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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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我是同性戀。

這是我在高一那年得知的。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林西水這樣的男生,在青春期時無法抗拒般喜歡上了夏易融。我對女孩子從未動心,也沒有動心的可能。

我是天生的同性戀。

倘若是我在茫然無措中得知這事,大抵我會糾結很長一段時間甚至自怨自艾之後才能接受這一事實。但給予我啟蒙的是林西水,有這麽一個自幼相識的成年人陪伴,我多少不感到恐慌孤寂。

並且我得知,林西水是和我一樣的人。

那天我們說了很久,大多是他講我聽。林西水用一個過來人的經驗告訴我,同性戀應該在這世界上如何行走。

時至今日回想起來,我是要感激他的。

作為過來人,林西水經歷過他人的排擠歧視,在社會中小心翼翼隱瞞著自己的性向,他見識過同志圈裏的濫情與骯臟,也深知作為一個同性戀是怎樣的煎熬。

但他沒有對我講這些。他只是告訴我,要好好對待自己的情感。

我盡量平淡向他講述了我與夏易融的相識相處,用帶著苦悶的語氣描述了我對夏易融的情感。最後的收尾是,我知道他不喜歡我。

林西水耐心聽完,溫柔道,雙性戀占同性戀的絕大部分,昴昴你現在還小,也許等你長大了,會遇見一個令你心動的女孩子。你會和旁人一樣結婚生子,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只是現在有些不巧,你遇見的心動的那個人是個男孩子罷了。不過嘛,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麽同性戀異性戀之分吧…不過是我喜歡的那個人,剛好是那個性別罷了。

林西水說,昴昴你之後可能會和女孩子戀愛,也可能一條路走到黑只愛男人。但是不論如何有一點你要記得,要對自己的感情負責。

他自顧自搖頭笑,道,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偏執是對是錯,可最後等了這幾年下來,只是耽誤了我自己的時間而已。我是個失敗案例,不應該對你說教。但昴昴你要記得,不管以後遇到什麽事情,你可能會遭受到很大的打擊,甚至更殘酷的現實在等著你,你一定要對自己負責,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林西水講了他和褚呈的事。

他在高二寒假跟爸媽回老家過年時,遇見了褚呈。林西水在此之前沒有任何情感經歷,卻對褚呈一見鐘情。後來林西水把褚呈掰彎,他們在一起,卻被林西水的家人發現。林西水被迫出國讀書,褚呈則在國內打工掙錢,希望以後能給林西水一個好的生活。後來褚呈媽媽重病,他媽媽在病床上說,想在自己死前,看到褚呈結婚。

於是褚呈幹脆利索拋棄了林西水,跑去結婚了。

人褚呈是個厚道人,沒想過婚內出軌腳踏兩條船的事,安安心心陪老婆,死心塌地,就算林西水想去當男小三都沒那個機會。

我上小學三年級那年褚呈結婚,直到我初三暑假那年褚呈老婆才生了第一個兒子。林西水笑出了眼淚,說,看,他和我上了那麽多年床,心裏怎麽可能沒留下點陰影。

可不管怎麽樣,人褚呈現在家庭美滿,林西水還是孤身一人。

我問,那你呢?你怎麽辦?

林西水頓了頓,反問,還能怎麽辦?

誰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西水周五晚上來的我家,住了兩天,周一一大早走的。他在我家住了兩天,我也在家悶了兩天。

大概是因為說起了褚呈,林西水的情緒很是不好。作為一個剛剛開竅的未成年,我對林西水的情感並不是很明白。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遠無法用成熟的心境去感受林西水的內心,但作為旁觀者,我只是感到有些難過。

我打小就是個懼怕孤獨的人。雖然喜歡獨自一人看書學習,但我知道張夏先一定在我周圍。或許可以說,因為知道自己有張夏先這麽一個不離不棄的發小哥們,才得以放心大膽的去玩孤僻。

可林西水這麽多年,都是自己一個人。林西水在北京的小公寓,不過七八十平方的小居室,林西水在這個小居室一住多年,除了公司同事就沒有什麽交際,現實中連能說得上話的朋友都沒有,他不愛社交,就只得把空餘的時間投入游戲中。加班到深夜,回到空落落的家,實在無聊就打開電腦上游戲,困了就睡——這種生活,僅僅是聽起來就令趙昴十分懼怕。

只是因為他沒有褚呈。

林西水是我接觸過的第一個真正的同類,他的情感經歷看似獨特卻是大多同性戀結局的縮影。喜歡上一個同性別的人,和普羅眾生作對,怎麽可能會多圓滿。同性戀的道路,遠比異性戀要艱難的多。

林西水是個頑固的大孩童,至今他依舊孤身一人。

趙昴是一個正在成長的少年,也許會落得林西水同樣的結局。

張夏先知道林西水在我家,所以他才沒來找我。

周一早晨我送林西水回學校後,張夏先的眼神十分深邃。

這家夥把我拉到一旁,陰測測問:“趙小昴,你沒幹什麽吧?”

