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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處境艱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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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8-8 16:43:39 本章字數:11915

兩名侍衛隨意翻了翻藍子,確定沒什麽特別,便將沈姑姑放入了順華宮裏。愛覔璩淽

沈姑姑進入到裏面,自然有人立刻前去向年貴妃通報;而年貴妃聽聞太後派人過來,連儀容也顧不得整理,急急忙忙便從內室出到正殿來。

沈姑姑瞄見長著一雙魅惑桃花眼,偏偏眼神明麗純凈的女子,立時躬身行禮:“奴婢參見貴妃娘娘。”

“是沈姑姑,快免禮。”年貴妃伸手過來虛扶了沈姑姑一下。眼眸微露驚喜道:“太後讓你過來,是陛下他醒了嗎?”

沈姑姑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娘娘,太後派奴婢過來,另有其他事情。”

“還是沒醒嗎?”年貴妃容色明媚的臉泛出一抹無奈苦笑,“哦,你剛才說太後另有事情交待,是什麽事?”

沈姑姑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四下,見宮人們似乎都在各司其職,當下壓著聲音道:“還請貴妃進內室說話。”

年貴妃微微一愕,隨即明白她的意思,提高了過聲音道:“太後有一回是落了件首飾在本宮這,你隨本宮到寢殿裏面去拿吧。”

年貴妃優雅轉身步向寢殿,沈姑姑隨後跟了進去。

進入到寢殿裏面,沈姑姑輕手輕腳鎖上門閂,隨即伸手往臉上一抹,竟當著年貴妃的面撕下一張薄薄的面具來。

年貴妃瞪目結舌看著這一幕,直到完全看見她的真容,半晌,驚愕道:“你、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沈姑姑露出讚賞的眼神,年貴妃還不錯,雖感到驚愕卻並不驚慌害怕。

“貴妃不必多問,還請你先看看這封信再說。”

“信?誰給本宮的信?”年貴妃雖驚訝,卻並不擔心這個假沈姑姑會對她不利,疑惑中伸手接了信過來。

沈姑姑微微一笑,道:“貴妃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年貴妃略一猶疑,便將信箋展開。

母妃:

擡頭二字便是令她憂心深系的稱呼,看著熟悉的字跡,年貴妃呼吸一窒,拿信箋的雙手不自覺抖了起來,雙目貪婪地飛快往下看。

用不了多久,年貴妃便將信便看完了。

年貴妃深深呼吸了一下,強自壓抑著內心激動,定定盯著沈姑姑,問:“你想要我相信這封信確是出自昱兒之手,想讓我相信這信上所說俱是實話,你至少得讓我知道你是什麽人吧?”

沈姑姑微微一笑,從容道:“貴妃不必懷疑,我其實是東方二小姐的婢女;現在我家姑娘跟六殿下一起成了毒害陛下的疑犯,請貴妃恕我說句不敬的話,就算他們不是朋友,現在也成了被綁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救人與自救是相互的。”

年貴妃淡淡一笑,幽幽看著沈姑姑,眼神透著明麗純凈,“事關重大,本宮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別人冒充進來誘騙的?除非你有法子證明你所說的都是實話。”

沈姑姑挑眉淺淺一笑,既讚賞年貴妃的謹慎,也心折於如今身在牢獄卻慧眼通透的少女,心道:還好語姑娘料定年貴妃不會輕易相信,硬是又哄又威脅的逼著六殿下說出一件可以證明身份的糗事。

沈姑姑微微笑了笑,將手掌作筒狀攏向年貴妃耳朵,壓著聲音快而清晰地說著什麽,一會,只見年貴妃果然露出吃驚的神情,繼而一雙盈著明麗純凈水光的桃花眼也斂去了懷疑之色。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一會,之後輕輕打開寢殿的門,只見沈姑姑低著頭從裏面匆匆出去了;到順華宮大門時,外圍看守的侍衛仍舊是剛才放好進來那兩個,一見是她,也沒有上前盤問,就放她離開了。

