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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雪艾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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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戩道:“閣下不知,他的病雖然好了大半,但胃中餘穢未清,這病便不能祛根,萬一疫病卷土重來,大羅神仙也救他不得!”

雪艾嚇了一跳,急忙把藥汁大口的灌了下去,胃裏一陣翻騰,險些嘔了出來。

只聽聶戩一陣咯咯怪笑,詭異而妖邪,讓人聽的毛骨悚然。

武雙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忙去看雪艾的情況,但見他的臉色驟然間變成駭人的慘白,劍眉緊蹙,喘息聲已亂。

急的武雙驚問:"小艾你怎麽了?!"

雪艾口中濃湯湧溢,一頭栽下床來,拽著武雙的衣角呼了聲:"痛死我了!"

武雙瞬間亂了手腳,一步跨上捉住聶戩的衣領喝問:“你給他喝的什麽?!”

“五毒湯。”聶戩神態自若的笑答。

“什麽?!”武雙怒吼著一掌拍出,聶戩整個人就被他推翻出門,他非但不怒,反而坐在地上嘎嘎大笑。

烈性毒藥發作時劇大的痛苦讓雪艾翻滾著慘叫,武雙的一顆心早被生生撕裂,回頭再去找聶戩時早就不見了蹤影。

伸手把雪艾緊緊摟起,流淚道:“是我不好!聽信了那庸醫的話!”

“我不怪你,你……替我去找四叔……”雪艾咬牙攥緊了武雙的手臂,身體已是顫抖不堪,武雙涕淚交流的哀求著:“小艾不要走!”

雪艾慘白的唇瓣張了又張,似乎有話要說,武雙把耳邊貼在他嘴上,聽見他輕飄飄的聲音:“答應我……去找四叔……告訴他……我不甘心……”

一語聲落,他呼出了最後一口氣息,武雙的胳膊猛然間沈了下去!心也隨之沈陷,越沈越深,永無止盡的沈陷,如墜萬丈深淵,眼前一片模糊,懷中的男子已是那樣的遙不可及,只在瞬息間,他的整個世界崩塌了,萬念俱灰。

茫然的站起,再次看見聶戩那張笑瞇瞇讓人痛恨的臉。這人,到底是醫者,還是魔鬼?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他!

放下雪艾武雙緩緩站起,一股殺氣籠罩了全身。錚的一聲龍吟,長劍亮出,聶戩伸手擋了擋眼睛,好刺眼的劍芒!

“你害死了我的小艾,今天我讓你血債血償!”武雙猶如一頭暴怒的獅子。

“呵呵,生氣了嗎?對,就是這個樣子!憤怒、仇恨、悲痛、絕望,把你所有的情緒全都淋漓盡致的激發出來!這便是我想要的!”聶戩似在引導,似在挑釁,笑的越發得意。

“你這個瘋子!為何殺死小艾?!”武雙咆哮著揮劍指向聶戩。

聶戩呵呵冷笑:“因為我要練毒。”

“練毒?”武雙驚奇。

“聶某練制的毒堪稱天下第一!”聶戩一邊得意的說,一邊伸出兩指,“可見過這顆小丸?”

只見他兩指間捏著一顆花生大小渾圓的小丸,妖艷的紅,如血似火。

聶戩把毒丸放在鼻翼輕輕一嗅:“聞之無味,卻見血封喉,一旦服下,頃刻斃命!”

武雙怒道:"這和小艾有什麽關系,為何要殺他?!"

聶戩道:“世間最毒之物,莫過於人之七情,七情鼎盛凝於血中,此血便是世間最毒之物,只是此血難得,皆因世人親情涼薄,少有幾個像你這般悲痛憤怒之人。”聶戩幽幽的嘆息,無限憐惜的輕揉著指間小丸。

武雙恍然大悟:“原來你害死小艾,目的就是為了激怒我,拿我來練這毒丸!”

聶戩露齒一笑:“你現在可以做個明白鬼了!”