我:……

“沒啊,怎麽了?”

“不是…”張夏先梗了梗,“那什麽,上星期看你還喪的不行,今天看著情緒挺不錯的…呃,你跟那個娘炮…嗯,算了,當我沒問。”

張夏先說這話時,我打心裏震驚了那麽一下。要是以前我肯定覺得這話充其量只是有點無厘頭,可現在聽來,我立馬感知到張夏先知道了林西水是那類人,甚至他也知道了我是那類人。他以為我們倆幹了些什麽。我又突然想起來,運動會的時候張夏先對我說的那些奇怪的話,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我心說不對勁啊,我也是這兩天才知道我是那類人啊,張夏先你是怎麽知道的。

難不成趙昴臉上就寫著“同性戀”三個大字?

娘的這麽明顯?

可我知道,同性戀並不是件光彩的事,是不能放到臺面上說的。

這他媽…該怎麽辦。

不不,張夏先估計只是開玩笑。反正他以前也經常開這類玩笑,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但萬一他要是早就知道了呢…

還沒等我相出解決方案,張夏先拍了拍我的肩膀,鄭重道:“趙昴,你開心就好。”

我:……

我他娘的開心個瘠薄毛啊!

我倆正說著,夏易融進了教室。他平日裏就是一副愛笑的模樣,一彎嘴角就露出兩個小酒窩,白白凈凈的鵝蛋臉,小小巧巧,精精致致。他穿著灰色厚外套牛仔褲白球鞋,明明是看慣了的裝扮,可現在看來卻怎麽都不一樣了。

很緊張。

夏易融笑:“趙昴你來啦。”

我點頭嗯了聲。

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事情解決了?”夏易融問。

“嗯?”

“夏先說你遇到了感情問題,本來我們還想要不要逃課陪你去散心,不過現在應該沒事了。”夏易融笑瞇瞇道,“害我們白擔心一場呢。”

夏易融不知道我喜歡他。

在一剎那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之後,我立馬恢覆了平靜。

不知道就好,我也不會讓他知道。

還能怎麽樣呢?

難不成我要對夏易融表白?問他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別搞笑了。

怎麽可能。

夏易融和我不一樣。

他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是要走光明大道的好少年。他不會喜歡男的,更不會喜歡我。

“啊,趙昴啊…”多年之後的夏易融回想起我,也只是會說,“是我高中時的同桌吧?我記不太清了。”

我在他心裏,不過是這麽一個普通人罷了。

於是我很快就擺正了心態。

我們是同桌,低頭不見擡頭見,每日的交流無法避免,但我已經能平淡面對。雖然內心會有波瀾,會在意他和張夏先交往過密,會為他的一個小動作心動,會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話而暗自苦惱,但我不會表現出來。

只是心裏越發覺得,夏易融好可愛。

不管是什麽地方,都有獨特的地方。

我卻只能遠遠觀看。

但不管是開心失落,趙昴總是看起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趙昴在小組中一直擔當一個無所事事毫不重要的廢柴角色,在班級裏也是個不出頭不顯眼的家夥,即便是他的同桌夏易融,也更加喜歡和張夏先交流。

趙昴向來習慣這種忽視,自然不會感到多難受。

不過是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罷了,算不得多大的事。

對吧?

算不得什麽的。

冬日漸臨,在十二月末尾的月考前,是聖誕節。

我對聖誕節一直有種奇妙的親切感。雖然多年來我從未在聖誕節那天為經濟發展做出過什麽貢獻,沒有能在聖誕節那天與喜歡的人共度,我不曾去感受過聖誕節餐館的柔情和游樂園的歡笑,但那種寒冷冬夜中全世界都蕩漾著的溫柔暖意,讓我倍感溫柔。

這麽說來,可憐鬼趙昴,真的沒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聖誕節情人節七夕節生日這些特殊的日子。

真不巧啊。

不過在學生時代,我還是和夏易融一起過過幾次聖誕節的。

高一那年是第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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