沈姑姑離開年貴妃的順華宮,一路匆匆往南行,那方向正是朝著太後的落霞宮而去。

沈姑姑一踏入落霞宮,立刻悲催得嗚咽了,因為與她迎面相撞的便是正主沈姑姑。

還好她見機得快,在正牌沈姑姑發出驚訝聲前,立刻一手將沈姑姑拉到無人的角落,瞟瞟四下無人註意到她們的動向,才壓著聲音急切道:“沈姑姑,你先別大聲嚷嚷,我是年貴妃。”

沈姑姑怔了半晌,僵直的背簡直似被雷霹中了般。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容長相跟她一模一樣的女子,聲音狐疑中帶著淩厲,冷然道:“你究竟是誰?冒充我就算了,連年貴妃都敢冒充,我看你是活膩味了。”

“沈姑姑,我真是年貴妃,你仔細聽聽我的聲音;太後她人呢?在落霞宮還是守在養心殿?”

沈姑姑怔了一下,聽這聲音——確實是她所熟悉的年貴妃沒錯,可這人的臉……又是怎麽回事?

年貴妃迎上她困惑的目光,似乎這才記起自己還戴著面具的事,她略略轉身,將臉面向墻壁,忽然伸手往臉上一抹,竟慢慢在沈姑姑面前扯下一張臉來。

沈姑姑瞪大的眼珠在看清她的臉後,才慢慢回覆正常。

“太後昨晚睡得不好,這會還沒起來呢。”沈姑姑斂了心神略略垂首道:“貴妃你這是到裏面等她,還是?”

年貴妃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抹焦急,道:“本宮還是到裏面等她吧,畢竟現在本宮不方便在人前露面。”

沈姑姑望了望四周,小聲道:“那請貴妃隨奴婢到內室來。”

太後因日夜擔憂皇帝的情況,好不容易入睡,即便如此,她還是極為淺眠,只要聽到一點一點輕微的動靜,便立時會驚醒過來。

年貴妃與沈姑姑在進來前,已刻意放輕了腳步,沒想到,她們才走幾步,太後便蹙著眉頭,挑開簾子,自裏面緩緩走了出來。

看到年貴妃跟在沈姑姑身後,顯然也極為意外,當即挑眉驚訝道:“凝雅?你怎麽來了?”

“臣妾參見太後。”無論何時,年貴妃都堅持以尊敬長輩為先,是以一見面,便規規矩矩向太後行禮。

太後前行兩步,拂了拂手,在沈姑姑攙扶下,坐了下來,望著年貴妃,眉頭幾不可地皺了皺,皇帝日覆日昏迷不醒,她要擔心的事情太多了,前朝後宮,此時那顧得過這個表侄女,“免禮了;皇後不是一直讓人將你禁錮在順華宮裏,你怎麽出得來的?”

“這……?”年貴妃眼角瞟了瞟沈姑姑,欲言又止。

不是她不相信沈姑姑對太後的忠心,只是她將要說的事,事關重大,又涉及到極為機密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姑姑能做到這份上,察人觀色的本事自然比別人強了幾分;當下恭謹道:“奴婢出去為娘娘泡杯茶進來。”

太後幽幽瞥了瞥只剩衣角還在門邊的沈姑姑一眼,看向下首恬靜的女子,淡淡道:“說吧,你來這裏找哀家有什麽事?”

年貴妃自然看出太後不悅,她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她自知太後在朝堂的影響力絕非她一個同樣久居深宮的後妃可比,若非情不得已,她焉會在此時來煩擾太後。

年貴妃沒有說話,只是從身上掏出一樣東西交到了太後手裏,那是風昱親筆,千叮萬囑要她親手將信交到太後手裏的。

太後接過來,並沒有立即抽出信箋,而是冷冷挑眉,眼神難掩淩厲地盯著年貴妃,“這是……?”

