻嘻道：“他跟你們開玩笑的，子嗣的問題嘛，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只要你們別再搞基了，多配幾對異性戀就沒事了。好了，藍青流你跟我走！”

他拽了一下沒拽動，藍青流笑吟吟地看著他，江櫟蓮這才放軟了態度低聲道：“別鬧了，走吧。”

藍青流依舊笑而不語，江櫟蓮低下頭眼睛差點又紅了，“要我跪下來求你不成？！”

藍青流笑容再也掛不住了，低聲道：“是我求你，別再犧牲了。”

江櫟蓮背過身去將他拉了過來，“你答應我會改的，我現在告訴你，不用非要善良，但至少，至少不能自私，不能為了自己而傷害別人。你答應我，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這麽做。”

藍青流靜靜地看著他不語，突然當著眾人的面將他緊緊摟住，一瞬間兩人都不見了。

他的信眾們都急了，說好了解決問題的呢？自家神真是太沒責任感了，三千年沒關心過他們，現在又當著面跑了。

不過江櫟蓮說的這個主意似乎有點道理。

他們沒有離開多遠，只到了沿海的崖頂就落了下來。

“小藍，你是把我的事告訴他們了吧？”江櫟蓮誇張地嘆氣，“還說什麽我的信徒，一點都不懂我，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藍青流笑吟吟道：“這本來就不是秘密，只是沒人能做到罷了。”

江櫟蓮無可奈何地看了他一會，只得嘆氣，“我是管不了他們，不過我死了他們就會放棄了吧？”

藍青流眼睛驟然睜大，突然跪了來執起他的手輕輕摩挲著，聲音哽咽，“不要離開我，我的神。”

江櫟蓮擡頭看了看，月亮已經走到偏西，大約是淩晨兩點了，又低頭對著藍青流莞爾笑道，“你陪我走完最後的時間，好嗎？”

藍青流手幾乎要攥出血來，才擠出一絲笑容來點了點頭，將他摟緊懷裏坐在了一塊石頭上。

江櫟蓮笑道：“我記得那一夜也是這樣，你抱著我一晚上。你已經不欠我了，為什麽對我這樣好？就因為聽說我的故事嗎？”

“我一直景仰你。”

江櫟蓮笑了笑，輕嘆了一聲，“對不起。”

“你已經對我說過太多次了。”

“可我還是要說一次，今生怕是再難答應你了，不過……”江櫟蓮又是笑了笑，一垂眼卻是無盡的哀傷，“第三次就死在你懷裏吧。”

藍青流沒有說話，生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

江櫟蓮接著道：“我一直很想知道，他寫的第三頁到底是誰的名字？是你嗎？”

“我的神，我對你的愛和那本冊子無關。”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江櫟蓮閉眼苦笑，“小藍啊，我這一輩子都在分離和犧牲，先是為錯墨犧牲，再是為兩族犧牲，最後為神界犧牲為凡間犧牲。還以為終於到我該享福的時候了，沒想到還是無福消受，真是可惜。”

藍青流心如刀割，“命運，不會因為善良而眷顧你。”

江櫟蓮安安靜靜地靠著他，舉目望向東方海天交接的地方，已經有一絲光明幾乎要破雲而出了，他苦笑，“見了他們，你就說我走的安心，毫無留戀，千萬別告訴他們……我哭過。”

藍青流顫抖著擡手撫下他眼角的淚珠。

“我舍不得，我現在很幸福，不舍得死了，可我……不能不死了。你說是不是我太貪心，得到了太多的幸福，老天爺懲罰我？”

“你不要死，江櫟蓮，你不要死，誰死了都和我無關，我只想你活著！”

江櫟蓮擡眸，透過朦朧的水霧看到了一縷光迸射了出來，初陽冒出光明，新的一天到來了。他莞爾一笑，“你低下頭來，讓我吻你一下。”

藍青流低頭靠近他，江櫟蓮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柔聲道：“再見了，來生我再還你的債。”

合著這句話，一個軟綿綿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懷裏的身體再沒了生氣，再沒睜開眼睛，但依舊溫暖，溫暖地好像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江櫟蓮，我的神啊，我願意等你的來生，等你生生世世……”

藍青流抱著這具身體泣不成聲，從不懂何為情愛，到嘗盡情殤，為他屈身於下，再到徹底失去，剛認識的時候萬萬想不到，這個人能讓他學到一切。

初陽已跳出海面，光芒萬丈，人間的一切殺戮都停止了。

唯有這具身體冰冷了。

還有一個哭得撕心裂肺的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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