武雙再無心聽他多言,長劍一抖,劍花連挽,一招暴雨梨花鋪天蓋地迎面揮灑,聶戩也不避退,拂袖間一片銀針飛雨直射,丁丁數聲響過,銀針被削落一地。

聶戩躍開數丈,俯身低頭間自頸後飛出一道青光直取武雙,武雙側身急閃,那青光在空中倏然回旋,猛覺頸中一陣勒緊,呼吸頓時滯住。

這才看清,一條手腕般粗細的青花大蛇正死死的纏住武雙的脖子,越勒越緊。

忽聽一聲嘶啞的怪音在半空飄來,聶戩手執一管短笛,正貼在唇邊輕輕吹響,聲音刺耳難耐,頸中的大蛇忽然變的煩燥不安,噝噝的吐著信子,沖著武雙耳根張口便咬。

武雙一面躲閃,倏的伸指捏在蛇的七寸,那蛇掙紮著,卻沒了半分反抗之力。武雙將它在頸中扯下,拋擲在地,長劍劈出,蛇被斬成兩截。

聶戩大吃一驚,轉身欲逃。武雙毫不放過,一劍擲出,聶戩中劍倒地。武雙大步踏上,在他背上拔劍在手,一劍指向聶戩的咽喉。

聶戩已是面如土色連聲求饒:“大俠饒命啊!我並沒有毒死你的兄弟,他他,他不過假死而已!”

武雙全然不信,一劍揮飛,血竄了滿地,聶戩的人頭早不知咕嚕嚕滾到哪去了。

身後,是雪艾靜靜的屍體。握起他尚存溫暖的手,武雙已是欲哭無淚。

四周一片靜謐,就連風都不曾吹起。往事歷歷湧現心頭,揮之不去,抹之不掉,生生世世縈繞糾纏。

雪艾清俊的臉龐就像個熟睡中的孩子。武雙呆呆的看了他半晌,伸手梳理著他額角的亂發,手指劃過那叢纖密的睫毛,最終停留在柔軟幹裂的唇角。

“你貴為王子,奢華半生,卻不想遭此橫禍……”他喃喃自語目光散亂,將雪艾抱到床上,又顫聲說道:“我下山去給你買口棺木,也好讓你……入土為安……”抹了把眼淚,轉身將房門掩好,一徑奔下山去。

☆、45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白衣男子,背負一口大棺上得山來。雖然山路崎嶇,他卻如履平地,眨眼間便已到達三頂茅廬。

他將棺木放置在地,卻見房門半掩,空空的一張床上,竟不見了雪艾的屍體!

武雙大吃一驚,飛身奔至院內,急聲呼喚著:“小艾!小艾!”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楞了,他竟然忘記雪艾已經死了!

驟然回過神來,悲痛欲絕,撲身跪倒在地,任憑淚水肆意奔流。小艾的屍體怎會不翼而飛?是有人偷了去,還是被山上的虎狼叼了去?不可能的,聶戩的屍體還在地上!

這時,他猛然發現,就在茅廬的側面,露出一角淡青色的衣袖!

飛也似的奔去,就看見了雪艾倚墻而坐的身體。

“小艾!”驚訝、錯愕、激動、不可思議,一股熱血直沖腦門,猛撲上去抱起他,變了聲調的呼喚著他的名字。

在他強烈的懷抱中,雪艾的手指勾了一下,鼻翼也開始有了顫動!

“小艾!”喜極而泣,忘乎所以的親吻著雪艾的臉頰,恨不得把他揉碎在自己懷中。

“呼……好長的一覺!”雪艾皺皺眉毛,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竟是如此嘆道。

武雙訝然語塞:“小艾你,你明明已經身亡,怎麽又?天可憐見,天可憐見!”

雪艾在他懷中撐了撐身體,茫然道:“我好像做了很多夢,夢中……聽到你的哭聲……”

“那你為何不速速醒來?害我悲痛欲絕!”武雙倏然起身,居高臨下的怒視著他。

雪艾扶著墻吃力的站起,一陣頭重腳輕,便栽倒在武雙懷中,好溫暖的懷抱,老天爺,你對我不薄!

