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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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我在北京逛景點的時候,不知不覺給夏易融買了好些紀念品。不是什麽貴重東西,無非是些小掛飾和糕點零食。倘若錢足夠多,我恨不得把所有有意思的東西都給夏易融買了。夏易融從小到大都沒去過什麽地方,他去過唯一一個外地還是他小姨家。

經過趙煋的事,我深知我的一切都源自父母,在沒有謀生能力之前,我沒有什麽資格從經濟上去同情去幫助去憐憫他人。但作為經濟條件優於夏易融的我,很想在這一方面多多少少幫助點夏易融——除了這方面,我好像也沒什麽能為他做的了。

我是受虐狂,即便夏易融不可能喜歡我,我還是想對他好。

下火車回到家之後張夏先被他爺爺押著拷問“臨皓受傷這時為什麽沒告訴我”,我沒陪他當難兄難弟,而是騎著自行車去找夏易融。我是想給他送特產的,我買了不少新鮮果子,放時間長了難免變味。我到他家時,意外發現他不在家。

夏易融在學校也很忙,他成績好,總是被各科老師借用,有時周末也有老師帶夏易融回家改試卷順便留夏易融在家吃飯——實際上也是想讓夏易融吃頓好的。

我想著夏易融估摸著是被湯老師借用了,難免一陣失落。在北京這幾天我都隱隱想念他,剛下火車就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我不想回家被張老爺子一起數落,騎著車溜達半響還是去了網吧。

雖然是假期,網吧人還不算多。我在網管那交了錢就去選機位,意外在角落裏看見了夏易融的身影。

他坐在房間最裏面的角落,身邊沒什麽人。我想去和他打招呼,在靠近時卻起了偷窺的念頭。

屏幕上顯示的,是聊天室。

我知道那是同志聊天室。

在認清自己性向之後,林西水對我進行了很多科普。他說很多同志都在網絡上尋求安慰或者尋找伴侶,因為會有很多同志交友群聊天室bbs之類的玩意存在。

“網上的人也不見得全是壞人,但人要對周邊的一切懷有戒心。”林西水如是說。

這些聊天室因同志而存在,也只有同志會三番兩次進入這裏——這是我第二次見到夏易融進同志聊天室,假設第一次是意外,那這一次絕對不是。

我這才意識到,很多次我來找夏易融他都不在,也許他是來網吧了。他不玩游戲,只有聊天這件事可做。

我沒走近去夏易融的聊天記錄,也沒打擾他,我尷尬站了片刻,繼而出了網吧。

元旦節開學第一天,公布了考試成績。不出意外,因為這個月沒有課外加分的緣故,我們小組綜合成績從第六滑到了第八。我和小班花的成績已經定型,理科稀爛,文科排名前列。張夏先是文科稀爛,理科勉強及格。夏易融和眼鏡妹是小組的成績擔當,但因為這兩人和前幾名的分數並沒有太拉開,因此也沒幫小組漲多少分。

按照這種趨勢,我們小組很快就能排到班級倒數。

張夏先體育加分的優勢只能在春夏秋三季發揮出來,現在冬天,整個月都沒什麽比賽,他半分的課外分都加不了。小班花這個月也沒什麽活動,眼鏡妹的文章也不能次次刊登上報,至於趙昴,更是什麽都幹不了。

身負小組榮耀的小組長張夏先甚是抓狂。

我們這個成績,已經被簽兒妹和孫蛋王嘲笑數回了。簽兒妹別看名聲不好,成績還挺不錯,班級二十名左右徘徊,加之他們小組裏就沒有班級後三十名的學生,連著幾次小組排名都不錯。至於孫蛋王個孬孫,他作弊!這孫子成績不好,但每次都能成功抄著別人的,這家夥猴精,作弊甚有技巧,每次都能控制自己排在班級三十七八名左右,特低調,從未引起老師的懷疑。

我們小組從不作弊。

張老爺子對我和張夏先的教導就是不要作弊,哪怕考零蛋都不能作弊。考零蛋不過是成績差而已,作弊就是人品差了。我和張夏先,我們倆是有信仰的差生,我們不作弊。

小班花也不作弊,她覺得作弊的姿態太難看,有傷她女神的高姿態。

不過這樣下去,真不是個事。

我們班到現在,每個小組都不甘落後憤而直追,倒數第二三的小組一直不一樣,除了倒數第一已經放棄了抵抗。這個小組是真點子背,班級倒數一二名的學生偏偏都在這組,小組裏成績最好的那個學生不過是班級三十名,甭管如何努力都擺脫不了小組倒數第一的命運。所幸有他們,班裏其他小組都不用怕自己成為倒數第一。

小組長張夏先苦思冥想好幾天,終於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這廝興奮道,“我找到一個加課外分的方法了!”

