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小豹說道：“也算不得什麽交情，不過是從小在一個胡同裏長大的，人家如今在官府中當差，平日裏牛氣得很。咱卻沒有那種好命，如今又淪落成任人打罵的苦力！這種鳥日子哪天是個頭！”

蘇滿嘆道：“誰叫你非要到妓院尋歡作樂，還要拉上我，害我和你一起倒黴！萬一我死在這裏了，我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說著在賀小豹胳膊上狠狠一擰，疼的那人嗷嗷直叫。

武雙雪艾忍不住笑起來，這時，那濃眉漢子已吃完飯走過來，在懷中掏出只小瓷瓶，遞在武雙面前：“喏，這是金創藥，剩的不多了，省著點用。"

武雙一怔，心中很是感激，忙接過答謝，那漢子也不客氣，點了點頭便往裏走，雪艾忽然叫住他問：“請問兄臺尊名？”

那漢子住足，微一沈吟，卻頭也不回的答：“司空綺風。”

雪艾自顧自的坐下，和武雙對視了一眼，武雙說道：“你脫了衣裳，我給你擦藥。”

雪艾才想起後背火辣辣的疼，於是脫了上衣，武雙的眼淚也跟著滾下來了，小心翼翼的給他擦著藥，每觸及一寸皮膚，他都是忍不住的顫抖。

一邊給他擦藥，一邊卻想：這個司空綺風，看樣子不像是泛泛之輩，他既然隨身帶著傷藥，想來必定是武林中人了。

雪艾穿起衣裳，然後又給武雙擦藥，過不多時，忽有監工踏進帳棚，一進來便哇哇大叫：“上工了上工了！”一邊叫一邊照著幾個苦力屁股上便踢。

眾人忙不疊的起身，武雙和雪艾也相扶著起來，剛一走出帳棚，只見遠處有兩個監工正圍毆一個苦力，那人顯然是病倒了，蜷縮在地上任憑皮鞭如雨點般劈頭蓋臉的砸落，開始還掙紮了兩下，後來就不動了。

人們都驚悚的看著這一切，沒有誰敢上前勸阻，監工們才停下鞭子，探了探那苦力的鼻息，便一齊動手將那死人擡走，扔向一處圍墻之外。

雪艾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氣的不知說什麽才好。

賀小豹湊到他身旁冷笑：“這算不得什麽，在這裏打死個人就像踩死只螞蟻一樣，看到那邊圍墻了嗎？那墻外的一群野狗吃的一個比一個肥呢！”

蘇滿皺眉嘆息：“我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出去……”

兩人正說著，誰也沒提防半空裏砸下來的皮鞭，啪啪兩聲脆響，便傳來賀小豹的一聲鬼叫。

“不去幹活兒，等死麽？！”一名監工手執皮鞭哇哇吼叫。

幾人不敢多耽，匆忙套上繩帶去推車。雪艾背上的汗水浸泡了傷口，更是鉆心蝕骨的疼，忍不住一把抓住武雙，低聲道：“雙，我受不了了！我們怎樣才能離開這裏？”

武雙攥了攥他的手，不待回答，司空綺風忽然擰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又向周遭一掃，見那監工不在，便放慢了腳步，向雪艾說道：“我有事要與兩位相商！”

於是三個人借著大石堆的掩護蹲下身來，賀小豹和蘇滿也趕緊湊了過來，司空綺風道：“我從早就註意他們的防守，就等哪天稍有松懈便可逃出去。”

賀小豹雙目放光的問：“大哥，你們可瞅準機會了？”

武雙尋思了一會兒說道：“他們不可能一守就是一整天，總該換崗吧，若趁他們換崗時逃脫未償不是個機會。”

司空綺風搖頭道：“卻還是不夠保險。”

賀小豹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叫道：“我想起來了！不知你們有沒有發現那邊那圈圍墻，就是經常往外扔死人的，那邊好像沒幾個官兵把守呢！”

司空綺風一怔，眼中精光四射：“對啊！我怎麽就沒想到，那裏到是個很好的突破口！”

突然監工的聲音老遠傳過來：“所有人都聚過來，老子有話講！”

眾人聞言都卸了工具，紛紛湊上前去，雪艾等五人自然也不例外。那監工掃視一眼地上眾人，大聲說道：“今日乃是南安儲君丹王子殿下的壽辰，宮內宮外普天同慶，皆大歡喜的日子。咱們大王特恩準你們歇息一個時辰，並賜禦酒以示隆恩！”

說罷，便有人擡著小壇的禦酒過來，不多時就堆滿了一地。那監工說道：“每個工組只限一壇酒，都來人自己搬去。一個時辰的假就定在今晚戌時到亥時。”

話音剛落，賀小豹喜的手舞足蹈，第一個便沖了上去與眾人搶著搬酒，很快就抱了一壇子跑回來，樂顛顛說道：“這昏君還不算太糊塗，知道爺這麽多天滴酒未沾了，特地獻上禦酒來孝敬小爺的吧！”

蘇滿也笑道：“可也要饞死我了！哥兒幾個今晚可得好好喝幾杯！”

司空綺風難得一笑：“小豹，先把酒放回去藏好了，別叫人偷去！”賀小豹叫聲“好嘞”，立馬抱著酒一溜煙的跑回了帳棚。

一直默不作聲的雪艾站在那裏黯然發呆，心裏那個滋味自是無比難受，這武雙深深了解，也只能伸手摟了摟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雪艾苦笑道：“今天是丹的生日，我竟然忘記了，每年這個時候，宮中都要大擺盛宴，今天晚上，可不是該好好喝一杯！”

武雙攥起他手道："對，我陪著你，好好的喝一杯！"

終是捱到了天黑戌時，筋疲力盡的人們好不容易盼到了休息的一刻，賀小豹早迫不及待的把那壇禦酒開了封，先自灌了一碗，又斟滿了五大碗，敬於雪艾等人說道：“來，咱們也都沾沾這丹王子的喜氣，這一碗就祝咱們都能活著出去！來幹了！”

端著大碗咕嘟嘟喝了個精光，緊接著蘇滿、司空綺風也喝了個底朝天，讚道："果真是好酒！"

唯有雪艾端著那碗發呆，酒是好酒，猶記得去年今天，宮中的喜慶繁華，那個時候，風光榮寵，對酒當歌……

“雨山哥哥怎麽不喝啊？”賀小豹對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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