年貴妃勾起一抹難受的笑容,輕聲道:“昱兒寫給您的,他千辛萬苦托人將信交到臣妾手上,臣妾自知事關重大,不敢有所耽擱,所以瞞過順華宮外面的守衛,親自到您這來了。”

“昱兒?”太後見她面容泛著蒼白,怔了一下,稍稍收斂了淩厲氣息,她自是清楚風昱的脾性,外表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是個極有責任心又極孝順的孩子。

關於皇帝中毒的事,她也不相信會是風昱下的手,一是相信風昱的為人,二是風昱沒有下毒的動機。

她之所以一直靜觀其變,一方面是想看看風昱的能力;另一方面是想看看隱在暗處攪起這片腥風血雨的手究竟屬於誰。

而最重要的是,皇帝一直昏迷不醒,這事短時間還能瞞得住,但時間一長,到時勢必會引起朝野動蕩,偏那群整日宣稱醫術高超的禦醫們,個個都是只會吃飯的廢物,眼看皇帝身體越來越差,竟然完全無法可施,一點作為也沒有。

想到這事,太後便覺額頭隱隱作痛,萬一……到時只能由太子這個儲君登上皇位,而冷氏一族多年來與以皇後和丞相為代表的尤氏一族勢成水火。

若由太子登基,對冷氏一族意味著什麽,沒有人比她心裏更明白了。

千般念頭剎那轉過,太後緩了聲音道:“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年貴妃道:“臣妾也不清楚,他只交待,讓臣妾將這封信交給您,說你看了信後就會明白。”

太後聽她這麽一說,隨即拆開信封抽出信箋,緩緩看了起來。

越往下看,太後臉色便越冷,即便微垂的眼眸也漸漸濺出凜冽駭人煞氣來。

太後看完信,半晌沒有說話,原本擱在椅子扶手上的衣袖卻微微顫動起來。

年貴妃見她神色肅冷,表情比平常還要嚴厲幾分,純凈眼神不由得溢出一抹擔憂,試探著喚道:“太後?”

太後緩緩看過來,淩厲眼神裏透著隱隱凝重煞氣,看著年貴妃媚色容麗的臉,半晌,才慢慢道:“你回去告訴給你送信的人,就說、就說哀家會慎重處理那些事。”

“太後”年貴妃眼神擔憂外露,看太後面色凝重的模樣,她暗自猜測著,昱兒一定在信上說了十分重大的事情,否則太後不會表現如此失常,自她進宮以來,她幾乎沒看見過太後如此激動的模樣,想了一下,忍不住柔聲道:“臣妾能否幫上什麽忙?”

太後靜靜凝視年貴妃良久,這個表侄女,性子過於柔弱善良,若非平日有她暗中照拂,年貴妃豈能在宮中安然怡得生活。

半晌,太後緩緩搖了搖頭,淡淡道:“你只要照顧好自己,不讓哀家擔心,就是幫了哀家最大的忙。”

年貴妃怔了怔,心下有些黯然,她知道自己學不來太後的本事,也沒有什麽能耐,也許太後說得對,她不給太後添亂便是幫了大忙。

只是昱兒……,她的昱兒至今還被關在天牢裏,如果找不到證據證明他的清白,想到這,年貴妃心下一緊,不,陛下不會有事的,她的昱兒也不會有事。

太後一定不會讓他們有事的!

太後靜靜看著她神色變幻,臉色一層層蒼白下去,心下終究浮出淺淺不忍,道:“相信哀家,昱兒會平安無事的,現在,哀家先送你回順華宮去,一定不要讓皇後的人看出什麽破綻來。”

年貴妃緊了緊袖下的手,勉強露出淡淡笑容,道:“臣妾給太後您添麻煩了。”

太後忽地長嘆了一聲,幽幽道:“凝雅,無論宮裏宮外,你我皆是一家人,以後別再說這麽見外的話。”

