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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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那天我和淩還是回了我家,母上已經回來了,對於我和淩在一起的這件事,沈默了一段時間也很平靜的接受了,只是告訴我們在一起很不容易要彼此珍惜,又很詳細的問了下淩家家人的態度,得知後還是嘆了口氣。

淩大約有半個月一直寄住在我家,本來我們覺得很不好意思,想要回歸她原來的住處,母上卻阻攔說在家裏住著至少淩的家人也會放心些,其實也是在擔心淩的母親單獨找上我們怕不好應對,這件事也漸漸傳開了,我和淩在單位裏也經常受人非議,這一切都是必須經歷的困難,因此多難聽的話也不會放在心上。

42,

淩和她母親的對峙持續了一個月,她母親終於忍不住找上門來了。

敲開門的時候就已經泣不成聲,一直指責我們兩個太過於叛逆讓她沒臉見人,又哭訴說老來沒有依靠太孤單,後來又說含辛茹苦教育孩子結果出了這樣的事,說著說著,等見到我家母上更是情緒失控,一邊摔東西一邊說她沒教育好孩子雲雲。

這種場面我和淩根本對付不了,我家母上把我們倆趕回屋裏去親自和她談,大體說了很多不管如何都是為了孩子幸福,婚姻不幸的後果都有嘗過所以更舍不得孩子受委屈,兩個孩子認識時間很長知根知底也算有個照應雲雲,說著說著又觸動了淩家母親的傷心事,覺得各種辛苦滋味對方也都知曉,一股腦兒傾吐出來,說倒也不是沒法正視這類感情,就怕孩子老了再孤苦沒晚輩照應。

我家母上好脾氣的跟著慢慢勸,直到淩家母親平靜下來,願意見我和淩並且心平氣和把話說開,這才意識到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摔了東西還對我母上出言不遜,這才感覺各種過意不去,不好意思的說:“我請你們家人吃個飯吧。”

我家母上表示飯不著急慢慢來,老姐妹你心裏一定也沒那麽快就別扭過來,閑著沒事過來嘮嘮嗑讓心情好點,看著兩個孩子相處得好心裏也看開點,從此就當又多了一個閨女,別難為自己又難為孩子。

自從我和淩被趕到屋裏就一直很焦慮的在旁聽外面的動靜,直到最後淩嘆息著抱住了我:“有這樣開明的母親真的太好了。”

所以說,我和淩得以出櫃成功,同我母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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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淩家母親對我們的態度好了很多,也許心理上還覺得有些別扭,但經過我家母上的開解,關系也不至於水火不容。

而且淩家母親和我家母上成了很要好的朋友,都是已到中年經歷過世事沈浮的人,聚在一起說說當年那些不易,就更不舍得讓孩子們受苦,我和淩在這件事後,還是搬回了從前淩家離工作地點近的舊屋,平時住在一起,生活也可以相互幫襯,總算是比較平靜的度過了這個過渡期。

而且淩家母親真的請我的家人吃飯了,擺了幾桌,雖然對外人都說的是一場誤會鬧得太大過意不去賠禮道歉,但來的都是兩家比較親近也得知內情的親戚,還有幾位對此心知肚明的同學,母上私下跟我們說這就當是我們的喜宴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相處,我和淩心中湧現的更多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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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戀愛,很難,哪怕如今社會對這種情感已經足夠寬容,但想起初次對淩心動的那個年紀,對於“同性戀”這樣的認知完全是驚駭並不知所措的,一直磕磕絆絆過了這麽多年,直到淩有勇氣同我一起面對。

假如說只是覺得如今另類的戀愛是一種流行,還是不要抱著這樣的心態傷害別人了吧,真正的愛應該是足以有勇氣面對世俗的壓力,面對流言蜚語和敵視,面對現實中種種困難和挫折,鄙視和冷漠,才能更緊的握緊對方的手好好走下去。

淩,你有勇氣面對世俗,我就有勇氣跟你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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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的非難也有很多,不過這都是代價,所以這麽想也沒什麽可計較的。