他擡頭望向武雙的眼睛:“我何曾不想醒來?怎奈身不由己。後來我被一個黑臉漢子踢下床來,那人說我陽壽未盡,現在不回還待何時?醒來後卻不見有你,我以為你已走了,只覺胃裏翻騰的很,出來吐了這半天。”

武雙聞言好一陣感慨,原來聶戩歪打正著,五毒湯的藥性恰恰中和了雪艾胃內餘穢。

雪艾有氣無力的問道: “你殺了聶戩?”

武雙嗯了一聲,雪艾說道:"我與他無仇無怨,他何故要害我?"

武雙道:"他以害你來激怒我,而用我的血來煉制毒丸,卻不想歪打正著,五毒湯藥性中和你胃中的餘毒,是小艾命不該絕,功不在這種歹人身上!”

雪艾還似懂非懂的,武雙說道:"這事以後我再向你細說,小艾,此地毒蟲毒草甚多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些離開為好。"

雪艾點了點頭任由他作主張。臨走時,武雙在茅廬裏放了一把火,把那些毒蟲毒草全都燒了個幹凈,又在聶戩屍身上搜出那顆七絕丹收藏於袖內。

二人下山後在鄰近找了家客棧,簡單填飽了肚皮,二人又要了間客房好好歇了一宿。

次日天亮,武雙見雪艾仍自沈睡,正待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他結結實實的壓在身下,實在不忍心把他擾醒,無奈只得抽出軟劍把那一角衣襟割了下來。

卻在這猛然間想起“斷袖之癖”的典故,一張臉頓時火燒火燎起來。

靜靜的註視了半晌熟睡中的男子,情不自禁的俯身去吻他的睫毛,卻又停止了動作,輕嘆一聲,轉身走開。

來到屋外找水洗漱了,回來時見桌子上放著把榆木梳子,便拿在手中把玩,見那梳子上幾根長發,想想昨晚雪艾曾用過這梳子,必定是他的頭發了,伸手擇下,輕輕纏繞於指間把玩。

卻突然間胃部一陣收縮,武雙頓時警覺,緊接著便是瘋狂般的萬蟲噬咬,由內到外,如被淩遲車裂。

慌不疊的取出一顆小丸放入口中狠命吞下,煞白的臉色方才有所緩和。當他擰開蓋子再看時,才發現瓶內已是空空如也!

心中咯噔一聲,腦子裏亂作一團。望著雪艾兀自沈睡的側影,心痛的汗如雨下,一只手緊緊抓住衣角,幾乎將那精致的布料揉個粉碎!

前途的未知,生死的莫測,難道我與你又要分離嗎?正自嘆息,雪艾也醒了,翻了個身側臥在床上,癡癡的望著他問:“怎麽了雙?臉色這麽差。”

“沒事,我很好……”武雙笑的極不自然。

雪艾在床上走下來,伸手環住他的腰,柔聲道:“再去睡會兒吧,天還早呢。”

武雙暗自吞淚,小艾你怎會明白我的痛楚?是否要告訴你?分離即在眼前,你卻一無所知,讓我如何忍心告訴你?

“你到底怎麽了?”雪艾瞪著一雙黑眸,深切的問著。

武雙不知從何說起,支唔了半晌才說:“若有一天,我離開了你,你……”這無疑是一句最俗氣但又最經典的暗示方法。

雪艾嘆道:“你若離開我,我只能隨風飄流,再不問世事,什麽江山王權,都沒用了!”

說的武雙好不感動,繼而信心倍増,暗暗盤算著:如今我只剩下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趕到馭劍山莊,與林楓影攻下拜蠱教,我又有幾成把握?我的生死事小,只是不能誤了小艾。

雪艾忍不住問:“你到底是怎麽了,有什麽心事不能講明?”

武雙無奈何,只得把如何被拜蠱教主下蠱一系列實情前前後後詳盡說了一遍。聽的雪艾目瞪口呆,不可思議的問:“你是說的那冷嫣,竟是拜蠱教的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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