年貴妃眼底閃過驚愕,不知是被太後的嘆息聲驚到還是被這句充滿感情的話驚到。

太後率了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到順華宮,那些奉皇後之命拘禁年貴妃的侍衛們,自然不敢攔著太後,她們進去後,有人悄悄出去將此事稟告了皇後。

皇後知悉後,急急忙忙趕了過來,現今皇帝中毒未醒,假如太後敢在這時站出來偏袒年貴妃,她便找到好理由狠狠打壓太後。

然而,當皇後趕到順華宮的時候,太後早就離開了,留她蓄了滿腔怨氣撲了個空。

惱了半天,皇後遙遙望了望落霞宮方向,嘴角慢慢露出一抹詭冷笑意來。

只要絡兒能按計劃趕回帝都,到時這後宮裏的一切都將由她說了算!

皇後瞥了眼團團守衛的順華宮,慢慢轉身往養心殿走去。

太後自順華宮重新回到落霞宮後,秘密召見了幾個人,其中有負責著帝都安全的禁軍統領,還有冷氏在兵部任職的族親。

這些人出去後,帝都在當天便不動聲色全城被戒嚴了。四個城門,一天十二個時辰,明處暗處都安排了比平時多出兩倍的守衛把守巡查,對進城的人檢查得尤其嚴格,不論男女老少,只要是進城的,皆須經過像篩子一樣的一層接一層的盤查。

其實,不止在帝都四個城門盤查得特別嚴格;在離帝都還有三十裏外的,各條通往帝都的道路上,都設了盤查關卡,所有要進入帝都的人,在前面就已經進行了第一輪篩查。

當然增設這些關卡與帝都城門盤查的人員,一切都按照太後指令,在悄無聲息中緊張而有序地進行,皇後及尤氏一族對這些事情暫時還未曾有所察覺。

入夜時分,皇後的鳳棲宮迎來了一個身穿抖篷的男人。

雖然皇後貴為一國母儀天下的皇後,但後宮的規矩她依然得遵守,其實她非但得遵守,還要做出表率來。

後宮內苑,除了皇帝,可謂是其他男人的禁地,所以現下這個男人行色匆匆而入,除了依靠夜色作掩護外,還穿了件將整個容貌長相都隱藏起來的抖篷。

他一出現,立時便有宮女上前不動聲色將他從小徑引到內殿。

“娘娘,他來了。”宮女輕輕敲門,輕聲稟報,然後再快捷地將男人帶了進來。

皇後朝宮女揮了揮手,在聽到門扉輕聲關上之後,才悠然轉身,看向穿著抖篷的男人。

“大哥,你坐。”

男人解下抖篷,露出一張與皇後眉眼有三分相似的臉,眼底閃動著詭異的光芒,陰陰笑道:“妹妹,若是讓他知道我一再踏入皇宮裏男人的禁地,他會不會馬上摘掉我這顆當朝丞相的腦袋啊?”

皇後冷冷勾了勾嘴角,盯著尤亦健的臉,道:“他得有這個機會才行。”

尤丞相輕輕敲著桌子,眼睛一轉,泛出幾分幽幽冷光來,“可惜管正不中用,竟然定不了那兩個小毛頭的罪。”

“哼”皇後冷哼一聲,鳳目之內毫不掩映她的犀利怨毒,“那就暫且讓他們多活幾天吧,只要那個人那口氣一斷,不管有沒有鐵證,本宮都要他們從疑犯立刻成為永無翻身機會的兇犯。”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為了一幅畫,竟然讓她獨守空房十五年,多少個夜晚她懷著青春綺麗的夢等待他來臨,可每一次,她都在等待中失望,最後從失望等成了徹底絕望,她大好的青春年華白白蹉跎在無數失望等待的夜裏,直到她美麗的容貌慢慢憔悴蒼老……。

皇後狠狠咬了咬牙,眼神閃過兇殘之光,那顆淚痣也同時詭亮一凝。

那個企圖廢掉絡兒太子之位的男人必須得死,想取代絡兒的人同樣也得死,哼,還有那個,暗中拾掇那個男人另立太子的老太婆,這些人,一個一個,她全部都不會放過。

最最該死的是那個丫頭,她竟然擁有一雙跟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的眼睛,還有她臉上那種從容自信的坦然神態,不管跟那個女人有沒有關系,就憑這兩點,那個丫頭就該死一千次一萬次。

還妄想勾引她的兒子,做白日夢去吧!