張夏先說的好方法,是“拾金不昧”。

我們學校一直以來對學生的綜合發展都比較重視,除卻每年的運動會元旦晚會合唱大賽主持大賽詩朗誦大賽這些活動,還特看重學生的品德教育。學校門口有好幾個宣傳欄,人稱“光榮榜”,但凡是在品行方面比較突出的學生都會上榜宣傳,扶老奶奶過馬路,撿錢上交,在家照顧爺爺奶奶,見義勇為,只消是幹好事,全能上榜。

湯老師的規則是,只消上榜,就能加分。

可惜我們班學生這半學期來,還沒一個能成功上榜的——都是青春期半大小孩,臉皮都薄,還真鮮有人想被這麽大肆宣揚,寧願悶著頭讀書也不願意出這個洋相。

“昨天光榮榜不還更新了麽,好幾個都是拾金不昧的,我聽孫蛋王說他前陣子去操場跑步撿一百塊錢呢,等晚自習大課間,咱們也去跑一圈,看能不能撿點。”張夏先真是被逼到沒辦法了,成績上不去,生怕到時候小組受懲罰丟人現眼,連這招都用起來了——要知道張夏先過去可是地上掉五十不撿的主兒。

於是等到晚自習大課間的時候,我們還真去操場撿錢去了。

——張夏先選擇晚上也是有原因的,雖然晚上撿錢視線受阻,但也便於我們隱藏自己,要是被別人看見他張夏先趴地上找錢,豈不丟死人。

小班花和眼鏡妹對這一行為甚是鄙視,但為了小組名譽也出了馬,不過介於天氣太冷,我們還是讓女生回了教室。

“等一會撿個一百的回來!”小組長張夏先壯志雄心道。

大冷的天,我們裹得嚴實,在夜晚的寒風中低頭找錢。

夏易融穿著薄,他冷也不吭聲,跟在張夏先身後。夏易融平日節省,難得買新衣服穿。張老爺子心疼他,有時給張夏先買衣服的時候也給他買一件,但這家夥又不舍得穿,好好的新衣服非得放櫃子裏。

張老爺子對夏易融好,並非張夏先對夏易融好,可夏易融卻把這份“好”算在了張夏先身上。

有點心塞。

嘁,說到底不就那麽點破逼事兒。

我解了圍巾扔給夏易融,“給。”

夏易融輕輕“呀”了聲,“趙昴你不冷啊?”

“不冷。我去沙坑那邊找找。”

等離開他倆我又在心裏罵了自己幾句。我也真是蠢貨,這他娘的不是送給夏易融機會麽,讓他和暗戀的人獨自相處之類的。

我不是壞種,沒想過“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不能得到”。雖然這樣我既憋屈又窩囊,但倘若夏易融能開心,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喜歡一個人,是希望那個人越過越好的。

哪能因為“喜歡”而去耽誤一個人。

那種缺德事我幹不來。

平庸人趙昴,雖說不是個光明磊落的大人物,但絕對不是孬逼。

我們大晚上在操場上凍成狗,圍著跑道走了三圈,最終只找到一串鑰匙和兩個一塊的硬幣。

張夏先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的決策失誤,而是信誓旦旦道:“錢肯定是被別人撿走了,從明天開始咱們每天都來操場走幾圈,肯定能撿到錢。”

夏易融對張夏先有求必應,自然緊隨張夏先腳步。我雖然覺得這方法好像不太靠譜,但眼下也就只有這條路可以加分了。

於是連著一星期,我們都在對學校操場進行地毯式搜尋。我們仨完全養成了低頭走路的習慣,對任何亮晶晶的東西都極度敏感,哪怕見到一個一毛錢的都要激動半天。張夏先最開始還怕丟人,到後來也不在意面子了,走哪眼珠子都直轉,生怕錯過一分錢。

在張夏先的努力下,這星期我們一共撿了二十多塊錢。這令張夏先十分苦悶,別看只有二十多,就這點錢還是一塊五塊加起來的,壓根不能去找老師匯報。張夏先越挫越勇,發誓要撿著一張一百的。

“孫蛋王都能撿著一百的,我憑什麽不能!老子偏不信這個邪!”