某天在辦公室裏聽到旁邊兩個同事在很大聲的討論這類話題:“你知道麽隔壁樓上住著一對同性戀呢。”“男的女的?”“女的,還整天甜蜜蜜的一起出門來著,嘖嘖。”“兩個女人是要怎麽在一起,想起來兩個女人在一起親昵就覺得惡心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時我只能默默出門假裝有事,就可以聽不到那些話。

後來領導不知從哪兒得知了消息,語重心長叫我去談話,大意是你的感情我不管,不要為此影響工作,既然是身為宣傳輿論的人員,就不可以存在歪風。

那時正好身體也很差,長時間的工作導致身心交瘁,我很果斷的辦了辭職。

辭職後重操舊業,在家裏寫稿子賣,時間可以自由支配,不會太累,倒是也賺得出平日的工資,但為了避免旁人非議,基本很少會對人坦率說私人感情這類,真被八卦的人打聽急了也只會說有戀人已穩定在一起,撒些無傷大雅的小謊用以掩飾。

後來曾被一個三次元熟識的朋友說漏嘴,平日只是點頭之交的某同行立即發消息來求證,面對著我的驚訝,囂張挑釁說:“如何?被女人壓舒爽嗎?”

我們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彼此相愛罷了。

這類事情已經數不勝數,為了那個人,我早已有了無堅不摧的強大心臟,以為捂住耳朵不理不睬就可以和整個世界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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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句實話,我一直感覺,淩跟我在一起以後,她失去的東西,比我要多太多,是我一意孤行把她拉到這樣的世界裏來的,假如不同我在一起的話,會走上和大多數人一樣的道路,享有和大多數人一樣的幸福吧,但每次有這樣的想法,淩總會很不客氣的反駁我說:“你一直以為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麽?才不是呢,後來的我對你也……”有時也有肉麻到完全不像她風格的回答:“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確實有非常多非常多覺得開心和幸福的事情,淩特意註冊了微博,會常常記錄我們的生活瑣事有趣的互動及身邊朋友等等。

閑暇時會帶我去和朋友們聊天,也會同我一起出游,帶我走過了很多地方,看過山、看過水、看過少數民族風情……有時哪怕臨時決定出行的地點只是我隨口一說懷念大學門口那家胡辣湯的好滋味,編輯經常會找不到我然後在Q上嚎叫說跑哪兒去了快給我出來你的蜜月都要度了七八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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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淩交往後,我才漸漸知道了很多我所誤解的曾經。

某天毫無預兆的突然想起了當年高中畢業時,她拿走我的車票並說有話對我說,終於忍不住問她當時想說什麽。

淩楞了下拉開抽屜從盒子裏將那張票放到我面前,她還記得有這回事,而且那張票一直都有好好保存沒有丟過:“你跟我告白以後我很久都不能平靜下來,想了很多,雖然那時的我確實不能坦誠的正視我們兩人戀人的身份,可是漸漸的我發現已經習慣你在身邊了,想到你要去遠方上學很長時間沒有聯系就覺得很不安,所以想對你坦白說,並不想由此跟你形同陌路。”

回想起當年消沈到以為淩會對我說的話必定會將是更深一層言語傷害的我,啼笑皆非。

“後來確實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很搖擺不定,也試過和男生交往,覺得並不盡人意。”

“所以你就迷惘中不敢跟我聯系麽?”