尤丞相貪婪的目光從她臉上蜿蜒而下,輕輕一笑,有些心不在焉附和道:“嗯,妹妹說的有理。”

“絡兒那邊怎麽樣了?有消息回來了嗎?”

尤丞相皺了皺眉,神色忽然有些沈,“這事透著古怪,目前還是沒有消息,按道理,太子該早就收到信函才對。”

皇後有些煩燥地站了起來,眼前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太子風絡就是這股東風,但這股東風目前卻遲遲沒有著落,甚至沒有音訊,皇後按上隱痛的額頭,在室內慢慢走動起來。

瞄一眼尤亦健,口氣透著暴戾冰冷,道:“你多派幾個人出去,一定得盡快確定絡兒的消息才行。”

“嗯,妹妹放心,我回頭立刻再加派幾拔人手去接應。”尤丞相也站了起來,輕步走到妝容精致的皇後身邊,目光隱隱透著某種興奮的氣息,一只手緩緩扶上她肩頭,道:“妹妹你只要看好皇宮裏頭的,外面有我和弟弟呢。”

皇後嘆了口氣,沈沈道:“另外一件事辦得怎麽樣?有好消息了嗎?”

“妹妹你盡管放心,我沿途埋伏了無數高手,諒他再如何狡猾,這次也是有去無回。”

“還是謹慎點為好。”皇後緩緩走到床榻邊上,男人壯實的手順勢將她往床上輕輕一推,兩人同時滾跌到床上,皇後全身微微顫栗著,聲音含了一絲媚意,“我們這次一定要一擊即中。”

尤丞相翻身壓了下來,眼睛裏隱隱透著興奮,笑聲裏一語雙關道:“絕對的一擊即中。”

落霞宮。

“太後,那個人進去了。”

又進去了!

太後深深呼吸了一口,拳頭無聲攥緊,微瞇眼眸裏閃過極端痛恨嫌惡的情緒。

“依計行事,沈姑姑你帶人到鳳棲宮外面守著,只要她有什麽異動,你立刻……。”太後陰沈著臉,說得飛快。

沈姑姑點頭:“是,奴婢明白了。”

太後靜靜看著她,有些語重心長道:“那宮裏暫時就交給你了,哀家還有其他事要親自去辦。”

太後吩咐完畢後,領著幾個得力宮人,往禁宮九重門而去。

心下怒火翻騰得厲害,若非為了大局,她今晚一定不會放過那個膽敢令皇室蒙羞的女人。

半個時辰後,太後出現在天牢裏。

牢頭連忙在太後跟前點頭哈腰:“太後,您請,您請。”

太後淡淡瞥了牢頭一眼,冷冷道:“你讓人打開牢房,哀家要進去單獨跟他們談談。”

牢頭呆了呆,遲疑道:“這……?”不合規矩啊!

“嗯?”太後忽地扭頭,眼睛定定盯著牢頭,淩厲的目光透著凜凜煞氣,光是那份自然散發不怒而威的氣勢就嚇得牢頭尿褲子了,“怎麽?哀家不能進去嗎?”