張夏先,就是如此倔強。

這家夥憋著一口氣,撿錢跟瘋魔一樣,恨不得每天五點就來學校,在清潔阿姨掃地之前就把學校搜羅一遍。夏易融看不下去,於是趁著張夏先逃課出去撿錢時偷偷對我說:“趙昴,不然咱們故意扔錢讓張夏先撿吧。”

我:……

夏易融面帶憂慮:“他這樣肯定撿不到錢的,天這麽冷,萬一凍感冒就不好了。”

趙昴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又心酸又好笑,暗戀這活兒真他媽不是人幹的。

我也知道張夏先這樣肯定不行,心裏也一早想過這個法子,不過這法子肯定行不通:“張夏先是何等智商,咱們在這個關頭丟錢,他能不起疑?要是被發現了,他準得怪咱倆。”

“那怎麽辦…要不這樣,咱們把錢給簽兒妹或者別人,讓那人把錢丟在指定地點…”

“幹脆問問孫蛋王吧,看他是怎麽撿著錢的。”我這麽說。

結果我們在教室沒找到孫蛋王,一問簽兒妹才知道,孫蛋王讓他媽擰著耳朵提溜回家了。

“為什麽啊?”夏易融問。

“還能為什麽啊,”簽兒妹心有餘悸說,“前陣子蛋王不是撿著一百塊錢嘛。那壓根不是他撿的,是他偷家裏的錢。怪不得他不上交呢,他就是騙咱們的,怕咱們知道他偷錢。……幸好他花錢時我沒跟著,不然我也得挨訓。”

我:……

夏易融:……

孫蛋王害人害己,自己遭殃不說,還帶著張夏先入了邪。

等張夏先再次空手而歸,他回教室時,我和夏易融把孫蛋王的故事講給了他。

張夏先:……

張夏先瞪大眼睛沈默半天,在我們都以為張夏先是因撿錢夢想破滅而深受打擊時,這家夥突然嗙的一拍桌子激動道:“原來可以這樣!!”

大哥你手疼不疼。

我和夏易融被嚇一跳,夏易融小心翼翼問:“你…怎麽了?”

張夏先顯然亢奮至極,他再次用手心大力擊打桌面數次,感覺這家夥恨不得立馬抱著孫蛋王親兩口才能平靜下來。

“我怎麽才想起來!!!”張夏先握緊拳頭,臉都激動紅了,“老子有的是錢啊!!!”

這家夥立馬從書包裏掏出錢夾,直接掏出好些張大紅票往桌上一摔,估摸著得一千多,這家夥邪魅狷狂道:“走!把這些給湯老師送去!就說是咱們小組撿的!!”

我:……

草草草,我忙把錢塞回他錢包裏,壓低聲音怒:“你忘記你爸怎麽給你說的了?!一點記性都不長!!”

我跟張夏先小時候,有一次張夏先想去買玩具,他也不知道錢怎麽花,直接從家裏翻出了好些張大票,一股腦全帶小賣部去了。

就這事,張夏先被他爸媽狠狠訓斥一頓,責令張夏先以後絕對不準隨便在外人面前掏錢。

打那時候起張夏先就長了記性,幾乎不在外人面前露錢。

“你怎麽錢包裏裝這麽多錢?”我一想也有點不對勁,以往張夏先錢包裏也就三四百塊錢,他不住校,每天回家吃飯,平日裏壓根花不著什麽錢,這些錢對於一平常高中生而言真是算多的了。

張夏先事不關己般無所謂道:“我爸我媽不鬧離婚呢麽,都給錢,彌補我呢。”

“反正這錢我不想要,幹脆就全上繳唄,還能給咱小組加分。”

張夏先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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