“嗯,後來我和男友分手了,想清楚後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可是你說有了。”

當初太過於小心翼翼的我們,沈溺於逃避和謊言,誤解了對方盛大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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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這個決定,意味著被家人拋棄於市井,冷眼看著我們獨立生活,淩開始做兼職,除去白天在琴行的工作,晚上還會為小孩子們做鋼琴家教,總要到夜間十點多才會回來,她這樣努力,收入可以維持在超過二線城市水平線好多,我也不願總看到她一個人辛苦,總是想著能幫襯點的話,在身體還撐得住的時候,就多寫點東西吧,於是很拼命的修羅期,一本又一本簽約出版,總怕不知哪天會頹敗掉的身體,會直接將這樣努力維持著的細小幸福摧毀。

有次寫著寫著就趴在電腦前睡著了,被回來的淩看到,她心疼的推醒我說:“不想寫了的話,不寫也沒有關系,我可以養你啊。”

我說若哪一天我真的不能寫了怎麽辦,所有的衣食住行開銷全部都要淩你一人承擔怎麽辦,她認真的說想要依靠的話就盡管來依靠好了,我很努力的賺錢,不就是為了你可以過得安心麽?

“那如果有一天沒有錢了怎麽辦?”“就算沒有錢,我也會一直照顧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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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世俗對不對,會為了錢這種東西苦惱,可是我有多害怕,因為經歷過這種事,一次住院手術就可以花掉整本書的稿費,持續的藥物費用就足以抵過淩整月的兼職,能攢下一點的時候,就要努力存著留意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意外狀況,若將這一切都壓在淩的身上,我做不到,自尊也不允許。

但淩依舊對我非常好,我的喜好,她都知道,有時回來的晚了會給我帶小禮物,都是些平凡卻足以戳中我萌點的小東西,晴天娃娃的風鈴,貝殼粘制而成的紙抽盒,圓圓的木頭鏡子,也會繞三條街去買我喜歡吃的那家米線帶回來,還有圖案簡約的耳釘,我們總是喜歡每人戴一個,不是戒指,卻用相似證明著我們在一起。

兩年前還能淡定做出黑暗料理和輕易爆破廚房的我,隨著努力實踐也漸漸做得出N菜N湯,也學會了幾個拿手菜,雖然手藝比起淩來還要差一截,但至少保證了在她加班的時候我不會餓死。

從前在學校時,遇見不喜歡吃的菜總習慣夾到淩的碗裏,例如打死也吃不下去的西紅柿,挑食挑到近乎嚴苛的地步,可淩總是有辦法將我不愛吃的食材做的很美味,即使再不喜歡,也要勉力吃兩口,不知不覺體重增加,身體也漸漸強壯起來。周末她會在家下廚改善夥食,我常吸著香味判斷做的是什麽好吃的。

在陽光強烈的白晝,外出時她總會拉著我的手,提醒著腳下的臺階和坑窪,先天眼疾的我一遇到強烈日光就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但如今我可以放心將手交給她,大步往前走,因為我堅信,淩她絕對不會丟下我。

50,

總體來說還是淩的個性比較偏向於強勢的,性格開朗行事利落,屬於有話直說的類型,對我意外的很溫柔,很少吵架,鬧小別扭也總會包容,而我的心思頗重,敏感又易受傷,她總是照顧著我的心情避免我胡思亂想失去安全感,有些時候也會果斷做出決定防止我猶豫不決碎碎念起來,總之我這個性格的家夥一旦猶豫並碎碎念的話,容忍的了我的一定都是真愛。_(:з」∠)_

因為心思太多又總是壓抑在心裏不吐露,有時會睡眠不好,半夜做惡夢,或是哭著在淩晨醒來,但不管幾點都會有淩在身旁安慰著,從來不會因為吵到她睡眠而煩躁,而是將我攬進臂彎說睡吧沒事我在身邊的,或者引導我把煩惱都說出來。

有時會開惡趣味的玩笑,看著我臉紅窘迫又大笑出聲,遇到工作事宜又一掃平日的玩世不恭變得認真起來,閑暇的時候,她也會彈琴給我聽,我寫詞她譜曲的歌,即使不是很多年前的那個約定,如今的我們也依舊有著一起合作的方式。

我知道自己是被溫柔愛著的,這讓我心裏滿滿都是幸福。

不被人接受和祝福的戀情又怎麽樣,生活並不是一場需要SHOW給別人看的表演,炫的華麗暗自傷悲,只要我們知道如今很快樂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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