“這……這,不、不是。”結結巴巴說了半天,牢頭也說不到重點上來,末了,自己狠狠刮了自己一巴掌,連聲點頭道:“太後您當然能進去,當然能進去。”

一轉身,牢頭立刻裝腔作勢大聲喊:“周伍,還不趕緊去打開牢房,找死啊你小子!”這一喊,頓時讓他感覺自己的威風又回來了。

周伍立刻顫顫應聲小跑過去開了牢房。牢頭見狀,立時雄糾糾挺胸邁著霍霍大步在前頭領著太後。

太後挑了挑眉,冷冷吩咐:“把他們的鐐銬也除了。”

牢頭動了動嘴唇,想說句按規矩得讓他們戴著的話,然話到嘴邊,瞄見太後那淩厲森冷的眼神,立時大氣不敢喘,回頭便讓周伍快手快腳將東方語風昱二人身上的手鐐腳銬全給摘了。

“行了,你們都出去外面守著。”太後聲音淡漠,那甚為壓迫淩厲的眼神輕輕往牢頭面上一劃,牢頭立時斂首屏息,率著兩個獄卒轉身快步離開。

太後看了一眼牢房的狀況,極快地蹙了下眉梢,最先進入到風昱所在的牢房裏。

“孫兒參見皇祖母。”風昱見到太後,臉上居然露出恭敬又隱含著畏懼的表情。

東方語在隔壁漫不經心看著,心下微微吃了一驚,不由得挑了挑眉,斜眼看著風昱,心道:就算太後嚴厲,這廝也不至於畏怕成這樣吧,看他那是什麽表情啊,簡直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

太後淡淡環視著風昱,道:“免了。昱兒,他們沒給你吃苦頭吧?”

眼下的風昱,完全不見往日風流不羈的姿態,對著太後竟微垂著頭,畢恭畢敬道:“大概是霍大人交待過了,他們並沒對孫兒怎麽樣。”

太後點了點頭,語氣透著一絲讚賞:“嗯,霍大人為人嚴謹,但正直無私,且不讚成對犯人用刑罰,擔心會屈打成招,有他主審這件案子,他們的確不敢對你私下用刑。”

“皇祖母,父皇他——怎麽樣了?”風昱略一猶豫,才將這話問出口。

“你父皇他——”太後強硬的臉上莫名露出一絲倦色,眼裏飛快閃過一抹焦急擔憂,卻又轉瞬即逝,“唉,那群沒用的庸醫,不過是一群只會搖頭的廢物,每天除了搖頭就是搖頭,他的情形怕是不太樂觀……。”

風昱那雙勾魂的桃花眼裏閃過明顯驚愕,眼前這個一貫強勢嚴厲的女人,居然會在他面前嘆氣,這個人還是他的皇祖母嗎?還是父皇的身體已經壞到不容樂觀的程度?

驚愕過後,風昱滿臉隨即漫起擔憂,急急問道:“禦醫院那麽多禦醫,難道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太後閉了閉眼眸,半晌,再睜開,已完全尋不到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倦色與偶爾流露的脆弱;現在的她,完完全全又是那個嚴厲強勢的太後。仿佛之前那些情緒不過是風昱眼花看錯而已。

太後目光幽幽瞥了眼隔壁的東方語,冷冷道:“你以為,若非禦醫們束手無策,哀家今晚會到這來嗎?”

風昱悻悻垂著頭,雙拳無意識握緊。他知道要改變太後對東方語的看法,絕非一朝一夕的事。但他聽到太後以這種輕蔑的語氣對待東方語,心下仍舊覺得十分的不舒服。

太後幽幽瞟了瞟東方語,皺著眉頭,充滿懷疑又道:“你說那個丫頭能替你父皇解毒,這事可靠嗎?”

“皇祖母。”風昱緩緩擡頭,嚴肅地望著太後,慢慢道:“你可以不相信孫兒,但——不可以懷疑她的醫術。孫兒在信中已經說得很明白,她曾經解掉被下在自己身上積了十年的毒,當然,孫兒並不是為這事打包票,畢竟父皇中毒那麽久,已錯過最佳的解毒良機。”

太後略感意外地挑起眉頭,斜眼看著他。這個孫子在她面前,從來連直視她都不敢,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從來不敢頂撞她半句的,現在居然為了她一句懷疑那丫頭的話,竟不再懼怕她了!

“既然如此,那姑且讓她進去試試。”太後這麽說,顯然是抱著死馬當活馬的態度來的,當然,但凡還有一分機會,她也不會肯輕易放棄的。

皇帝若就此沈睡不起,墨白眼下又生死未蔔,得到最大好處的只能是皇後與她背後的尤氏一族。

風昱悄悄松了口氣,他還真怕太後會堅持要東方語立下生死狀呢。

眼下聽太後的語氣,無論東方語救得了救不了皇帝,都不會追究東方語責任了。

“語丫頭她,一定會盡力救醒父皇的。”想了想,風昱只好如此安慰道。

太後不帶情緒看了風昱一眼,淡淡道:“嗯,但願她有這個本事。”

說完,太後轉身跨入了東方語所在的牢房。

太後直直盯定東方語明亮眼睛,沈沈道:“時間緊迫,閑話少說,丫頭,但願你別令哀家失望。”

東方語不避不閃迎著她淩厲眼神,淡淡笑道:“太後放心,臣女就算不為任何人,只為證明臣女的清白,也一定會盡力救醒陛下的。”

太後輕輕點了點頭,凝定少女流麗如許的目光,道:“這就好。”

隨即她手一揚,道:“你們進來,給她換妝。”

太後走了出去,兩名宮女拿著包袱走進了東方語的牢房。

“太後金安。”東方語懶洋洋的語調沒多少恭敬的成份,只是很隨意地拱了拱手。

這囂狂的態度!看得太後眉頭皺起,心底生寒。

少女笑微微直視著太後淩厲透涼的眼神,絲毫不見懼怕之色,對視半晌,還笑嘻嘻問:“太後願意來這,就是表示您相信臣女是無辜的,臣女想請問太後一句,您憑什麽如此肯定陛下身上的毒不是臣女下的呢?”

太後掀起眼皮,冷冷盯著少女臉上那即使身陷囹圄,仍舊不曾失去光彩的笑容,淡淡道:“你沒有動機。不管一個人是聰明還是傻子,他所做的事情一定可以找到動機。”

她知道這丫頭,雖然聰慧頑劣,但心地善良得很,要是內心奸惡之人,是絕對沒有那樣清澈明亮眼神的。

聽著太後冷靜中肯並且一語中的的話,少女眨著明亮眼睛,悻悻然搓了搓手背,心裏再次生出無限感慨: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太後的眼神不但淩厲,還很毒!

一眼就看穿她和那潔癖男之間沒有什麽,管正所謂那套你為他,他又為她的雜七雜八的暧昧情事。

朝太後行過禮,東方語朝其中一名宮女眨了眨眼,輕聲道:“夏雪,辛苦你了。”

夏雪微微一笑,“語姑娘吩咐的,夏雪無論如何都會完成。”讓她進宮送個信而已,談不上辛苦。

說話間,東方語將身上的囚服換了下來,隨後與另外一名,跟她身形差不多的宮女互換了衣服,夏雪將事前做好的面具戴在那名宮女臉上,再看,那個宮女就成了東方語。

從今晚起,那個宮女就將成為東方語的替身,代替她關押在天牢裏;而她則會隨後直接跟著太後回宮,前往養心殿為皇帝診治。

兩人調換完畢,東方語走到風昱跟前,笑瞇瞇道:“以後我就勞你多多照顧了。”說著,她意有所指看了看另外一個她。

風昱唯有在她面前,才會流露出最真實的情緒,揚出邪肆笑容,懶洋洋道:“嗯,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那我走了,你自己要保重哦。”少女調皮地做個鬼臉,嘿嘿邪笑著,明亮眼眸四下瞄了瞄,隨即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賊兮兮道:“嗯,其實呢,我覺得這間牢房真的不臟,昨天我看你在這地上滾得挺舒服的,對吧?”

她竟然好意思提!還不是她出的餿主意!

看她賊笑兼眉眼飛飛的模樣,他現在嚴重懷疑,這丫頭是不是故意考驗他的耐受力,才想出這種苦中作樂的主意捉弄他!

一聽在地上打滾這幾字,風昱渾身一陣顫抖,臉色煞地慘白如紙,這種事——他發誓,以後打死他也不會再做。

少女看著他俊臉上晦暗變幻的神色,嘻嘻笑著,在空手揮了揮手,轉身跟隨著太後離開了。

當然,要跟在太後身邊接近養心殿為皇帝診治,東方語少不得再戴上面具,扮作太後落霞宮裏的宮女,才能大搖大擺堂而皇之跟著太後在皇宮裏自如行走。

入夜後的皇宮,因為少了人氣走動,四下顯得陰森森的,連綿起伏的宮殿在幽靜的夜色下看來,就如一尊尊巨大的怪獸般蹲著不動,卻張牙舞爪冷冷看著你步步走近。

這種異常詭怖的感覺,隨著樹梢晃動發出低悶的沙沙聲而達到了極致。

東方語瞟了瞟那些在靜謐夜幕下幽幽散發著黃暈的宮燈,一只只隨風搖曳,實在很像暗夜幽靈閃爍的眼睛。

各種天馬行空的念頭一起,她自己將自己嚇出一身冷汗來。

“機靈點,前面就是養心殿了,那裏現在到處都安插了皇後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記得千萬不要露出什麽馬腳來,否則——這番苦心將全部白費。”

太後冷淡的聲音低低飄進耳裏,東方語撇著嘴角嘿嘿幹笑幾聲,連忙收斂了心神,老老實實跟在太後身後。

她們一行人剛剛靠近養心殿,四面立刻有無數暗影掠動。

東方語睜大眼睛一看,朝她們湧過來的全是清一色執著利劍的內庭侍衛,像一支有序的螞蟻隊伍一樣,人多但動作迅速。

為首的侍衛統領相貌眉清目秀,從他全身上下都感覺不到一點戾氣,唯獨他那雙鷹隼般獵利的眼睛,森冷地望過來的時候,令東方語心下莫名湧出一股抵觸感。

“什麽人?趕快站住,這裏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亂闖的地方!”統領的聲音冰冷中不帶一絲人的溫度,距離太遠,光線又太暗,他顯然沒看清太後的面容。

太後冷哼一聲,連眼皮也沒擡一下,徑直往養心殿大門緩步而去。

“站住。”又是一聲冷喝,這回的聲量提高了不少,顯見那統領有些發怒了;把守在養心殿門前那些侍衛在聽聞統領的叱喝聲後,立時緊張地拔出利劍防衛性地攔在那裏。

“怎麽,許統領好大的氣派,連哀家也不能進去嗎?”清清淡淡的語氣,端的透出一股無形的凜凜煞氣來。

許統領快步走過來一看,立時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拱手道:“原來是太後,都怪卑職有眼無珠,這光線……居然沒認出太後您來。”

太後淡淡瞥過他眉清目秀的臉,目光凝針般定在他略垂的眉梢,幽幽道:“嗯?那現在哀家可以進去了?”

許統領躬身,微微前傾,右手向前作出請的姿勢,恭謹道:“太後,您請!”

這情形,東方語看得心下泛沈,養心殿確實是被皇後牢牢把控了,不過在事情未有定論之前,皇後尚不敢完全與太後撕破臉面而已。

厚重殿門徐徐拉開,東方語混在太後的宮女堆裏緩緩跟著進入深深大殿裏。

張目一看,裏面的情形差點嚇了她一跳,原先在養心殿侍侯的宮人,居然全被趕到偏殿去了,養心殿裏一重二重各處要道,全部布滿了皇後的人。

聽太後話裏嘲諷的意思,因為當時是皇後最先發現皇帝不對勁,然後搶在第一時間調來了侍衛與她的人將養心殿層層牢牢禁錮起來。

東方語挑著眉頭,一路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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